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生腳步頓了頓,抬頭看去。
前方的植被忽然稀疏了不少,一棵棵大樹間間隔少說有十來米。
山林之中,有一層五彩斑斕的霧氣,隨風輕輕流轉,隔絕了更深處的視線。
林平生捏緊了拳頭。
饒是知道自己的養氣拳已經小成,可第一次碰見這毒瘴,還是有所緊張。
這是吸一口就會死的毒瘴!
鬼老又抽出了煙杆子抽了起來。
眾人就這樣默默等。
待到日頭高懸,一束束陽光灑落林間,毒瘴好似被淨化了一樣,散開不少。
「就是現在。」
鬼老低喝一聲,猛吸一口氣,抬手遮住口鼻一頭扎入毒瘴其中。
其餘人緊隨其後,全都撒腿狂奔了起來。
林平生默默記下,這些都是他之後獨自進山的寶貴經驗。
他慢了一拍,在最後沖入毒瘴。
視線不好,前方只有不斷閃過的人影輪廓。
只有跑過光束籠罩的地方,人影才會清晰可見,不過轉瞬間又是消失不見了。
林平生不知道路,也沒人提醒他,可他清楚,跟不上,在毒瘴里迷了路,他必死。
他咬牙狂奔,雙眼死死盯著眼前模糊的輪廓,以此確定方向。
半晌後。
鐵生和柱子率先衝出毒瘴,隨即是二狗拉著鬼老一起出現。
四人遠遠退開,才杵著膝蓋喘息起來。
「那小子沒出來。」二狗皺了皺眉,「要不我進去……」
「不用。」鬼老冷哼一聲,「出不來,是命。」
這是對養氣拳入門最好的檢測,出不來,那這個誘餌就不合適。
話音剛落。
只見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毒瘴邊緣,越來越清晰。
下一刻。
林平生一個飛撲,從毒瘴之中竄了出來,沖頭太猛,跌倒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了下來。
鬼老微微頷首,「還算跟得上,休息盞茶功夫,我看看方向。」
他自顧自爬上一塊大石頭,挑目遠看。
林平生大口大口喘息著,這第一次穿梭毒瘴,他有些緊張,屏息時間竟然遠遠不到150息,他差點沒出來。
「看來心態也很重要。」
他喘勻後起身環顧。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脈,接連七八個山頭連在一起,中間有山谷,有洞窟。
奇異的是那些植被,反倒是沒有了外山的高大,只是粗壯了不少。
灌木是墨綠色的,葉子少了,多了倒刺,那刺卻是帶著一點紫色,似乎是有毒。
泥土翻滾,一條足有大拇指粗細的千足蟲鑽了出來。
鐵生眼珠子一亮,一個飛撲衝過去,抽出匕首刺穿了千足蟲的腦袋。
他提起匕首,那蟲身還在不斷捲曲,扭動。
「運氣不錯,一進來就有條血千足,五錢入帳。」
鐵生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將血千足送入腰間小竹簍。
林平生看得驚訝,湊到二狗身邊。
「老哥,這蟲也算是山寶?」
二狗點頭,「算,山寶不止是藥材,蛇蟲鼠蟻都可能是,熊掌,虎心,乃至於一節骨頭都能算山寶。」
他說著,忽然抬手在地上一抓。
只見他從泥土裡抓出一隻約莫指節大小的螞蟻。
「看,這紅蟻也算,其後背有一條血線。」
林平生當即湊近去看,的確,在紅蟻黑色外殼上,有一道血線貫穿整個蟲身。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那血千足背上,也有這麼一條血線。
「看仔細了?」
「嗯。」
二狗忽然壞笑一聲,捏著螞蟻順勢塞到林平生嘴巴里,捏著他下巴讓嘴唇開合,直接把那紅蟻咬成兩截。
林平生瞪大眼睛,「你你……」
二狗冷哼一聲,「沒膽子吃?」
林平生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一咬牙,嚼碎紅蟻,一口咽了下去。
二狗笑了,抬手大力拍了拍林平生肩膀,「這是好東西。」
他笑過之後臉一沉。
「蛇膽虎心那等補藥,七八年的黃精,山參,根本不是我們這種賤命能吃的,不過這些噁心的小東西,正適合我們。」
他說著,趴在地上,又找到一隻紅蟻,張嘴吃了下去。
林平生有樣學樣,趴在地上找了許久,也才找到兩隻比之前還小的紅蟻。
只是,才三隻而已,他肚子裡就有股暖洋洋的感覺。
有一種吃了兩個窩窩頭的飽腹感。
林平生頓感新奇,這山裡的東西,尋常人一輩子恐怕都無法摸透。
「是好東西吧?」
二狗似乎是看出了林平生眼中的詫異。
林平生點點頭。
此時,鬼老從石頭上下來,他指著左前方,「那個方向,鬼愁澗外圍,走。」
二狗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林平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可光是聽名字,就讓人心中發寒。
可他記得規矩,不能違抗鬼老的決定。
眾人再次上路。
鐵生依舊是走在最後。
林平生閒來無聊,剛好回頭。
卻看到。
鐵生的眼神很怪異,一直盯著鬼老的背影,似乎是有些怨恨?
或許是察覺到林平生的目光,鐵生吼了一聲。
「看什麼看?老子在後面還能兜底,跑快點。」
林平生急忙加快腳步。
這山裡的路不平,泥土裡時常就冒出一塊石頭,稍不留神就會崴腳。
偶爾還會有毒瘴隨著風飄來,又需要繼續屏息。
林平生不敢怠慢,全神貫注地看路。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三隻紅蟻的緣故,他感覺體力充沛了不少。
一路前進約莫四五里地。
鬼老才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來。
前方是兩座斜斜的山頭,像是一個夾角一樣靠在一起,留下中間一個三角形峽谷,地勢下沉。
許是因為山頭遮住了光,裡面黑漆漆的,光線暗淡得很。
鬼老指著側面幾株墨綠色小草,「摘了,二狗繼續帶他,不要壞了根。」
「好。」
鬼老說罷,拉了一把柱子,「我們進去。」
林平生著實好奇這鬼愁澗里有什麼,只是鬼老他們一進去,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只能耐著性子,跟二狗一起挖小草。
「地陰草,這武夫大老爺們吃了補藥,血氣澎湃,就需要這入了陰煞的地陰草來幫忙調和暴動藥效。」
「一株便是價值一兩銀子。」
二狗解釋著,上手示意了一下採摘的過程。
林平生不敢置信。
100文才能買一斤五花。
小小一株草竟然抵得上10斤?
他仔細觀察著二狗的動作,學的格外用心。
鐵生沒動,反而是挑目朝著身後來時路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
鬼老帶著柱子沖了出來。
柱子臉上有明顯的喜色,「老山參,至少是二十年份,甚至可能是三十年,採摘下來,這一趟賺大發了。」
一個沉悶的人忽然多話。
饒是林平生也激動起來,這老山參的價值只會比他想的更高。
鬼老抬手,「湊過來。」
「是好東西沒錯,我看了,應該是30-40年份的山參,作價150兩,不過嘛,有一條岩蟒護著,需得有人將岩蟒引開。」
他說著,眼神便是落在了林平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