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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師父死訊

2026-10-09 22:40:58 作者: 婆娑道姑

  那麼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對方武藝高超,遠在薛和沾和果兒之上,若如此,果兒只怕凶多吉少;第二種可能,便是果兒刻意避開了隨春生離開。

  薛和沾回憶著果兒這一整晚的狀態,忽地想到一個人:「明水雲!」

  果兒就是在看了明水雲的演出後便一直神思不屬,只是演出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薛和沾卻無從得知。

  「少卿為何突然提起明大師?我師父難道去找明大師了?」隨春生一臉茫然:「師父也沒跟我說要出門啊……」

  長安宵禁已久,雖因公主的幻術大會取消了幾日,但早已習慣宵禁的長安百姓看完幻術大會大多還是習慣性的早早入睡了。

  深夜的長安街道寂靜無聲,果兒一路向著東邊疾馳而去,路邊的野貓被她驚擾,不滿地叫了幾聲。

  夜色濃稠如墨,延平門城樓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彷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果兒攥著手中的七片泛黃的柳葉,順著牆根疾步而行。

  「《長安志》載延平門外植七里官柳,每逢西行商隊啟程,守門將士會折七寸柳枝繫於車轅,取「七留(柳)「諧音祈願商旅七日內必返。」

  師父的聲音猶在耳邊,那是師父帶她在粟特遊歷時,師父的友人康拂陀將自己繪製的《西出陽關圖》拿給師父品鑑,果兒見畫中商車轍印與柳枝投影恰好疊成北斗之形,好奇詢問,師父便耐心地為她講解。

  果兒還記得當時師父眼中的神情,沒有平日裡提起長安的諱莫如深,多了幾分懷念與嚮往,彼時的果兒尚不能理解,現在回想起來,方知那或許是師父不經意流露出的鄉愁。

  然而找了師父一年多,就要見到了,果兒心中卻陡然有種「近親情怯」的惶恐,師父這一年多,究竟去了哪裡?他還好嗎?若是不好,他到底經歷了什麼?若是還好,為何遲遲沒有一點音信,他難道,不要自己這個徒兒了嗎?

  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雙眼,果兒攥緊手中的柳葉,城牆上的梆子聲突然響起,驚得她猛地抬頭。月光穿透雲層,在前方的槐樹上投下斑駁樹影,恍惚間,一道頎長身影立在柳樹下。

  果兒呼吸一滯,繡鞋絆住一塊碎石,腳腕傳來一陣鑽心刺痛,她卻無暇顧及,強忍著痛疾步上前:「師父?!」

  那人緩緩轉身,銀白月光勾勒出一張熟悉的面容。來人身著月白圓領袍,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驚喜,卻又暗藏鋒芒:「你認錯人了。」

  果兒後退半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袖中的銀針:「明水雲?!是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師父的暗號?」

  女子唇角微揚:「你果然是他的徒弟。」她的聲音比往日輕了許多,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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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兒鬆開手中的銀針,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面前的人,她這才注意到,對方右肩處的衣料隱約洇著深色痕跡,夜風拂過,竟有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傳來。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明水雲起身,用袖口隨意地擦掉唇邊的血跡,「長安對你來說太危險,趁早離開。」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果兒泛紅的眼眶上,「你師父,應該已經死了,你再找下去,不過是白費力氣。」

  「不可能!」果兒衝上前,裙裾掃過滿地枯黃的柳葉,「我師父精通天下幻術,有反山川移城邑之能!他不可能死!沒人能殺他!」

  明水雲眼中閃過一抹悲涼之色:「呵,反山川,移城邑……」她冷冷一笑,兀自又吐出一口血來。

  果兒猶豫上前:「你傷的很重,我帶你去尋抱雞娘子……」

  果兒伸手試圖攙扶明水雲,手中卻被明水雲塞進一本泛黃的絹冊,封皮上「控水術」三個字力透紙背。

  「這是我與他的約定,教他徒兒控水術。」明水雲的指尖撫過絹冊邊角,似在回憶往事,「大慈恩寺住持與他有舊,若遇危險,拿這個去尋那禿驢,他會護你周全。」

  果兒伸手去抓絹冊,明水雲卻突然轉身,枯黃的柳葉飛旋,她足尖輕點,躍上柳樹,身形飄然若仙,肩頭那片片血跡卻彰顯著她已是強弩之末:「小女娃,好自為之。」

  明水雲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幾片飄落的柳葉,緩緩落在果兒手中攥著的絹冊上。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果兒抱緊懷中的絹冊,望著明水雲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湧著無數疑問。明水雲到底知道些什麼?她為何要說師父已經死了?她說長安有危險,又是為何?

  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果兒鬢邊的碎發。果兒將絹冊貼身藏好,轉身朝著城門另一側走去。

  月光給青石板路鍍上一層銀邊,更夫的梆子聲忽遠忽近,反倒襯得夜色愈發寂靜。

  拐角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薛和沾提著燈籠疾步而來,他一眼望見果兒,腳步猛地一頓,燈籠險些脫手。

  「果兒!」薛和沾大步上前,長臂一攬,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果兒甚至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

  果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得僵直了身子,「薛少卿?」她微微仰頭,望著薛和沾緊繃的下頜,「你這是……」

  薛和沾的手臂又收緊幾分,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沙啞的顫意:「有沒有受傷?可遇到危險?」薛和沾有著草木香氣的溫熱氣息掃過她的發頂,帶著幾分難掩的慌亂。

  果兒輕輕推開他,目光落在薛和沾染著夜露的衣擺上:「我無事,少卿為何這麼問?」

  薛和沾的手指還僵在半空,方才察覺自己失態,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無事便好。」

  夜風捲起薛和沾的衣角,燈籠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果兒望著薛和沾沉默的側臉,還想追問,卻見他突然轉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果兒看著薛和沾挺直的背影,知道他一定發現了什麼,但他不說,她也沒有問。只因她心底也有著許許多多無法向他直言的疑惑。

  而薛和沾望著前方無盡的夜色,將袖口藏著的訊號煙火竹筒又緊了緊,終究還是沉默著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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