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石碑發光的錄影便被截了出去。
論壇、帖子、短影片裡，幾段畫面翻來覆去地放，標題卻一個比一個嚇人。
【始皇陵石碑示警，上古妖魔即將破封！】
【龍鱗異變，封印已經失效？】
還有人搬出往年的海上事故，配上低沉的旁白，硬說災難早有徵兆。
網信部門全員投入，各崗二十四小時輪值。
查來源，聯絡平台，處理造假影片，一天一夜過去，舊的刪了，新的又冒出來。
到了後半夜，連所謂妖魔登陸的地點，都傳出了好幾個版本！
天剛亮。
歐陽宸推開值班室的門，髮絲凌亂，眼裡滿是血絲。
桌邊的人連忙起身，把剛整理的情況遞了過去。
「現在怎麼樣？」
「還在傳。昨天核實過的幾段舊影片，又被換了說法發出來，有人已經在問要不要搬走。」
歐陽宸接過翻了兩頁，手停在一張截圖上。
評論里，一個人貼出了收好的行李，正在問往哪裡走才安全。
下面居然還有人給他指路！
「這些地方連異常報告都沒有，誰告訴他們要逃的？」
沒人接話。
歐陽宸很是無奈。
輿論的力量還是太可怕了。
「繼續吧，都辛苦了！」
「是！」
旁邊的工作人員揉了揉眼睛，臉上滿是倦色。
拍了拍臉給自己提神，又重新坐回電腦前。
歐陽宸把材料放下，按了按發脹的眉心。
「絕不能讓恐慌繼續擴大下去。擬一份通告，儘快發出去！」
助理鄧文連忙拿起筆。
「目前網路上流傳的各種上古大妖現世、石碑預警等說法，暫無確鑿實證。請群眾理性對待，相信科學，不要輕信未經核實的訊息。」
「現場發現的異常仍在調查，一旦有確切進展，我們會及時公布。」
鄧文邊記邊點頭，歐陽宸又指了指那些造假截圖。
「還有，編造、散布不實資訊，擾亂公共秩序的，可能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將依法追究責任。這個也寫清楚！」
「好，我這就整理。」
話音剛落，靠窗的一名工作人員突然站了起來。
「領導，外網上發現一條可疑影片，您過來看看！」
歐陽宸眉心一跳，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剛走過去，旁邊幾個人也圍了上來。
「又是拿舊影片改的？」
「您先看。」
工作人員點開播放，將聲音調大。
呼的一聲，音響里儘是風聲。
鏡頭晃得厲害，先掃過濕透的欄杆，隨後照到一個外國男人的半張臉。
他站在船艙外的遮簷下，一隻手死死扣住欄杆，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那邊！看那邊！」
他說的是英語，聲音又尖又急。
鏡頭猛地轉向海面，畫面隨船身起伏。
隔著大片雨幕，遠處隱約有一艘貨輪，燈光時隱時現。
而貨輪後方，竟立著一道龐大的黑影！
歐陽宸眯起眼，身子不由得往前傾了傾。
黑影的肩背沒入雲層，頭顱緩緩低下，兩點暗紅色的光，在模糊的畫面里格外扎眼。
「這是什麼東西……」
身旁有人低聲問了一句，聲音顫的可怕。
沒人回答他。
緊接著，一聲嘶吼穿過風雨，音響里頓時刺啦作響！
黑影俯衝而下，張開的巨口幾乎將那艘貨輪整個罩住！
方才還能看見的燈光，轉眼便沒了。
拍攝者像是忘了挪開手機，鏡頭對著那裡停了片刻，才猛地抖起來。
「惡魔！那是惡魔！！」
男人喊得變了調，身後也亂了起來。
有人大叫著往船艙里跑，還有人沖他喊：「別拍了！進來！」
鏡頭向下一栽，照出一隻撐在甲板上的手。
拍攝者喘著粗氣，被旁人拽了起來，畫面掠過海面時，遠處忽然亮起大片光芒。
緊接著，艙門重重關上。
影片斷了。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一名工作人員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已經不知不覺攥緊。
歐陽宸盯著最後的畫面，眉頭蹙得很緊，「吞船那裡再放一次。」
畫面退回，黑影再次壓下。
那艘貨輪，確實消失了！
「領導，還有這個。」
工作人員開啟旁邊的記錄，用滑鼠鎖定了影片中的一部分關鍵資訊。
「按釋出者提供的拍攝時間，換算成我們這邊的時間，正好跟石碑、鱗片那些異動對得上！」
歐陽宸倏地轉頭。
「拍攝時間，還是上傳時間？」
「他說的拍攝時間，具體還得拿到原始檔案核對。」
「這是什麼地方？」
「釋出者說，在百慕達海域附近。他乘的是另一艘船，隔著一段距離拍到的。」
百慕達？
歐陽宸臉色一變，緩緩站直身子，方才擬通告時壓下去的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難道，真的是石碑在預警？！
他沉著臉，冷聲問道:「有沒有可能是AI合成的？」
工作人員遲疑著搖了搖頭。
「目前沒發現明顯的合成痕跡。」
「而且前後畫面都能接的上，船身晃動、雨水遮擋也沒看出破綻，但僅憑這段轉載影片，還不能排除。」
「目前已經在聯絡釋出者要原檔案和航行記錄。」
「地點、時間，還有那艘貨輪，都在核實。」
歐陽宸眉頭越擰越緊。
他寧願現在就有人指出，這是哪部電影裡的片段。
可身旁幾個人反覆看著，誰也沒能說出來。
「負責解析碑文的專家組那邊，解開其他五處封印的位置了嗎？」
歐陽宸轉頭看向一旁的助理，沉聲詢問道。
助理搖了搖頭。
「還沒有，幾個古地名都沒法確定對應的位置。」
歐陽宸皺著眉，看向電腦中正在不斷迴圈播放的影片，「把影片和現有資料發給他們，或許能幫他們找出些線索。」
「明白。那通告……」
歐陽宸看了一眼鄧文手裡的稿子，定了定神。
「繼續發，安撫群眾。」
「已經查明造假的，把原影片和出處附上。」
「還在查的，別急著下結論。」
鄧文轉身去辦，他卻仍留在電腦旁。
螢幕上，進度條又被拖了回去。
歐陽宸俯下身，指著貨輪消失後的海面。
「這裡，放慢點。」
「看看那道光，到底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