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視線交匯不過一秒,但對方什麼想法,都瞬間瞭然於心。
季予徹確實也想到騎摩托進去,但沒想到被沈清述捷足先登。
後者發動摩托,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引擎轟鳴,車輪在雨中地面濺起高高的水花。
摩托,沈清述,很快一起消失在霧靄雨幕中。
季予徹坐回車裡,繼續尋找能開的摩托。
但他運氣太差,一路過去,只看見一家飯店外停著一輛小電驢。
更沒想到,要借用的時候,姜林松竟然出現了。
「予徹!」
姜林松跑下車,背著包,指了指那輛小電驢,「你打算騎這個進去?」
「嗯。」
季予徹看見姜林松也有些意外,「姜叔,這裡危險,您在城裡等著,我會去找到知知。」
「那是我女兒,我怎麼可能坐在那裡乾等著!」
姜林松瞧著那輛小電驢,能坐下兩個人,立刻去找店裡的車主借了車,對季予徹道:「不耽誤時間了,我們趕緊走。」
「……」
比起沈清述借的那輛糙氣十足的摩托,這輛小電驢看上去,可就秀氣多了。
別說兩個大男人坐上去,就是季予徹一個人,也有種猛虎騎單車的詭異感。
季予徹抹了把臉,上前,跨上車。
姜林松也坐上去,坐在他後面。
兩個大男人,挨在一起。
季予徹:「……」
好詭異,好想把人扔出去。
……
去白水鎮的路,比想像更難走。
大雨和濃霧降低了可見度,路面還有不少之前從山上滑落下來的石子泥沙,沈清述提不起車速。
但好在,他跟上了救援部隊的摩托車隊。
路過鎮醫院,他看見外面臨時搭起來的帳篷和急救點,傷者太多,有的直接坐在了地上,還有的躺在那裡,像是沒有生氣。
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忙得腳不沾地。
人群後方,是垮塌的住院樓,還有別的樓棟,都已經殘敗不堪,成了危樓。
救援部隊裡,有一部分人停在這裡,提供物資和醫療用品。
沈清述下車上前,找到一位護士,詢問姜知下落。
「今天周末。姜醫生不值班,也沒來醫院,到現在都沒見過她。」
回答沈清述的,正是護士小麗。
她早上剛從住院樓出來,就感覺到地面晃動,再然後,住院樓磚瓦掉落,等她憑本能跑到外面時,那棟她每天上班的樓房,就這麼沒了。
而她如果晚一分鐘出來……
小麗驚魂未定,想起埋在廢墟下的同事和病人,心裡一陣陣的後怕,到現在幾乎都是靠著慣性在做事。
而她抬頭看清沈清述那張臉時,又是一怔。
這男人,比姜醫生那位開邁巴赫的前夫還好看呢。
哪怕身上衣服都被泥水弄得濕髒,看起來也很狼狽,但架不住那張臉實在優越,清冷氣質的帥哥,太有殺傷力了。
「你是姜醫生的……」
「我是她丈夫。」
「……」
小麗驚訝得張大嘴。
姜醫生吃得也太好了吧。
小麗心裡忍不住感慨,但又想起昨晚姜知喝醉後緋紅的臉,和水潤潤的眼眸,真是活該她吃那麼好呀。
「她有沒有提過,今天會去哪裡?」沈清述又問道。
小麗懵了下,下意識道:「你是她丈夫,不知道她去哪裡嗎?」
沒有得到回答。
眼前男人的沉默,讓小麗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有些不合時宜。
她又想起昨晚的姜知。
她本來以為,昨晚姜知喝那麼多,是因為前夫。
但現在看來,姜知心情不好的根源,恐怕還是眼前這位老公。
「姜醫生她……」
小麗本來想提昨晚姜知喝多的事,但這時又有新的傷者送過來,她來不及多說,拿著紗布酒精連忙上前幫忙包紮傷口。
天色漸暗,大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消散,雨洗過的天空鋪染上無邊的深藍色。
沈清述望了眼道路深處。
傷者都是從那個方向送出來的,而他走遍這裡所有,傷者也好,醫護人員也好,都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她在受災情況最嚴重的區域。
白水鎮的夜晚當是寧靜美好的,可今晚,空氣里混雜著的,都是往日沒有的聲音、氣息和色彩。
哭泣的、絕望的、鮮紅的、充滿血腥味的,好像都彌散在了這座城市裡。
阿金的手機,在多次嘗試聯繫老闆卻都沒有信號後,終於以關機告罄。
「阿金。」
清亮溫柔的女聲響起,阿金立即轉身,上前,「太太。」
姜知看向面前躺著的傷者,「幫我固定住她頭部。」
女人跑出屋子的時候,頭被旁邊坍塌的圍牆砸中,流了不少血,後腦勺也腫了一大塊,剛被救出來,意識不是很清醒。
但在姜知為她清理傷口時,她猛地抓住姜知的手,「我……我的孩子今天出去玩了,他還沒有回家……」
姜知眼睫顫了顫。
饒是她今天已經目睹無數這樣的場景,但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這句話。
因為大多數結果,都是無法令人接受的。
她沒有作聲,低頭仔細給女人傷口消毒。
阿金瞥了眼姜知右手,中指和無名指受了傷,只經過簡單處理,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甚至連動彈都難。
阿金低聲:「太太,您的手……」
「我沒關係。」
給女人簡單處理完,等救援人員把人抬走後,她問阿金:「阿木怎麼樣了?」
「太太放心,他命硬得很,死不了。」
「……」
姜知無奈看了阿金一眼,「我去看看他。」
她這條命,可是阿木救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