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簫,划過老葉與斷枝,如在嗚咽。
它們好似也在為風家,為古村,落淚送葬!
遠方,風剡安靜地倒懸在大槍中,頭與雙腳耷拉下。
曾經一個身如青松的男子,如今彎下了腰,以一種極其不雅觀的方式,結束一生。
秦樂,溫良賢淑,有一些潔癖。
但現在,她精緻的面上,血污與傷口密布,那雙總是帶笑與慈母溫情的眼睛,早已殺氣沖霄。
她被掛在老樹上,沒有傷心,嘴角有笑,心中有悔。
悔,當初不努力!
「爹娘!」
風雨努力睜著眼,卻被血水漫過,幾乎看不清那兩個身影。
「二叔,二嬸!」
風簫血淚縱橫,痛不欲生。
曾愛他如子。
也曾為他整理衣角。
有時候,他覺得秦樂才是他的母親。
「二叔二嬸啊!」
風侖等幾個孩子哭成淚人。
那是怎樣的傷痛?
風家在淌血,古村已黃昏。
二叔二嬸,爹娘……至親在倒下,而他們,已是孤狼。
「走!」
風簫狠狠咬牙,一擦眼淚,凶厲咆哮道:「我們要活著,不能辜負親人的心血,更不能讓他們白死!」
「擦掉你們的眼淚,從今以後,奮力修行,終有一天,我們會回來,殺盡仇敵,清洗血債!」
風侖等幾個孩子擦掉眼淚,最後回眸,而後沖向遠方。
大荒不相信眼淚。
他們,也不信!
「走!」
風雨嘶吼,強忍悲痛,再不回頭。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鬼面人。
在剛進入大荒不久,幾個鬼面人,就已跟了上來。
有人背著長刀。
有人拎著冷弓。
見不到鬼面下的表情,但聲音卻無比戲謔與冷漠。
「幾個不開化,且愚蠢無比的土著罷了,還妄想逃走?」
他們速度比之風雨等人更快,幾個閃身,就已到了身後。
「老大、老二,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風侖停下,手持一桿長矛,誓要將後方的狂風擋下。
「老四,你胡鬧!」
風簫嘶聲呵斥,道:「你們走,我來斷後!」
風侖固執搖頭,道:「大哥,二哥,我天資不如你們,你們活著,風家、古村才有重來時。」
「你們走,我來斷後!」風盡喝道。
「我們也來斷後!」
幾個孩子爭先恐後,無懼死亡。
老大老二不能死,這是他們的共識。
「呵,兄弟情深?」
一個鬼面人從前方出現,完成包抄,戲謔道:「既如此,那就都留下吧。」
他的語氣很平靜,不像是在說人,而是爬蟲。
風簫、風侖等人,盡數變色,心也跌到谷底。
至親爭取來的生機,在如今,斷了!
風雨沒有參與爭論,默默握緊手中大槍。
既已無生,那就殺出一條生路!
「到我身後。」
「我來,你們找空子!」
風簫把小兕子推向風雨,老二的天賦第一,是最後的火種。
但如今,這個火種天光受阻,大不如前。
而他是嫡脈嫡孫,理應站在光里,站在風暴與死亡的最前沿!
風雨沒有去接,只是搖頭:「你們不是敵手,他們最低也是命火二重。」
風簫有些愣神,他怎麼說也擊敗過命火二重。
怎麼就不是敵手?
再說,他現在是唯一命火!
風侖眼疾手快,接下小兕子,道:「老二,無論如何,你要活著!」
他雙目如被火灼,渴求死戰,但更清楚後果。
「我會守好他們。」風侖把幾個孩子守到身後。
「我是老大,要死,也是我先死!」
風簫手持長刀,直接殺出。
刀光劃開晨光,命火灼燒空氣,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但,風雨比他更快。
一桿大槍後發而至,衝到最前方,直殺一個鬼面人。
風簫側目,有剎那呆怔。
那是……命火?!
老二不是天光熄滅了嗎?
不是?才最好啊!
嫡庶,其實從來就不重要。
只是,風家需要有這樣一個他。
老二也需要這樣的他。
於是,風簫就成了這個他!
「真是好膽,區區土著,也敢對我等出手?」
鬼面人譏笑,未曾把兩人放在眼裡。
兩個命火一重,還想翻出風浪?
蠻族,終究不開化。
「土著,今天叫你們知道,有些人,你們當該仰望跪迎!」
一個鬼面人走出,語氣無比俯視,視兩人為爬蟲。
他驕傲的,甚至沒有動用刀兵,徒手打向兩人。
兩簇藍色命火,在掌間跳動,燃出劇烈的火光。
在打出時,火光迅猛滂湃,化為丈高篝火,轟擊而出。
然而,與他預想不同。
一桿紅纓槍倏地犁開兩簇命火,精準且致命的,貫穿他的胸腔。
噗!
血花迸射。
之後,命火被犁爆的聲音,才炸開。
它竟比犁爆更快!
鬼面下的譏笑,化為錯愕,他低頭看向前胸。
無法理解,難以置信。
一個命火一重的土著,怎能犁爆他的兩簇命火?
風雨未容他多想,紅纓槍猛烈一震,赤霞如火岩,當場震斷鬼面人的生機。
原本譏笑的畫面,也被那杆紅纓槍震滅。
幾個鬼面人呆立,一個土著罷了,怎會有這樣的神勇?
那赤霞竟強到這種程度?
與此同時。
風簫長刀也劃開空氣,殺了過來。
最前方的鬼面人倒下,他的長刀便直殺後方之人。
那也是一個命火二重!
因為錯愕與震驚,那個鬼面人反應稍遲,等到祭出命火,要開殺戒的時候。
噗的一聲,長刀已入體。
風簫根本未給鬼面人反擊的機會,長刀用力一攪,將其五臟盡數攪滅。
他用實力證明,命火二重,也能殺!
終於,鬼面人不再呆立,譏誚消失,臉色無比陰翳。
他們在鬼面人中,屬於最低端的存在。
因此被扔到這裡鎮守。
原本他們以為這是個閒差,畢竟前方有兩隊人馬守關。
誰知竟真有人能逃出來。
雖只是土著孩子,卻能殺命火二重!
這,即便是在他們那樣的氏族,也算是天才。
「敢殺我們的人,統統剁碎餵狗!」
鬼面人中,有一人身形消瘦,甚是單薄,但氣勢卻格外強盛。
幾個鬼面人,也是以他為首。
他猛地一揮手,語氣森森,幾個鬼面人,應言拔出刀兵,朝風雨等人圍獵來。
一簇簇命火,倏地燃開,扭曲空氣,爆發出駭人的威勢。
風雨、風簫並肩,未後退一步,眼中只有懾人的殺氣。
至親橫死,命火圍剿。
既已是絕境,既已是孤狼,那就從這裡,從命火,殺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