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捷賓館不遠處的一家普通街邊飯店,李揚豪氣包場。
頗有一種,今晚消費,一切由李導買單的姿態。
程帆看了下菜單的價格,就憑這二十二號人,撐死也花不到兩千塊。
真是窮的尿血。
要不是知道李揚的根底,這劇組他是真不敢幹,前世拍到一半,原地升天的劇組不要太多,全是糊塗帳。
涼菜上齊。
王保強給程帆倒了酒,滿眼憧憬地問道,
「帆哥,你去看過北電錶演系上課嘛?我聽說他們還有專門的練功室,地方可大了。」
這時的王保強才18歲,他的人生眼界,還處於皇帝家種地是不是用金鋤頭的境界。
聽李導說程帆是北電攝影系出身,那是對他尊敬有加,一路上沒少打聽北電學校的事。
可惜,程帆也是個假冒的,雖然剛剛變假為真,但在事實上,他就是個高職,就算畢業進組,最高也就是個攝影助理,幹些雜活。
程帆接過李億祥遞來的香菸,道了聲謝後,才跟王保強,笑呵呵道,「路過幾次,環境還不如你們少林寺。」
「帆哥,你又和我開玩笑。」王保強摸著後腦勺憨笑,「我們那裡全是土,練功室里一腳踩下去,全是灰。」
李義祥、王霜寶等人聞言直笑。
本來以為這個攝影系科班出身的程帆,跟以前遇見那些人一樣態度冷淡,結果這幾百米走下來,發現完全不一樣。
「你這小子,我騙你幹嘛!不信,你問李義祥,他就是北電畢業,嘿嘿。」程帆吐了一口煙氣後,嬉笑道。
李義祥笑道,「哈哈,扯我幹什麼嘛?」
這時李揚笑著出聲道,「別逗他了,開始動筷子。」
中午,程帆沒捨得吃,就等這一頓,李揚一句話,全部開動了起來。
本來程帆以為自己鯨吞速度很快了,哪知道,竟小看了天下英雄。
李義祥吃飯時速度明顯不比他慢,還有一個王保強,這貨好像連嚼都不用,簡直勇猛得不像話。
好在熟菜上得較快,前面還有六個涼菜頂住。
才讓這一桌7個人,都有得吃。
吃了約有七八成飽,程帆的速度降了下來,拿起餐巾紙擦了嘴,又拿起李揚的香菸,發了一圈,主打臉皮厚。
點燃吸了一口,感受了下尼古丁遊走在肺部的感覺,他才感嘆一句,
「我以為我的速度夠快,哪知道今天開眼了,寶強你狠。」
「哈哈,你的速度,也不比他差哪去!」李揚點燃香菸吸了一口。
程帆毫不避諱道,「我那是家裡窮,練出來的。」
李義祥聞言一愣,吸口煙道,「那你怎麼進的攝影系?」
他當初能進北電錶演系,全靠運氣,正好92年碰見學校擴招,不然也是站在門外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程帆看著正在狼吞虎咽的王保強,突然想到這句話。
攝影系每年就招15人,導演系18人,還有低檔的攝影學院也招15人,外加(有意思的專升本)25人。
有你老百姓什麼事?
考不進去,那簡單!當作教材,請進去!亦或者憑實力干碎門檻,打進去。
幾人皆是一愣,隨即就笑了下,便繼續吃喝,剛才那個問題有點越界了。
李揚可是見過程帆的水平,心裡嘀咕一句,「特招?不然也不可能吟這首詩,夠狂!」
三桌席面,兩箱啤酒,1420元,不過老闆娘貼心地給李揚抹了零頭。
讓李大導頗為感激。
一群人邊走邊聊,程帆注意到王保強打嗝不停,關心道,「餓急了,不能一次吃太飽,不然肚子受不了。」
聞言,王保強頗有些尷尬,這三年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今天知道李揚導演晚上請客,特意沒吃,留到現在。
程帆看見一臉尷尬的王保強,好似看見了前世初出茅廬的自己,便拍了拍這貨的肩膀,
「早晨多少吃點,中午留肚子,晚上再吃,這樣舒服得多,這都是經驗,我今天就這樣來的。」
王保強聽見這話,身體頓了下,抬頭看了眼這個攝影指導,認真道,「謝謝。」
「不用,這都是前輩的經驗,嘿嘿!」程帆嘿嘿一笑。
翌日,天光大亮。
程帆換了身新衣服,這是母親特意準備給他上學買的,但是她不知,她兒子已經歷盡千帆,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如果條件允許,來個乞丐三件套,坐在街邊要飯都行,掙錢嘛!不寒磣。
看了下手機日曆,今天是29號,離開學還有兩天。
先去郵政匯款,早點省得排隊。
再去學校報備,他要進組《盲井》當攝影助手的事。
小劇組,需要搬器材的雜工,這個理由完全OK。
腿到附近的郵政銀行,進去一看,已經有四五個人在排隊了。
等了一會。
程帆上前遞出紙條和錢道,「先匯款5000塊。」
營業員拿起核對了帳戶人名,扭頭道,「手續50元。」
程帆牙疼,傑克馬你趕緊橫空出世,改變改變銀行,這收費太他媽貴了。
辦好後,他又拿出身份證和九千塊錢,接著辦了張儲蓄卡,收費二十大洋。
心疼地走出銀行,就給三嬸撥了電話,讓她告訴母親,錢已經打過去了。
薊門橋北,程帆下了公交,腿了一會,路過北影廠時,看見大量群演在門口兩邊蹲著,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一將功成萬骨枯,只見那幾人的風光,沒見數不清的人,連飯都吃不飽!」
程帆腿了一兩里路後,終於進了目前環境還很LOW的北電校園。
一樓,最北邊的辦公室,程帆喊了聲,「報告。」
許斌抬頭喊了聲『進』後,就問道,「什麼事?」
「孟老師,我已經找到劇組,想請長假兩個月。」程帆聲音洪亮道。
許斌聽完有些錯愕,今年的高職班這麼猛,還沒上課教規矩就有劇組要?
不過他沒有深究,高職班說好聽點大專技校,說不好聽點就是野雞院校,連正規學位都沒有。
「叫什麼名字?」
「程帆。」
許斌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批假條,遞過去道,
「拍完記得返校銷假!」
「明白,許老師!」
「好好干,我看好你,進組多聽聽行業老人的話,吃不了虧。」許斌叮囑道。
「謝謝許老師。」
「去吧。」
程帆把批假條放進兜里,準備去點買點牙膏,牙刷毛巾一類的生活用品帶進組。
剛走到大門口,就碰見劉小麗帶著劉一菲進門,好巧!
掃了眼這對母女,程帆就快步離開了。
劉一菲跟在母親旁邊好奇地四處張望,看見快步走過的程帆,稍微愣了下。
「媽,前天那人真是北電的,我剛才看見他了。」
「哪呢?」
劉小麗隨口應付了句,她現在急著帶女兒辦手續,接著繼續去《天龍八部》劇組。
劉一菲俏生生地指著道,「看,就是那人。」
劉小麗回頭看了一眼,「嗯,走吧!」
「媽,你說他為什麼會穿成那樣,今天這身不挺好嗎?」
「傻閨女,你應該問,你為什麼老是把牛仔褲剪得都是洞。」
「媽…!」
母女倆邊說笑邊往裡面走。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開著一輛客車和一輛拉設備的貨車,浩浩蕩蕩地向河北張家口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