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之後。
宮女霜兒目送陳世明父子牽著馬，灰溜溜地離開皇宮，而後一路小跑來到軒陽宮。
女人撫琴的身姿倒影在素白薄紗之上，如同一幅完美的美人水墨畫，與幽幽琴聲交相呼應，相得益彰。
「長公主！」
霜兒跪在薄紗前，「陛下方才將三公主許配給了長寧侯世子陳山……」
嗡！
蕭念慈玉手按住琴弦，美眸微睜，「這個陳山最近頗受父皇喜愛，昨日剛剛任命他為布衣使，今日又賜婚？」
霜兒點頭道：「這也難怪，奴婢派人暗中調查沈玄機，發現近期除了陳山和三公主，她沒有見過任何人，奴婢猜測，這個陳山應該就是小詩仙！」
「小詩仙？」蕭念慈眸光閃動，「若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人人皆知的廢物紈絝搖身一變成了名滿大炎的小詩仙，有趣！」
「長公主，既然陳山成了鬼金羊，那咱們是不是……」霜兒小聲建議。
「嗯？你說他是誰？」蕭念慈目光驟然凌厲，隔著紗都讓霜兒感受到絲絲寒意。
「奴婢多嘴，奴婢該死！」霜兒渾身篩糠趕緊磕頭。
「星日馬，張月鹿，還有上一任鬼金羊，都死在調查科考舞弊這件事上，我朱雀七宿一下子失去了三名布衣使，他們為大炎立下了汗馬功勞，陳山就憑几首詩，怎配與他們齊名？」
蕭念慈雙眼微眯，「父皇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如今他又成了駙馬，這樣一來，玉竹不就成寡婦了嗎？」
思忖再三，蕭念慈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他已加入朱雀宮，總不能放任不管，
霜兒，左都御史王嚴家那宗懸案不是沒破嗎？交給他去辦，本宮倒要看看這位小詩仙是不是只會吟詩作對？」
「這……可是長公主，陛下的命令……」
「本宮可不想讓自己親妹妹沒過門就守寡……」蕭念慈打斷霜兒，「那宗懸案本宮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陳山破不了，本宮便有理由讓父皇收回成命。」
「是，長公主英明，奴婢這就去辦！」
霜兒起身退走，人剛剛離去，殿外便傳來蕭玉竹大喊大叫的聲音。
蕭玉竹踏著鼓點般腳步進殿，撩開紗簾見到了慈眉善目的蕭念慈。
「皇姐，我不要嫁給陳山那個廢物紈絝，父皇平時最聽你的，你幫我勸父皇收回成命好不好？求你了！」蕭玉竹眼眶通紅。
蕭念慈恢復了平日慈祥的皇族長公主模樣，溫和的五官拼湊出一張和煦的笑臉，「玉竹別著急，來，坐下慢慢說！」
「嗯！」
蕭玉竹真急了，差點成了北真大皇子的玩物，剛過去一天，又要嫁給那個京城第一紈絝？
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犯太歲？
剛剛坐下，委屈湧上心頭，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
城北秦蒼小院裡，少女同樣被熏得梨花帶雨。
「咳咳咳……世子您悠著點，秦伯去辦批文了，萬一這時候走了水可怎麼辦啊？」
喜兒用手帕捂住口鼻，死死盯著伙房裡陳山的一舉一動。
自從那天陳山奇蹟般活過來之後，她越發看不懂自家這位小侯爺了。
以前，世子喜歡女人，三天兩頭往教坊司青樓跑。
可是現在，他竟然愛上了點火？
前幾日燒草料，今天更凶，一大清早出去買來硫磺，然後一頭扎進伙房，到現在都沒出來，弄得滿院都是燒硫磺的臭大蒜味！
「哈哈哈，小爺我成了！」
一聲大笑。
鼻孔塞滿棉花的陳山端著一大碗透明液體衝出伙房。
「喜兒，快過來看！」陳山朝喜兒招了招手。
喜兒將信將疑地靠近，剛剛放下手帕，碗中像水一樣的液體發出的刺鼻味道熏得她又緊忙捂了回去，「世子，這什麼啊？」
「這可是寶貝，有了這玩意兒，金山銀山，唾手可得！」陳山興奮道。
「就憑這臭水？」
喜兒不想打擊世子的積極性，「世子覺得好那就是好！」
跟不懂行的人聊天往往有種自取其辱的憋屈！
陳山搖了搖頭，兀自盯著手中的大碗。
大炎更多的是麵粉，所以從小麥中提取穀氨酸鈉，也就是味精，才是最佳的選擇。
那麼，除了鹼之外，還要用到稀鹽酸。
可大炎並沒有這種東西，只能自己做，通過硫磺燃燒產生的氣體與水反應形成亞硫酸，而後讓亞硫酸在空氣中自然氧化成為硫酸。
最後再將硫酸與鹽在水中反應，便可製成稀鹽酸。
步驟雖然繁瑣，但也意味著無人可以複製，將來他便是全天下獨一份的味精供貨商。
只需通過一些營銷手段讓味精普及，這買賣的暴利不亞於官營的鹽與鐵！
「去，找個通風的地方，把本世子的寶貝放起來，過兩天要用，千萬別灑了，這寶貝可燙手！」陳山把碗遞給喜兒。
喜兒屏住呼吸接過碗來，滿臉抗拒地離開。
正在陳山腦海中計劃製作味精的下一步程序之時。
一丫鬟模樣的少女走進院裡，皺了皺眉，緊忙取出手帕捂住口鼻，「這什麼味啊？」
「小姐，您是要買炊餅嗎？」
陳山見狀走了過去，「不好意思，生意太好了，除了一些老主顧，我們現在只接受預定！」
「什麼眼神？看清楚，我是丫鬟！」少女白了陳山一眼。
丫鬟你驕傲什麼？陳山一樂，「好好好，這位丫鬟，你來小店是要……」
「我家小姐想嘗嘗你們家這天下第一炊餅，咳咳咳……」
少女皺眉，「能換個地方說嗎？」
「那進屋？」
「你個登徒子，上來就要人家進屋，是不是沒安好心？」
壞了！碰上個小仙女！
你什麼檔次配讓本世子非禮你？陳山笑道：「那咱們去大街上聊，那裡人多，方便你這個丫鬟喊救命！」
「切，跟我走！」
少女剜了陳山一眼，扭頭便走，陳山抿了抿嘴只好跟上。
出了門走了約莫幾十步，少女突然鑽進無人的小巷當中。
陳山無奈看著少女的背影，「現在，我怕你非禮我！」
「我叫霜兒！」
少女轉身，負手而立，眼底閃過倨傲，「哼哼，鬼金羊，還不見過本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