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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知難而退

2026-10-09 22:33:40 作者: 婆娑道姑

  果兒清脆的聲音打斷了薛和沾與老者的對話,兩人雙雙向果兒看去,見果兒面色坦然,不似作偽,老者微微蹙眉,又看向薛和沾,薛和沾看果兒的目光卻沒有探究,似乎早已猜到果兒會如此說。

  老者略一思索,便向薛和沾拱手:「既然驗屍結果已經送到,下官便不打擾薛少卿查案了,這就回太醫署了。」

  薛和沾忙拱手道謝:「師父辛苦了。」說完又對一旁的獄吏道:「幫我送送裴太醫正。」

  唐朝尚沒有後世的「仵作」一職,各級司法衙署的驗屍工作通常由各州縣太醫署的太醫博士承擔。然而像薛和沾這樣,能將太醫正請來驗屍的,靠的便是私交了。

  這些官府衙署的事果兒自然是不懂的,但當她聽見這位太醫正姓裴時,原本淡然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裴太醫正,心中思索著這人與來信將師父請來長安的那位「裴三郎」是否沾親帶故?

  這一路上果兒已經打聽過,裴氏乃河東望族,在長安盛名久著,以果兒的身份,想要接近裴家人絕非易事。

  果兒想著,又將目光落在了一身緋色長袍的薛和沾身上,此人身份貴重,又稱這位裴太醫正為師父,想來兩家關係也算親厚,若是透過薛和沾,或許有機會接觸到裴氏族人。

  果兒思索間,裴太醫正已經由獄吏送了出去。

  薛和沾看向果兒:「娘子方才所言,我已從堪合娘子公驗的城門守衛處了解到了。」

  果兒聞言抬眸,有些驚訝。她隨師父周遊列國,雖並不頻繁與各地官署打交道,但憑僅有的幾次經驗,也算對官差的辦事效率有所了解。似薛和沾這樣兩個時辰內便查的如此詳細的,算是效率奇高了。

  「那薛少卿應當已經知道我是無罪的。」

  見果兒一改此前桀驁不馴的態度,對自己有了尊稱,薛和沾錯愕一瞬,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卻搖了搖頭:「娘子幻術了得,方才你也曾說過,若是你用幻術殺人,定能殺人無痕……」

  

  果兒聞言有些不悅,打斷薛和沾:「你查驗過我的公驗,定知我此前從未來過長安,又豈能在尚未入城之時,就設計好機關謀殺一個素未謀面的長安男子!」

  薛和沾卻微微搖頭:「那顧冰之並非長安人士,他只比娘子早兩日入城。況且此案尚不能確定是否僅一人所為,故而我不能僅憑一個不在場證據,就判定娘子無罪。」

  果兒氣結,抿唇思索片刻,猛然想起什麼,道:「我有辦法將塔內絲線完好地拆取下來,或可透過絲線的來處找到線索。」

  薛和沾聞言眼眸一亮,卻並沒有驚訝的神情,似早就猜到果兒定有此能。

  果兒見狀在心中暗道一聲狗官奸詐,他定是百般嘗試將那絲線取下卻無果,便設了套在此等著她。

  果兒心念一轉,又道:「此行兇之人必然精通傀儡術,你們大理寺若沒有精通此道之人,恐難查到真兇。若我能助你找出真兇,薛少卿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薛和沾聞言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若娘子能找出真兇,便可洗脫罪名,這對娘子來說,不就是眼下最大的事?」

  他笑容和煦,言詞溫柔,卻拒絕的有理有據,噎的果兒半晌接不上話,只能咬著牙說了句:「你說的對。」

  看來是她小瞧了薛和沾,此人看似平易近人溫和可親,實則詭詐多疑笑裡藏刀。

  果兒在心裡給了薛和沾如此評價之後,咬了咬牙,不管此人人品如何,為了透過他接觸裴家人,找到師父的訊息,這一時之氣必須要忍。

  看著果兒瞪著自己暗暗咬牙強忍怒火的模樣,薛和沾不知為何,竟惡趣味的有一絲莫名的開心。

  他毫不掩飾高高揚起的唇角,伸手對果兒做了個請的手勢:「還請娘子隨我去拆那絲線。」

  果兒斜他一眼,悶著頭率先走出了牢門。

  長安有宵禁,深夜的慈恩寺萬籟俱靜。因著白天那起人命案,寺中巡夜的僧人都換成了大理寺的衙役。慈恩寺塔內沒有點燈,初秋的夜晚比白日冷了許多,在黑暗中就更添幾分蕭瑟。

  一陣冷風卷著落葉飄落在塔門前殘留的血跡上,枯黃的落葉沾染上了黑紅了血跡,沒能再隨風飄走。

  果兒收回視線,隨著手持提燈的薛和沾走進慈恩寺塔。

  與此同時,薛和沾的父親薛崇簡的書房內也亮著燈。

  薛崇簡和一身常服的大理寺卿韋倫相對而坐,薛崇簡正認真地煮著茶,聽韋倫說著薛和沾今日所為。


  「薛少卿為官勤勉,已近午夜還要帶前往慈恩寺查案,下官百般勸阻,奈何薛少卿執意前往……」

  韋倫一邊說,一邊打量薛崇簡的神色。

  韋倫身為從三品大理寺卿,本與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的薛崇簡是平級,但薛崇簡身為鎮國太平長公主的兒子,又有著燕國公的爵位,韋倫雖也是韋皇后的親族,但他到底只是科舉入仕的韋氏旁支,自不敢在薛崇簡面前托大,遂以下官自稱。

  薛崇簡將一杯茶遞給韋倫,笑道:「那孩子胡鬧,奈何家母縱著他,竟真讓他去了大理寺,我也是今日方才得知此事。犬子愚鈍,往後免不了要勞韋大人多加指點了。」

  韋倫接過茶杯笑道:「哪裡哪裡,有長公主和燕國公的培養,薛少卿年少有為,才華過人,哪裡需要下官指點。」

  薛崇簡不置可否,又道:「犬子生性單純,尚不通人情世故,大理寺少卿乃三司要職,恐不堪重任,還望韋大人多加看顧,若事涉機要,還請不要讓他過多參與。」

  薛崇簡這話說的直白,韋倫哪有不懂的道理,立刻道:「下官明瞭。此番薛少卿經手的案子,死者與疑兇均是平民,以少卿之才,定能應對,燕國公盡可放心。」

  殺雞焉用牛刀,實際上這種案子本不該大理寺管,自有長安縣衙受理。

  但韋倫早知薛崇簡向來不喜唯一的兒子薛和沾痴迷刑獄一道,但薛和沾是長公主安排來的人,韋倫怎敢讓他坐冷板凳,只能由著他去查些無關緊要的小案子。

  薛崇簡見韋倫懂事,笑著端起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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