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轉眼間,就過了半個月。
一月三十號,也是陰曆臘月二八,明天就是除夕夜。
這一陣子,程帆每天忙於養雞、餵豬,偶爾陪母親去地看看。
盡他所能地,讓母親少干點活。
期間,在他好說歹說的勸說下,終於讓母親在集上買了兩套新衣。
不是什麼名牌,但勝在針腳密實,穿著暖和。
一大早,程帆哈著白氣,給兩個半大的豬仔餵了,又給十幾隻雞放了出來,再把雞蛋給收了。
接著給母親燒鍋做飯。
此時正在準備早餐的母子,看見外面下起了大雪。
「媽,你看下雪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能,年貨買齊了,過年好好在家吃好的。」
這時,程帆的電話響了。
胡苗聽見鈴聲,笑道,「又是你那兩個同學?」
不得不說這倆貨,嘴真是甜,把母親說得很高興。
什麼在學校,老師常常誇獎帆哥學習好!
什麼在學校,帆哥是班長!
什麼在學校,帆哥是風雲人物,有好多女生喜歡他!
花樣百出,程帆這臉皮都躁得慌,但是母親倒是樂呵呵的喜歡聽。
他看了眼號碼,是李揚!
這談話可不能讓母親聽到。
「媽,我出去尿尿。」程帆站起身向外走去。
「做飯的時候,就說些埋汰話。」剛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母親的嘟囔聲。
他笑了笑,繼續走著。
「喂,李導,我都說了,我不去!」
「我的導師,聽一位朋友說,《盲井》這部電影攝影水平很高,光線運用很完美,光暗之間的轉換很有層次感,而且整部影片的畫面很有呼吸感。」
「嗯,就是畫面輕微抖動。」
李揚沒理這茬,只是自顧自的說了兩句。
程帆聽完都有些無語,他是用了點未來的手法,但這是習慣使然,畢竟這都是肌肉記憶下意識的反應。
但要說畫面的抖動,讓畫面有呼吸感,那真是扯淡。
尼瑪,劇組開機沒多久,就減員一半,他那是累的,二十幾斤的東西,天天扛,這身體可沒扛習慣。
那是克制、忍耐疼痛的附帶作用。
就這一點點,都被那些評委看出來了?
真是日了狗。
「有沒有聽我說話?」李揚等了幾秒見沒人說話,便繼續問道。
程帆苦笑道,「有!」
「那還不來,你這個攝影師很可能有獎!」李揚開玩笑道。
扭頭看了大雪中還在冒煙的煙囪,程帆笑了下,
「我沒時間,如果真獲獎了,那替我宣傳一下,我很缺名氣,很缺錢。」
「你小子!」李揚笑罵了句,後又繼續道,「給你宣傳有個屁用,都是老外!」
「I am a great cinematographer and also a great director。」
「You can't judge a man by his looks, nor measure the sea with a bushel。」
「Can you understand?」
程帆面色不改地說了幾句。
「草,你還給我裝上了!」李揚笑罵了一句。
程帆認真道,「我雅思6.5,要不是家窮,我都出國了。」
「我信你個詭!」
「哈哈,真話沒人信!」
「真窮,你連雅思的門向哪開,你都不知道?」李揚戲謔道,「考一次1250塊,不加資料費、學費等亂七八糟的費用。」
這個程帆還真不知道,他自學成才,沒考過雅思。
純死背單詞,然後大量觀看外國英語電影,無師自通。
見程帆不說話,李揚得意地笑了下,繼續道:
「《盲井》獲獎概率很大,我心裡很激動,可惜沒有多少人分享,所以我給你打個電話。」
「嗯。」程帆應了一聲後,笑著繼續道,「恭喜李導斬金奪銀。」
「行了,下次等我拿著獎盃再找你聊。」
「這跨國電話實在太貴!」
李揚嘟囔地掛了電話,他現在為了這部《盲井》已經算是傾家蕩產,親戚朋友都借了一個遍。
「二蛋,吃飯了!」遠處傳來喊聲。
「媽!這就來。」
除夕,上午。
打掃衛生、貼春聯、幫母親包餃子,然後程帆樂呵呵地放鞭炮。
接著他坐在小凳子上,嘴裡吃著白菜豬肉餡的餃子,好多年都沒這樣過過年了。
晚上,家裡來了不少串門的嬸子大娘,程帆把大彩電挪了挪,聲音開大一點,把家裡的瓜子、花生、柿乾等零嘴拿出來一些。
他不是顯擺,只是想母親不再那麼的……
程帆一邊應付著嬸子大娘的閒聊,一邊偶爾回著祝福簡訊。
讓他沒想到的是,戎磊、劉勇紅也發了祝福簡訊。
當看到趙大爺和范維的《心病》,家裡頓時響起一陣陣笑聲。
很快就到了夜裡12點,身為家裡的男丁,程帆拿起鞭炮走了出去。
他要接年!
一陣噼里啪啦……之後,新的一年來臨了。
大年初一,晚上。
胡苗看著正在笑呵呵看電視的兒子,猶豫了很久,才張口道,
「二蛋,明天去不去你姥那邊?」
程帆愣了下,看了眼面帶期盼的母親,笑呵呵道,「沒問題,多買點東西!」
胡苗一聽喜形於色。
程帆想到每年母親帶著他走親戚的待遇,買東西,呵呵!
那點錢,他不在乎!
他只想讓他們知道。
瓦片也有翻身日,東風也有轉南時,行一回,讓他們那雙狗眼瞧瞧。
第二天一早,趁著土路還沒化凍,母子兩人便出發了。
坐著三輪到了鎮上,程帆咔咔買了不少好東西,一共800多塊。
程帆的一番舉動,可把胡苗開心壞了。
單純她,只是以為兒子懂事了,知道了她的難處。
可惜,她兒子的想法,她不會懂!
但程帆知道母親的想法,也不準備跟母親硬頂。
那三個跟母親同母異父舅舅,以及那個老傢伙,在他看來小丑爾。
過了今天,又是一年見不到。
這點顯擺的錢,就當餵豬。
三間紅磚瓦房,在這個時代,在農村,這已經算是不錯的家庭了。
姥爺見閨女過來,本來就想招呼一下,然後叫她趕緊做飯,這邊馬上還要來親戚了。
可是一見,胡苗母子拎了這麼多東西,臉色就是一變,然後喜不勝收。
兩條玉溪、兩箱口子窖、核桃露、桃酥、葡萄乾、各色糕點、奶粉,程帆那是跟售貨員一樣,恨不恨直接報價格。
不過心裡還附加一句,撐死你們!
「苗子,隨便買點果子(老式糕點),不就行了,還浪費啥錢。」姥爺笑呵呵道。
胡苗笑著道,「一年也來不了幾趟,不多,你吃!」
程帆看著這番母慈子孝的場面只作嘔!
真要買兩包果子來了,你什麼臉色,你心裡沒有逼數。
老傢伙,笑得好假!
這會,三個舅舅帶舅媽也來了,那個三個舅媽見桌上的玉溪和口子窖,立刻眼睛一亮。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有母親娘家這邊的老親,拎著兩封果子來了。
這人程帆記得,姓周,叫周言,是母親的老表,也是姥爺的外甥。
「老舅,你家來親戚了?」周言在門檻處颳了下泥巴,笑喊道,同時眼睛已經看到了滿桌東西。
乖乖,這麼多東西,恐怕要小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