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艷,暖如華章。
可千年古村,卻開出最血腥的花!
「蒿兒!」
風淥持長劍在衝殺,回眸時,風蒿已斜掛槍身。
血如泉流,人已黃昏。
「老三!」
風湳渾身裹著血色,有鬼面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擋住了許多劍鋒,卻擋不住老三漸漸消失的魂。
「老三啊!」
風剡一隻手臂被斬斷,卻始終不退一步。
一桿丈八蛇矛,在鬼面中穿行,無情而冷冽地收割惡鬼。
老三安靜地滑跪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一桿大槍,劃出了人間與地獄界限。
「風蒿!」
風家三嬸秋韻,嬌軀劇烈顫抖,悲痛卻哭不出聲來。
她長劍破空,從鬼面人中殺出,不斷接近風蒿。
然而,就在此時。
一柄短刃倏地射來,儘管秋韻極力躲閃,可依舊被短刃劃開頸項,血如井噴。
但秋韻只捂住頸項,俏麗的面龐上,洋溢出點點淺笑,不為所阻,踉蹌向前。
可,才走出幾步,便「咚」地倒在血泊中。
她,終究沒能抓住那隻曾溫暖的大手!
「三叔!三嬸!」
風簫早已從後院衝出,領著前院幾個孩子沖了出來。
他們聲嘶力竭,眼底血色,鮮紅欲滴。
「回去!」
風昕大喝,聲音無比急切。
戰鬥至今,他們已經看出,魔鬼並非是月樹二村,也不是殺幾個人,而是要屠村。
風蒿被大槍釘死。
秋韻被短刃犁殺。
唯有他們尚有一戰之力。
孩子們若是衝出來,只會開出更血腥的花。
「風剡秦樂,帶著孩子們,回去!」風淥大喝。
如今,族長重傷昏厥,他們皆已力竭。
形勢危如累卵,回天乏力。
死扛下去,又能如何?
他們老了殘了,但孩子們正是朝陽的年紀,是最後的火種!
風剡咬牙切齒,目中血色更濃。
他想死拼,哪怕只多殺一個魔鬼。
可這樣一來,孩子們就真無活路了。
風淥說的隱晦,為的是不讓魔鬼們聽明白,但他知道,老爹是要他守住風家火種,離開村子。
轟!
丈八蛇矛猛地一震,將一個惡鬼擊穿,而後他果斷撤身,月色漫過風簫等幾個孩子,裹著他們回到院中。
「二叔,我要去殺鬼!」風簫雙目冒血,拼命掙扎。
「二叔,我們不懼死!」幾個孩子怒吼道。
「你們不能死!」
秦樂也擊殺鬼面人,在風淥掩護下,撤回院中。
原本嫻熟溫良的麗人,此時卻殺氣騰騰。
「你們要活著,活著才能復仇!」
「走!」
秦樂單臂抄起昏厥中的小兕子,正要衝進後院。
「我不走!」
一個身影從後院中,猛衝出來,一桿紅纓槍,散發出冷冽寒氣。
風雨腳步堅定,殺氣沖天。
「胡鬧!」
風剡嚴厲呵斥,道:「現在你們出去,只能送死,只有活著,我風家,我古村,才有重來日!」
他未容風雨再開口,長袖一卷,月色漫出,裹住風雨,朝後院衝去。
風雨風簫等人面色猙獰,恨不能死戰。
可,太弱啊!
他們沒有掙扎,任由月色裹著,因為很清楚,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然而,他們才剛衝出菜園子,便倏地停下。
前方,六個青衣鬼面人,正如青松般站立,鬼面下的嘴角噙著譏誚。
「怎麼,還要逃?土著,你們以為逃得了嗎?」
一個鬼面人開口,語氣嘲弄,像是在看跌入陷阱,垂死掙扎的獵物。
「月兒,孩子們交給你了。」
風剡月色一收,風雨等人脫離束縛。
「爹,我……」
「閉嘴!」
風雨剛出聲,就被風剡打斷,他沒有再呵斥,而是溫聲,道:「不要讓我們白死……」
風雨身軀猛地一顫,終是沒有再說什麼。
「二叔,你要活著啊!」風簫哭得撕心裂肺。
「走!」
風剡單臂持著丈八蛇矛,獨對六大鬼面人。
秦樂以月色籠罩幾個孩子,回眸時,已淚流滿面。
她沒有猶豫,果斷離開。
但聲音卻緩緩傳來:「剡哥,我恨,悔不努力!」
以前,她總覺得日子太長太暖,活著就好。
可現在,她恨自己,當初為何不努力?!
若是足夠強大,又豈會讓孩子們受傷,讓老人們拼命,讓夫君……赴死!
「殺!」
風剡紅了眼睛,拼死搏殺,竟硬生生擋住六個鬼面人,未讓他們追下去。
秦樂速度很快,帶著孩子們遠離古村。
但,她終也未能如願。
前方再次出現青衣鬼面人,足足三人,個個皆籠罩在月色中。
三個月靈境高手。
「雨兒、簫兒,兕子就交給你們了。」
秦樂聲音很平靜,不像是在交代後事,反而像平日裡讓他們照顧兕子一樣。
「娘!」風雨痛哭,恨不能以身代之。
「二嬸!」
幾個孩子哭到無聲。
「收起眼淚,好好努力。」
秦樂把兕子交到風簫手中,臉上竟有笑:「你爹他啊,不會做飯,邋裡邋遢的,他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娘!」風雨如被撕心。
「走吧,莫要傷心,娘只是過去照顧你爹。」
秦樂手持長劍走出,獨對三月靈。
溫柔嫻熟,盡化漫天殺氣!
「啊~」
風雨仰天嘶吼。
他的爹娘在赴死,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看著他的至親,一個個如飛蛾撲火。
傷,如了骨,痛,入了髓!
他寧可死的是自己!
有些魔鬼該下地獄!
「走!」
他像是傷到骨髓的狼,帶著滿身的傷,帶著幾個孩子,沖向遠處樹林。
咻~
突然,一支箭羽,猛地射來,箭羽上瀰漫出一縷月色。
風青猛地橫移,擋在了風簫身後,噗的一聲,箭羽入懷,帶出一朵血色鮮花。
「老三!」風簫悽厲大吼。
那支箭羽本應射中他,可卻被跟在身後的風青擋下了。
「走,不要管我!」
風青嘶吼,他的生機,已經被箭羽射穿,活不了了。
「老三!」
風侖要來扶,卻被風青推開,他命不久矣,只會拖慢腳程。
「走啊!」
風青一聲長吼,聲音漸漸輕微,臉色煞白,終是倒了下去。
「啊~」
幾個孩子如孤狼般長嚎,一日之間,至親一個個死去,兄弟也在死去。
曾經的家不在了。
生活的村子毀滅了。
也是在回眸的一瞬間,幾個孩子見到,遠方有一個男子,被長槍挑穿,在晨光中,漸漸軟攤。
另一個女子,也被一把飛劍,釘穿腹部,掛在了老樹上。
那是……風剡與秦樂!
晨光很亮,刺得人眼,比血更腥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