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畫姝肩膀幾不可察緊繃了一瞬，保持著鎮定。
「對的，我回來了。」
光線從半拉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出一道灰白的痕。
這句話一落下，兩個人並未開口，就這麼隔著半個臥室對望。
尷尬像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包裹住兩人。
雲畫姝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逼著自己冷靜。
她按下門邊燈的開關。
陸煬也起身簡單整理衣服，越過她，徑直往廚房走去。
「吃飯了嗎？」他問，背對著她，打開冰箱。
陸煬渾身氣質極其冷，從她角度看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帶著幾分冷漠的銳氣。
雲畫姝指尖微頓，輕輕搖頭，聲音很輕：「還沒。」
冰箱門關上的聲音。
他站在灶台前，手撐著台面，沒轉身。
過了幾秒，他說：「我也沒有，一起下碗面，一起吃點。」
他說得自然隨意，仿佛此刻兩人之間依舊是如常生活。
雲畫姝嘴巴動了動，想說不用，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這會他們似乎都在避開那晚，反正在雲畫姝看來，陸煬是這樣的。
或許只是暴風雨前的臨近……
最後，她只是說了一句：「隨便。」
他這才繼續手上的動作，從牆上取下掛著的面，又翻出兩個雞蛋。
水龍頭嘩嘩響，他洗了手，動作很慢，臉上清冷無溫。
雲畫姝跟在他後面，倚在門框，耳朵跟著廚房的動靜走，眼睛也落在他肩寬窄腰背影上。
水開了，面下鍋，筷子攪動的聲音，雞蛋磕在碗沿上，蛋液打散。
「這幾天……」雲畫姝開口，發現聲音有點干，「不是故意躲你。」
陸煬煎蛋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搭在鍋沿上，轉過身來看她。
廚房的燈是暖黃的，照得他眉骨那一片陰影很重。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似要把雲畫姝看透。
後秒，他把火關小了一點，火鍋里還有油漬碰到蛋液噼里啪啦作響聲。
「面快煮好了。」
雲畫姝：「……」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隨口說一句。
好吧。
看來這會不是說這個話題的好時機。
雲畫姝心想。
她驀地心口些許發緊。
陸煬表現得太安靜了。
安靜得太過刻意，太過詭異。
十來分鐘後，熱氣騰騰的兩碗面被端上桌。
陸煬拉開餐椅，示意她坐下：「先吃點墊墊肚子。」
雲畫姝依言落座，拿起筷子，卻毫無胃口。
對面的男人安靜坐著，沒有催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那晚……」雲畫姝低下頭，看著自己拖鞋的鞋尖，像是終於捨得說出口：「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我們可以當沒發生的。」
陸煬捏著筷子的長指一僵，再次開口清冷聲線帶了幾分不可置信，「你想當沒發生？」
雲畫姝悄然抬眸睨向他的臉，小聲問：「可，可以嗎？」
陸煬忽然笑了。
雲畫姝瞥他近乎涼薄的眼神，就像是初次見面那般，對她不甚在意，高冷而又孤傲。
「雲畫姝，你覺得我很好欺負嗎。」
陸煬神色冷冽，黑眸深處暗涌著幾分薄怒。
雲畫姝一時之間有些啞然，明顯能感覺到陸煬生氣。
她不能在這時蹙他眉頭，對她沒好處。
「當然沒有。」
所以，雲畫姝搖頭，「我覺得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事情很正常。」
頓了一下，想著誇他一句，「而且，我對你那晚很滿意。」
陸煬：「……」
見他不說話，雲畫姝又夸一句，「很強，大。」
陸煬：「……」
雲畫姝見他黑得能滴出墨水的臉，杏眼飄過茫然二字。
難道沒夸對。
系統都無語了：【宿主，你要安撫他，也不是這樣安撫的呀。】
雲畫姝做思考模樣：【我覺得我夸的很對啊，哪個男人不想要這樣的誇獎。】
系統好奇一問：【你那天喝醉了，有感覺？】
雲畫姝想了一下：「big bird。」
系統：【……】
就在她和系統在腦海里暢聊時，陸煬冷漠聲線傳入她耳中：「面快坨了。」
雲畫姝急忙正色看他。
「哦哦。」
她小口吸著面，偷瞄他。
陸煬碗中的面很快見底，放下筷子。
叫她名字。
「雲畫姝。」
「嗯？」
下一秒，陸煬手伸過來，沒碰她，只是把她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很輕，卻讓她整個人僵住。
「你那天晚上，」他聲音很低，說得很慢，像是故意勾著她想起那晚，雲畫姝不自覺吞了口唾沫，「一直在叫我名字……」
雲畫姝：「？」
等幾秒，他彎唇把剩下三個字說完：「說不要。」
雲畫姝：「……」
她臉一下子熱了，她怎麼沒印象。
「別說了。」她偏過頭。
陸煬不停，繼續說：「你說『陸煬，別停』。」
「別說了。」雲畫姝耳根子紅的徹底，捂上耳朵，下意識瞪他一眼。
他絕對是故意的，伺機報復。
雲畫姝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真正認識他，之前一直以為他冷漠正直，現在發現他還有點邪惡。
陸煬落座她身邊，看著她小而巧的耳垂，湊近去，嘴唇似有若無擦過。
「姝姝，好吃嗎？」
雲畫姝嘴裡還含著面，聞言一頓，歪過頭和他對視。
他笑了一下，很淡，可那笑里有點別的意思。
他身子往前傾，胳膊撐在膝蓋上，離她更近了一點。
「好吃，那以後……」他說，頓了頓，「我天天給你。」
雲畫姝：「……」
她並未說話。
她筷子停住，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開玩笑。
那種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現在才是正題。
她放下碗，碗底磕在餐桌上，碗裡湯汁晃動了一下，誰都沒管。
「你什麼意思？」她問，聲音繃著。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他說，身體又往前一點，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膝蓋，「你躲了五天，這五天裡我每天煮麵都多煮一把，想著你可能會回來吃，可是你沒有……」
「你故意關機，不接我電話，不回我信息，甚至，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陸煬看她：「雲畫姝，你好狠的心。睡了我，不認帳。」
雲畫姝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怎麼搞得好像她是渣女。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蹦出一個字。
陸煬趁機伸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迫使將她的臉貼近自己，他低聲：
「你如果真不想認帳，」他一眨不眨盯著她，「……現在推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