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五道眉正從他頭頂的樹枝上跑過，懷裡還抱著一顆小松果。
趙彥清正準備彎腰接著撿柴火，突然愣了一下。
他依稀間想起來，上一世自己拿錢去供銷社買糖果時，一個老獵人拿著一沓松鼠皮去換錢，可是換了不少，一張皮好像五六塊，當時自己羨慕得口水嘩啦啦地流。
想到這，趙彥清眼神都亮了，趕忙在地上撿起幾塊小石子，攥在手裡朝松鼠扔過去，可惜技術不怎麼樣，是一個精準的描邊大師，一顆也沒有砸中，倒把松鼠嚇得三竄兩竄後消失在視野里。
趙彥清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
腿倒是沒拍疼，拍到兜裡邊有一個硬物。趙彥清愣了一下，趕忙掏出來，果然是早上自己外甥忘在自己手裡的彈弓。
趙彥清這會也顧不上撿柴了，柴火才多少錢？能打到三隻品相好一點的松鼠，那豈不是直接能換回來一車煤？
趙彥清找了一處石子比較多的地方，用腳在地上清理了兩下，把那一片的雪都踢開，在地上儘量找圓潤一些的石頭。
他上一世可是槍枝愛好者，沒少在靶場練槍，只不過個人不允許持有槍枝，所以上了年齡後，他尤其喜歡玩彈弓，只是後來麻雀也不讓打了，他就在樹上吊些瓶子，幾個老夥計們約著一起打打瓶子，看誰打得准，倒是練了一手玩彈弓的技巧。
這種不太規則的石頭，打出去肯定要飄，沒有鋼珠或者泥丸保險。如果這次能賣上錢，說什麼回來也得去做點泥丸，或者去找點鋼珠回來。
趙彥清撿了十幾二十個圓潤點的石頭裝進口袋，把彈弓別在褲腰旁，又開始撿起了自己的柴。不過這次撿起柴來可不那麼專心了，撿一兩下總要抬頭朝天上望望，看看有沒有松鼠。
他又聽見遠處有吱吱的叫聲，一聽就知道肯定是松鼠。他緩緩地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兩顆圓潤些的石頭，一個放在掌心，一個就捏在彈弓上，緩緩地把彈弓拉長，慢慢地對著那隻還在吱吱叫的松鼠，等他瞄得差不多了，鬆手，嗖的一聲，松鼠應聲而掉。
趙彥清趕忙跑過去，撿起來一看，這隻松鼠已經被打死了，正中腦袋。
趙彥清撿起來，從腰間抽出了姐姐送他防身的匕首。
這邊很多人都會帶一個匕首或者一把小刀，用來吃肉和防身。
就地把松鼠扒皮、放血、去內臟，然後用兩根樹枝，把松鼠皮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腰間的布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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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彥清上一世雖然沒剝過松鼠皮，但是兔子皮可沒少剝，這一手扒皮技術練得是又快又准。
逮到一隻松鼠後，趙彥清就更興奮了，在河溝子裡四處遊蕩了起來。雖說他的彈弓技能還不錯，但是由於石子實在是形狀各異，打出去還是來回飄，忙活了一上午，總共打到四隻松鼠，還有兩隻皮子被他打壞了。
趙彥清想起前世自己看的紀錄片，松鼠都有存儲冬糧的愛好，像核桃、板栗、松子，都會找一個樹洞或地洞藏起來，以供它冬天的時候食用。
他就在發現松鼠的附近找了起來，果然還真給他找到兩個小的樹洞。
他用斧頭把樹洞擴大後，伸手探進去，掏出了些核桃和松子，一起裝進布袋裡。今天柴倒是沒砍多少，可是有四隻松鼠肉和一些堅果打底，今天也不算虧。
回去問一下，如果自行車不用急著還的話，下午還能再來一趟。
趙彥清想著就帶著半袋子堅果和四隻松鼠，還有松鼠皮，往護林站走去。
到了護林站，把自行車的鏈條鎖解開，蹬上車就飛快地往家屬院而去。
剛到光明路上，就看見馮衛東正和幾個小朋友趴在地上玩彈珠，眼尖的趙彥清還能看見馮衛東口袋邊露出的黃色壓脈帶。趙彥清會心一笑，這小子有點能耐，還真能搞到這些玩意。
「衛東，走啦。」趙彥清一個急剎停到衛東旁邊。
馮衛東扭頭一看，是自己的舅舅，直接從地上爬了起來，把自己的彈珠捏在手裡，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對其餘幾個小夥伴說道：「哎，兄弟們，我回家啦，下午我們再玩。我要回家吃飯了，再見了兄弟們。」
在小夥伴羨慕的眼光中，馮衛東爬上了自行車的前樑上，縮在舅舅的懷裡，倆人就這麼騎著車往家屬院而去。
一拐到平房前，就看到馮衛萍抱著一捧柴，往廚房的方向走過去。坐在前樑上的馮衛東撥弄了兩下車鈴，鈴鐺發出了清脆的聲音。馮衛萍轉頭一看，高興地喊道：「舅舅、弟弟，你們回來了。」
趙桂芳聽到聲音，也從門帘中伸出腦袋看了一眼，對著弟弟笑著說道：「呦，砍的柴可不少啊。快把車停到那，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馮衛東從前梁下車的時候，手搭在裝核桃的布袋子上，一下子眼睛都瞪圓了：「舅舅，你哪弄的核桃？居然這麼多！」
趙桂芳聽到這句話，也把眼神投了過來，看向趙彥清腰間的布袋：「真的，居然這麼多，小弟哪弄的，這麼厲害？你是不是掏松鼠窩去了？」
趙彥清笑著撓了撓頭：「姐姐你太厲害了，這都瞞不過你。」
「哦！我們吃核桃嘍！我們有核桃吃嘍！」馮衛東高舉雙手，在原地直蹦躂。
抱著柴火進屋的馮衛萍也是滿臉笑容。
趙彥清連忙解下布袋，遞給馮衛東：「你和你姐，你們兩個分分。還有把殼洗一下，這都是松鼠含在嘴裡，叼回洞裡的，吃的時候一定要剝殼。」
姐弟倆歡呼著，拿著裝堅果的布袋就跑到屋裡。
趙桂芳看向趙彥清另一側掛的那個布袋，趙彥清憨憨一笑，打開說道：「我在撿柴火的時候，有幾隻松鼠不長眼，正好跑到我面前，就把它們打了回來。」
姐姐接過一看，四張被綁好的松鼠皮和四個被扒好皮的松鼠肉，笑著說道：「晚上我給你炒兩個，切點辣椒。這東西香著呢，養了一冬天的松鼠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松香味。松鼠肉拿油爆炒，再加上辣椒，只用放簡單的調味料，就能香得人停不下來嘴，更不要說現在缺少肉食的時候了。」
姐姐把已經捆好的松鼠皮拿了出來，找了幾個掛鉤，掛在了雜物間的牆上。又掂著剩下的松鼠肉去了廚房。
不一會，姐姐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雞湯就走了過來，遞給了趙彥清：「跑了一上午，肯定凍透了吧？快喝碗雞湯暖暖身子。」
趙彥清知道，這隻雞燉的湯是留給自己的，就連衛東和衛萍倆人也不會喝，純粹是家裡人留給自己補身子的。這會誰家也不富裕。
衛東湊了過來，小聲地說道：「舅舅，昨天燉雞子的時候和今天熱雞子的時候，把院裡邊的小孩都給饞得跟家裡人鬧，好幾個人都挨打了呢。」
正說著，馮衛東嘴裡被趙彥清塞了一塊雞肉。馮衛東一臉滿足地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趙彥清又往馮衛萍嘴裡塞了一塊，然後才笑呵呵地喝起了湯。
趙彥清知道，想再操作昨天的方法是沒希望了，因為雞湯已經被分成一碗一碗地凍了起來，每天讓自己喝一碗補充營養，讓自己的身體趕快壯起來，這是姐姐和姐夫的想法。
喝完雞湯的趙彥清，和馮衛東、馮衛萍三人湊在一起，研究怎麼把三股橡皮筋繃在一起。
趙彥清也沒有問馮衛東怎麼把橡皮筋給哄過來的，估計張小虎也沒吃虧。
三人費了好大的勁，編出了幾根，然後又用輪胎內胎把兩根連了起來。
趙彥清看了看早上用的木頭彈弓，感覺不是很保險，這個彈弓打磨得也不光滑，是馮衛東他們在戈壁灘上找的紅柳木做的，彈性比他想用的沙棗木差點意思。
趙彥清叫上兩小隻，跟著一起往屋外走去。他回來的時候，看見院子裡不知道是誰家弄回來了一大堆柴火，應該是去戈壁灘上拉的，裡邊一定有沙棗木。
趙彥清拿著上午砍柴用的小斧頭，三人就往那邊湊了過去。沙棗木比較好找，上面帶刺的就是。幾人來回尋摸幾圈，就找到了三個合適的枝丫。三人把自己看上的樹枝從樹堆里抽了出來，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正當三人興奮地準備動手把自己看上的Y形樹枝給截取下來的時候，柴堆旁邊的門突然開了。
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從門縫裡伸了出來：「衛東哥、衛萍姐，你們在這幹什麼呀？」
三人抬頭一看，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大概和衛東差不多大，六七歲的樣子，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新，但是比姐弟倆的強了很多，穿得乾乾淨淨的。
「梁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不是去你爺爺家了嗎？」馮衛東跑過去，看著梁寶說道。
「我們中午才從我爺爺家回來，剛剛到家。我跟你說，我們從我爺爺家回來，坐的皮卡車。你知道什麼叫皮卡車嗎？後面有一個特別特別大的車斗，這些柴就是裝在車斗裡邊，我們一起拉回來的。」梁寶手舞足蹈地說道。
馮衛東滿臉羨慕地看著梁寶，轉過頭指著地上的樹枝說道：「我舅舅來我家了，他要給我做能打得超級超級遠的彈弓。我們用幾根你們今天中午帶回來的樹枝，可以嗎，梁寶？」
梁寶大氣地甩了甩手：「用吧用吧，反正我們也是用來燒火。」
兩人說著說著就湊到了一起，說起了悄悄話。
而這邊，趙彥清手起斧落，就截取好了三截Y形樹枝。
趙彥清把剩下的樹枝重新放到柴火堆上，看了眼正在一起玩鬧的三個孩子。
趙彥清囑咐兩句，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拿出一把小刀，把樹皮剝掉，在枝杈上端切出凹槽。
趙彥清又找出姐夫在工具房放的砂紙，細細打磨，把三個彈弓都打磨得異常光滑。
彈弓這東西，用的時間越久，手感越好。沙棗木的木料足夠結實，彈性也異常地好。
選擇的這三截木頭，木質都不錯，也是在戈壁灘上曬了不知多久的木頭，整體都干透了，非常適合做彈弓。
趙彥清把編織的橡皮繩套上之後，立刻叫上馮衛東、馮衛萍姐弟倆。
三個人，一個人拿了一把石頭，站在院牆邊上，就往另外一處的院牆上試著打了起來。石子飛出去的嗖嗖聲和打在牆上的啪啪聲，一聽就比原來那個輪胎內胎做的彈弓強了不少，可把梁寶給羨慕壞了。
趙彥清又背上了背柴架，騎上了自行車，腰裡別著新製作的彈弓，整個人好像有了目標一樣，松鼠皮發家致富的想法在腦海里越來越清晰。
姐弟倆跑了過來，梁寶也跟著一起。
「舅舅帶上我一起吧，我也想去打松鼠。」馮衛東手裡拿著剛剛做好的彈弓，眼神亮晶晶的，一路小跑追了上來。
趙彥清一個急剎停了下來：「你去幹嘛！那邊還有護林員巡邏，人多眼雜容易被發現。」
馮衛東撇撇嘴，趙彥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家多練習彈弓技術，晚上回來咱們一起做泥丸。」
兩個孩子都蔫蔫地離開了，梁寶也跟著他倆後面。三小隻的背影給趙彥清看笑了，騎上自行車，趙彥清一路疾馳而去。
河谷裡面一片寂靜，只有潺潺的流水聲迴蕩，偶爾腳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清晰可聞。趙彥清一邊撿木材，一邊四周打量樹上，看看有沒有五道眉。
遠處樹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趙彥清抬頭一看，一隻五道眉兩頰鼓鼓囊囊的，從一個樹根下面的洞裡鑽出來，正往樹上爬，應該是在搬運自己儲存的食物，絲毫沒有發現趙彥清的存在。
趙彥清屏住呼吸，躲在樹後，悄悄地拉開彈弓瞄準，石頭帶著呼嘯聲飛了出去，正中目標。
小傢伙應聲墜落，一聲也沒有發出。
趙彥清快步上前，撿起來查看，皮毛完好無損，趕忙剝皮，拿樹枝撐起皮子，小心裝進布袋裡收好。
一下午輾轉多個地方，收穫頗豐，雖然石子發飄不太準，但是勝在數量多，偶有失手也無傷大雅。
趙彥清看了看日頭偏西，天色漸漸發藍，該回去了。
趙彥清低頭清點戰利品，滿意地點點頭，下午一開始就開始搜索獵物，沒有浪費時間，一共收穫七隻五道眉，而且六隻皮毛完好，估計能賣個好價錢。
也不在這裡久留，趙彥清把柴火收拾好背在身上，就往自行車的方向走去。
天色將將擦黑，趙彥清就看到了家屬院的大門，一路蹬著自行車就到了家門口。還沒有下車，兩小隻就跑了出來，另外一個小傢伙應該是回家去了，兩小隻幫忙接過柴火後，就眼巴巴地看著舅舅身上的布袋。
趙彥清果然沒讓他們失望，從裡邊掏出來了很多堅果。當然，松鼠肉也有幾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