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赤地,沙粒如火。
風雨站在火沙中,用力握拳,殺氣懾人。
家沒了。
村滅了。
至親死了。
潑天大仇,等他一人來清算。
可如今,他依舊無力。
縱使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命火二重,在地獄魔鬼面前,終究差了太多。
何故屠村?
從「蠻族」「土著」,風雨不難猜出,魔鬼並不是原住民。
甚至,不是大荒原住民。
那就只能來自外界。
域外的魔鬼!
風雨深吸一口氣,目中懾人的殺氣,漸漸收斂。
現在,他要韜光養晦,終有一天,他要打出大荒,掃穿一切牛神魔鬼。
他抬頭,認真打量此地。
十里赤地,漫天霧色,已經見識了。
那座殘破的老關又是什麼?
他邁步,朝那座殘關走去。
老關斷殘,橫在赤地盡頭,在歲月中,褪色蒙灰。
正中,有一座烽火台,烽口處,黑灰無比厚實,曾經或許常被點燃。
烽關兩頭,牆體早已坍塌,紅磚裸露在外,竟形成石階。
風雨來到老關下。
老關僅有十丈高,巨磚厚實比人,像是某一古老的巨關,斷殘的一截。
但有無比雄渾的氣勢,鋪天而來。
仿若是站在,萬古史前的古老帝關前,氣吞萬里,烽火遮天。
直面這樣的老關,風雨感覺自身如滄海一粟,宇宙塵埃。
他無比震撼。
這曾是什麼樣的烽關?
縱使烽火,早已在無盡歲月中熄滅,依舊有這樣的無敵威勢。
老關,太懾人!
從神話中,燃出的命火,竟在這裡,剎那熄滅,再無光艷。
他被打回凡人。
直到遠離老關,命火才再次燃出。
風雨心頭震動,這樣的老關,一縷威,便足以打穿天地,橫貫萬古青天吧?
若是能撼動搬出……
一個荒誕念頭,萌生出來,又被他迅速掃出。
僅僅是站在老關下,他就被刷成凡人。
搬關?
撼動?
先祖也不敢做這樣的夢魘!
風雨沿著老關前行,來到一頭。
這裡有無形的光,阻擋他向前。
十里赤地,殘關烽火,像是被天幕倒扣,呈鍋蓋形,難以出去。
而他站在直面老關的右頭,烽關坍塌,有種斷壁殘垣感,但關下,並無斷磚,像是有人清理過。
烽關滑塌,最底層只有一塊巨大紅磚,層疊而上,如古老巨大的石階。
拾階而上,才是老關。
在這裡,風雨的境界被刷到塵埃里。
但生於大荒,他的臂力依舊驚人。
他抬手,作勢攀爬。
當指尖觸及到巨磚頂處時,那塊巨磚猛烈震動,十里赤地如沉,大紅霧氣爆震。
巨磚中,有無比恐怖,極其懾人的氣勢,轟擊在風雨的指尖,並沿指,轟進肌體中。
風雨髮絲倒豎,肌肉痙攣,張嘴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荒殘篇剎那失控,瘋狂運行。
赤地之光,天空霧色,甚至連恐怖懾人的氣勢,都被接引到體內。
骨血瞬息沸騰,筋肉剎那撕裂。
殘篇原本的固有行功路線,被沖潰,一朵朵血花,在胸腔、四肢等,周身各處綻開,如有人執筆,書寫出蒼莽的畫篇。
磅礴、浩渺。
蒼莽、古老。
如史詩篇章,在風雨的體內,鋪展開來。
「大荒……完美篇章?!」
風雨被震撼到了。
大荒殘篇,既寫意又霸烈。
對於風家來說,完美篇章,還是殘章,並不重要。
以前,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如今,他才意識到當初有多麼荒謬。
什麼是大荒?
原始、蒼莽、恐怖、未知……妖獸命薄,人如草芥。
它有鄉村的鮮活,也有古史的厚重。
一代又一代生靈,在這裡出生,也在這裡葬下。
這樣的史詩,又豈是單薄的寫意與霸烈的畫篇,可比?
所謂殘篇,不過是驕陽,透過罅隙,投下的斑駁光影。
這才是祖地真相?
巨石上的震感,漸漸消散,赤地安穩,天空平寧。
大荒完美篇章,輕輕運行,便如史詩畫卷倏然鋪展。
命火、稻種,盡數發生了變化。
它們有了大荒的色澤,原有的燦化被掃退,只余蒼莽與厚重,變得樸實。
「樸實,並不準確……」
風雨靜靜思索,才緩緩出聲:「之前的命火、稻種,有種夢幻感,現在……唯真!」
他覺得這不是返璞歸真,而是從幻境,走到真實!
「連拳都有了蒼莽氣。」
風雨握拳,拳光不再燦烈,變得古樸真實,但更強大。
「老關,到底是什麼?」
他抬頭,祖地一切,太匪夷所思。
讓他想爬上去,見見真相。
雙臂猛地用力,他終於爬上了那塊巨磚。
還未去碰觸第二塊巨磚,風雨就已呆立當場。
老關的另一面,竟是另一方世界。
灰霧重重,無邊無垠,浩渺如煙海。
它如天地深淵,葬著一個恐怖的地界,所有的灰霧皆葬其中,沒有漫上老關。
而老關懸在天淵之上,如島孤懸。
儘管有無形的光阻隔,風雨依舊心悸如死,那絕不是人間,而是地府幽冥,厄土天災。
舉目,便是心悸。
讓人心跳如擂鼓。
「老關是在鎮它嗎?」
祖地沒有他想像的安寧,千年傳承,只怕有大問題。
風雨決定繼續探索老關。
但他手臂才剛觸及第二塊巨磚,就被生猛彈開,渾身如觸電。
老關不容探索?
風雨眉頭鎖了鎖,最終選擇放棄。
來日方長,他相信早晚可以登上老關。
如今,有個更為棘手的問題,擺到他的面前。
祖地,進來了?
如何出去?
突然,十里赤地震顫,赤色霞光,從地表騰起,剎那遠去。
它在祖地與外界之間,架起了一座神橋。
風雨怔住,這座神橋,他之前見過,但那時沒有這般清醒。
如今見了,依舊被深深震撼。
「祖地不是死地,而是活的?它能夠感知到我所思所想?」
風雨沒有猶豫,果斷踏上那座神橋。
燦化一卷,剎那遠去。
站在橋上,風雨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等燦光消失後,他發現自己正立身於一處蒼莽地界中。
這裡不是古村區域,卻仍在大荒中。
遠方,有沖天光束,正在撕開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