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姥姥見老親來了，起身招呼胡苗道，「苗，跟媽來，去做飯。」
胡苗不覺得有什麼，立刻起身往跟著往後走。
「慢，我媽來者是客，沒有她做飯的道理，讓我三個舅媽做。」
「這錢，我掙的，我每年都會送。」
程帆臉色沉了下來，拍了下滿桌東西，擲地有聲道。
母親每次做飯，連口全乎的都吃不上，都是在後面廚房將就，他們一家親戚倒是吃的熱乎，這些人只有姥姥算是關心母親，每次都會多留些菜。
至於程帆為什麼知道，因為他也在。
他幼年喪父，沒有支撐，每次都是母親帶著他在廚房裡吃。
現在，程帆就想告訴他們一點，他家有支撐門戶的人，你們要講規矩，不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不然這親戚，他就不走了。
東西，自然你們也摸不到。
姥爺不愧是他們村里知客，看著眼前這個已經20歲的皮外孫，一臉氣勢洶洶，一個弄不好，就僵場。
立刻起身笑著招呼三個兒媳去了廚房。
胡苗瞪了程帆一眼，笑呵呵地圓場道，「我去幫忙，二蛋發煙給舅叔們抽！」
程帆故意在掏煙的時候，把手機順帶也掏了出來，然後裝了回去。
小小裝了一把逼！
煙是華子，在這時代的農村，絕對的頂尖，又小小的震撼了他們一把。
老實說，見慣了場面的程帆，這逼裝得簡直LOW爆了。
不過效果確實好。
沒過多久，母親幾個老表都到了。
程帆一一發煙、問候、敘話，禮節上一點也不缺，透露出一股子成熟大氣。
當然，這才是他本來面目。
面對幾個舅舅和叔叔的詢問，他也沒含糊，直接實話實說，把在京城上學、學校給安排工作的事說了說。
這些事，讓他們狠狠震撼了一把。
本來在2000年以前，名牌大學都是包分配的，這點在農村可謂是家喻戶曉。
另外勤工儉學對於他們來說，是個比較高端的話題，沒必要解釋那麼清楚。
只需讓他們知道，他每個月都能賺一千塊錢，食宿全包。
實際上，除了在京城上學，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錢是硬道理，有了這東西背書，假的也成真的。
「爸，趕緊讓幾個老表洗手，我這邊端菜。」
胡苗推開後門笑喊道，然後接著對程帆擺擺手，「你給過來。」
後院，程帆看著正在忙活的廚房，低聲道，
「媽，什麼事？」
「臭小子，掙兩個錢，就抖起來了是吧？」胡苗低聲訓斥道。
程帆不滿道，「我沒有，就是看不慣他們的做派！」
「你大了，媽管不住你了，但是今天你不能惹事，不然回家真抽你！」胡苗瞪了一眼兒子。
「知道了。」程帆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腦海里想著母親最後一次用柳條抽他的事。
記得那時候是讀初中，他嫌那輛二手的自行車破舊，不肯騎它上學，然後母親抽了他一頓，接著抱著他哭了很久。
「還愣在幹嘛？趕緊跟我一起端菜啊！」
很快，母子二人就把幾個炒好的菜端了上來。
豆皮炒蘿蔔、蛋白肉炒白菜、土豆豬肉絲等幾個菜。
胡苗招呼道，「小華，趕緊招呼幾個老表上桌吃飯。」
「知道了，姐！小帆，來！一起！」二舅胡華笑著招呼道。
程帆笑著回答道，「不著急，等姥姥她們一起。」
他現在不想鬧事，但是老人必須先上桌。
小舅胡明打圓場道，「你倒是挺疼你姥的！」
聞言，程帆笑笑，沒說話。
過了沒多久，人齊、菜也齊。
由於是張四方桌，大舅去走了老親，正好兩個老人、兩個舅舅、三個老親，加上程帆母子，三個舅媽，一共十人，正好連桌角都坐滿了。
一頓飯，雖然不咋好吃，但是讓程帆吃得很解氣。
走親戚，這飯就應該這樣吃。
飯後，母親拉著姥姥進屋敘了一會，程帆知道，母親一定去給姥姥錢了。
以前沒錢的時候，都會偷偷地給個一百二百的。
現在，他估摸著應該翻倍，不能再多了。
因為母親為他攢錢娶媳婦的願望，是她人生第一目標。
等三個表叔一一離去，胡苗也帶著程帆離開。
離去時，程帆看了兩條煙和兩箱口子窖一眼，嘴角微微掀起弧度。
三個舅媽都盯著呢！
有好戲看了。
農村逢年過節走親戚送禮，都是講究雙數，不是二份就是六份。
他這個操作，可是合情合理。
嘿嘿！
剛走出姥家的村子，程帆本以為母親會跟以前一樣，言語教育自己。
但是沒想到，一路上母親都是沉默寡言走著路。
就這樣，母子兩人踩著泥巴土路慢騰騰地走到街上。
由於前幾日下雪，雪化成水，導致只有早晨土路結冰時，才有跑三輪的。
沒辦法，母子二人只能繼續往家走。
程帆有些渴了，想買瓶水喝，現在這個年代，農村飲料品種繁多，但是程帆只敢買百事、雪碧之類。
「媽，你渴不渴？」
胡苗哪能看不出兒子渴了，不過還是不想兒子亂花錢，
「再走十里，就到家了，家裡有茶，那些甜水不健康！」
程帆聽著這句多少年都不曾聽過的話，陷入了沉默，他本能沒有拒絕，猶如他還小的時候。
沒走多遠，堪堪才到街尾。
胡苗看見一家卷膜攤，似是想起什麼，然後扭頭道，「二蛋，走了這麼久，也該累了，想吃卷膜不？」
「好！」程帆看了眼家鄉美食，想起重生半年多了，還沒吃過這個，便應了一聲。
「師傅卷膜多少一個？」胡苗走近問道。
賣卷膜的呵呵笑道，「過年漲價了，不加雞蛋、香腸二塊，加了二塊五。」
胡苗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隨即想起不是以前了，現在二蛋能掙錢了，於是笑道，「來一個加雞蛋的！」
「好咧！」賣卷膜的笑著應了一聲，開始做起來。
程帆聞言道，「媽，買兩個吧！」
「媽不餓，你年輕，餓的快！」胡苗笑著道。
這時，程帆好像回到了幼年時，跟母親上街買東西的時光。
他每次都鬧著要買，但每次母親都只是買一個，然後笑著看著他吃。
賣卷饃的攤主麻利地夾出海帶、豆芽、麵筋、雞蛋，再放上蒜泥、辣椒油，接著調一下，卷好遞給母親。
程帆伸手接過，發現卷饃挺沉。
攤主接過胡苗遞過來的十塊錢，樂呵呵地笑道，「大姐，大過年的，再買瓶水湊個整吧？正好找您五塊。」
胡苗扭頭看了眼兒子，於是點點頭。
就這樣程帆一手拿著可樂，一手拿著卷饃，邊走邊吃邊喝。
路上，程帆想讓母親嘗嘗可樂，但母親總是笑著拒絕。
最後程帆無奈道，「媽，我長大了，不用這樣對我。」
「媽知道。」胡苗笑著說了句。
「給！」
胡苗看著兒子遞來的黑糊糊甜水，接過之後認真說道，
「二蛋，不用記恨你姥爺一家，再怎麼說，都是你姥爺把媽養大，又把媽風風光光嫁出去哩！」
「生恩不及養恩大，以後你當看不見就行，媽不委屈。」
程帆愣了愣，「我知道，媽！」
「你知道就好！」胡苗抿了口百事可樂，眼睛一眯，露出有些泛黃的牙齒，「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