楊天玄攥著碎裂龍鱗粉末的手指微微收緊。
敖若雪的聲音還在繼續。
「靈脈在枯竭。我能感覺到腳底的靈氣在一點點消失。老龍王的修為在下降，他的根基直接扎在靈脈深處。再這麼下去，整個龍族的根基都要被連根拔起。」
聲音抖了一下。
「求你，照看北海血脈。」
藍光消散。
碎末從指縫間灑落在案几上。
楊天玄盯著那些粉末看了兩息。
拳頭攥緊。又鬆開。
行宮門被推開了。
楊戩大步走進來，銀甲外面套了件常服，發冠歪了半邊。顯然也是從打坐中被驚動的，三隻眼全部睜著，豎瞳金光跳動。
「我感應到了定海珠的異常。北海方向。」
「嗯。靈脈被下了毒。」
楊天玄嗓音簡短。
楊戩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些碎成粉末的龍鱗上。眉頭皺到了一起。
「圍魏救趙。」
三隻眼微眯，嗓音裡帶著對佛門手段的冷意。
「華山剛打完仗，你的法力只恢復了七成。草頭神折損了一批，防線還在重建。這時候把你引去北海，這邊的防禦就薄了。萬一靈山那幫禿驢在路上設了埋伏，你孤身一人連退路都沒有。」
楊天玄靠在案幾邊上，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
腦子裡在飛速運算。
去還是不去。
去了，華山空當。
不去，定海珠廢了。三天之內。
新天條的根基一旦崩塌，華山地脈會重新失去支撐。到時候就算人在華山也是白搭。
這道題的答案只有一個。
必須去。
問題在於怎麼去。
叮。
腦海深處，系統的冰冷提示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宿主核心利益受威脅，觸發神級選擇！】
【選擇一：堅守華山，放棄北海靈脈。定海神珠將在三日內被侵蝕瓦解，新天條崩塌。獎勵：華山防禦陣法永久強化一層。】
【選擇二：孤身前往北海，強行清除毒源。華山防線暴露空當，存在被偷襲風險。獎勵：定海神珠淨化能力永久提升一級。】
【選擇三：將計就計。攜齊天大聖前往北海，利用資訊差布下反殺局。誘殺投毒者，徹底清除毒源，同時反削佛門有生力量。獎勵：水系大道碎片一枚（融合至尊骨後永久提升水系法則感悟）。】
三個選項浮在意識中。
楊天玄掃過一遍。
選一，廢話。保守到了犯蠢的程度，等於之前在北海和華山做的一切全白干。
選二，能解決問題，可華山空了。佛門要是在他走後偷襲，三聖母和正在恢復的楊戩就危險了。
選三。
將計就計。
帶上猴子。
去北海一趟，既解毒又殺人。靈山送上門來的大羅巔峰，正好拿來練手。
華山這邊有楊戩坐鎮。舅舅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加上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守家足夠。佛門剛折了百萬大軍，短時間內湊不出第二支同等規模的隊伍來強攻。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突襲。
可有楊戩在，突襲的價效比低到了讓佛門都覺得不值當。
「選三。」
選項確認。
一縷溫熱的資訊湧入識海。水系大道碎片如同一滴純淨的藍色墨水落進了至尊骨的法則紋路中，從胸口朝四肢擴散。金色光芒中多出了一縷水藍色的絲線，與破壞法則交織纏繞在一起。
對水系法則的感悟又跨了一大步。
配合大龍相術，在北海的戰鬥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楊天玄收回思緒。
「舅舅，華山交給你。我去北海，帶上猴子。」
楊戩看著他。豎瞳中的憂慮壓了兩息，最終化成一聲極輕的嘆氣。
「別逞強。」
「嗯。」
楊天玄推開門走出去。
廣場邊上，燒焦的古松底下，孫悟空正翹著二郎腿靠在樹幹上假寐。金箍棒橫放在膝蓋上，猴尾巴搭在地面左右晃悠。
楊天玄走到跟前。
「起來。北海有個光頭等著挨揍。」
猴子一隻眼睛睜開。暗金色豎瞳里閃過一絲興味。
「多大的光頭？」
「大羅巔峰。文殊。」
孫悟空兩隻眼睛全睜了。
猴臉上的懶散瞬間被一種純粹的戰意取代，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白牙齒全露了出來。他一個翻身從樹幹上彈起來，金箍棒從膝蓋上飛入手中，重重杵在碎石地上。
「走走走，磨蹭什麼。俺老孫跟那個文殊還有舊帳要算呢。當年取經路上淨給唐僧添堵的就是他。」
楊天玄走向廣場中央。
大鵬從行宮屋頂上展翅飛下，暗金色巨翼掠過夕陽，落在他腳邊。
翻身上鳥背。
孫悟空跟著跳上去，在鳥尾巴附近蹲了個位置。大鵬歪過頭瞪了猴子一眼，猴子朝它齜牙。
楊天玄拍了拍鳥頸。
暗金巨翼展開。混沌氣流在翼尖翻湧。
一人一猴一鳥化作暗金流光，撕裂空間，直奔北方天際。
北海。
海面漆黑如墨。
原本蔚藍的海水此刻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死去的魚蝦浮滿了海面，腹部朝天，鱗片脫落，腐臭瀰漫百里。海鷗在上空盤旋了兩圈就落荒而逃，連腐肉都不敢啄。
海面正中央。
一朵漆黑蓮花懸浮在水面上方三尺處。
花瓣半透明，內部流動著暗紅色的汁液。底部連線著一條肉眼看不見的根須，深入海底靈脈核心，如同一根吸管插進了一碗清湯里，正在持續不斷地抽取著純淨的水系本源。
八寶化血黑蓮。
蓮花上方。
文殊菩薩盤坐在虛空中。
雙目緊閉。面容莊嚴。佛光壓制到了連十丈外都感知不到的程度。他跟這片被污染的海水完美融為一體，如同一塊石頭沉在泥潭裡。
他蹲守了兩天了。
不急。
黑蓮的侵蝕需要三天才能爛透靈脈核心。現在過了兩天，進度差不多到了六成。
再有一天。
到時候定海珠會自動失去供養。新天條的載體廢了，華山地脈崩了。他連動手都不用，坐著等就行。
文殊的心境如同一面古井。
波瀾不起。
直到某一刻。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從北方天際傳來的。
一縷混沌屬性的氣息穿越了千萬里的距離，正在快速逼近。被至高斂息秘術和遮天隱靈訣雙重遮蔽著，如同風中的一粒塵埃。
換作普通的大羅金仙根本察覺不到。
文殊不一樣。
他的看家本領就是隱匿與反隱匿。跟人比躲貓貓，他在大羅巔峰里排第一。
那縷氣息中夾雜著空間法則的波動。
混沌金翅大鵬。
文殊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雙目依然緊閉。面容上的莊嚴分毫未變。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