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順昌,潁東。
就在程帆在路上顛簸時,他母親胡苗也從郵政銀行取出了那5000塊錢。
她拿著小本子,帶著三嬸正上小學的兒子,挨家挨戶地又把錢還了回去。
一邊感謝,一邊還錢。
這時她臉上的笑容很輕快、很幸福,嘴裡不停念叨感謝國家。
……
河北張家口,蔚縣,一家私人小煤礦不遠處的院落內。
李揚鄭重地舉行了開機儀式。
這次由不得他不認真,因為要下井拍攝,危險係數可很高。
另外程帆建議,先拍攝礦井戲份,再拍地面,這樣防止劇組人員發現環境惡劣,提前跑路。
這些都是國內小劇組常見的問題,他前世遇見不少次。
而且據程帆所知,前世李揚為了遷就劇組人員,先拍的是地面戲份,最後才拍的是井下戲。
結果這二十二人,其中有八人覺得危險跑了,臨走還鬧了劇組,把錢拿到手後才走的。
要知道劇組的人員,可不是口頭約定,而是簽的合約,就因為是地下電影,沒有總局下發的拍攝許可,李揚沒辦法只能認栽掏錢。
這件事,可是把他堵死了。
臨時租的庫房,程帆看著眼前的攝影機,「阿萊 16mm攝影機,你這是準備回頭轉35mm?」
李揚點頭道,「嗯,直接用35mm,太貴我吃不消。」
打開兩個包裝紙盒,數了數柯達超16mm的片盒鐵罐,總共才40盒,程帆心裡有數了。
「準備讓他們先彩排,然後拍攝?」
「對,我就是這樣的打算的,一盒膠片400英尺撐死也就11分鐘,不彩不行。」
程帆點點頭,11分鐘,可不是一條過,有時候還要保一條,不抗造。
接著他瀏覽下片盒上的型號,選了幾盒適合極暗環境使用的VISION 800T(7289)膠片,隨後給了李揚一個眼色。
李揚秒懂,急忙去把門窗徹底關死,接著拉上布簾。
下面程帆憑著手感,熟練地打開鐵罐,取出片盤,接著打開攝影機的片盒,熟練地把膠片裝了進去。
「OK!」
李揚聞言驚喜道,「這麼快?」
「廢話,我摸它們,比摸自己老婆都多,『快』不是必須的!」程帆自得道。
「你小子,估計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還摸老婆,你就吹吧!」
李揚一邊打趣,一邊拉開窗簾。
隨著光線照了進來,程帆又四處看了下,發現沒有備用的片盒。
頓時覺得麻煩,礦井潮濕,用暗袋換膠片,極其不方便。
李揚出去叫了兩個攝影助理進來,程帆當仁不讓地交代起任務。
膠片鐵罐、三腳架、燈具、暗袋、遮光斗等等一系列的設備物品,隨著程帆的指揮運到了礦井裡。
井下片場,李揚在一邊講戲讓三人彩排,程帆開始組裝攝影機。
裝上蔡司電影定焦鏡頭、跟焦器、遮光斗、導軌、側握把手,然後跟兩個助理交代一些注意事項。
「程導,明白!」
「嗯,記住我比多少,就把跟焦器擰到多少。」
「明白!」
「行了,下面跟著行業手勢走。」
接著,程帆湊近李揚低聲問了句,「彩排得怎麼樣?」
「行,我就做標記,你這招的都是生瓜蛋子,沒標記,連對焦都對不明白?」
李揚嘴角抽了抽,嘆了口氣,「等一會,先拍李義祥和王霜寶的戲。」
程帆點點頭。
過了約20分鐘,李揚喊了句,「OK!」
程帆就過來,跟李、王二人說了說,接著又跟自己大助、二助說了說,就給李揚比了OK。
李揚接著跟鮑振江點點頭,等燈光,道具到位,他道,「action!」
程帆扛著阿萊16攝影機,開始了拍攝。
「那過兩天不中?」
「為啥?」
「該發工錢了!」
「那點錢頂個球用。」
「現在是個機會,咱把他弄了再說。」
到這李揚突然喊了聲,「停!程導,過來一下。」
「這角度我感覺不對。」
程帆在大助的幫助下,把重約9公斤的攝影機放下,走近問道:「哪方面?」
「我想把光線、角度再改一下。」李揚雙手對著二人比劃,又看著程帆繼續道,「最好再亮一點,把王霜寶的側臉露出,李義祥的側臉在燈光下處於陰暗面。」
程帆點點頭後,回首道,「燈光師,亮度提半檔,主光燈向右移60公分,兩邊側光不動。」
「李義祥站位別動。」
「李導看效果!」
說完回去,扛起攝影機,準備聽口令。
李揚拿起對講機,「action!」
「那過兩天不中?」
「為啥?」
「該發工錢了!」
「……」
「喝啥酒?」
「咔,過了!」
李揚一拍大腿,笑道,「哈哈,程導,你這臨場調度,牛!1000塊,不虧!」
「行了,趕緊,肩膀上這玩意,可不輕。」程帆笑說了句,又跟燈光師交代道,「馬上王霜寶從左直懟鏡頭,主燈先不動,等他轉身,你直線後挪40公分。」
「左右兩側燈,跟著平移60公分。」
「記住了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燈光師立馬點頭,「明白!」
「大助,王霜寶一旦移動,刻度回調0.3,兩人站定調回原位。」
「明白!」
「李導這邊好了。」
「我這邊也快了。」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間已經半個月過去,《盲井》劇組井下戲,已經拍攝完成。
期間因為一名劇組的場務被一塊跌落的煤塊砸破點皮,二十二人的劇組一下跑了八個,跟原歷史一樣。
程帆的二助也跑了,好好的程導也變成雜工,天天搬設備。
李揚也沒好到哪去,連場記、場務的活都得兼著,天天拍完還得點計算機算帳。
礦井附近的一家小飯館,李揚開啟了心靈雞湯功能,宣布後面都是地面戲。
此話一出,剩下的13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吃了一會,李揚跟程帆碰了一個杯,道:「謝了!」
程帆知道他什麼意思,因為李義祥和王霜寶在場,他不好意思說。
原劇本上兩人有一場生死之斗,不過前世二人嫌井下危險拒絕拍攝,那時整個劇組,已經風雨飄搖,李揚沒辦法只能刪減。
這一回,二人還是拒絕,不過程帆跟李揚商量後,對二人保證,攝影方面你們放心,不管什麼樣,你們都是一條過。
二人才勉強同意。
而擺拍中,程帆為了完美拍攝,膝蓋都磨破了,鮮血直流,都沒喊停。
所幸成果不錯,李揚相當滿意。
至於程帆為什麼這麼拼命,當然是為了得獎。
萬一《盲井》再進一步呢?
當年《盲井》可是在海外二流電影節獲獎幾十項,萬一就因為差這一點,與柏林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失之交臂呢?
這要來一把大的,那之後在國內的路就好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