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月,她才能仙化。
現在,無月,她也能仙化。
聖潔的月,如妙筆在她體表,勾勒出仙子倩影,美若紅塵仙女花。
風雨沒想到會在此界,見到她。
更未想到她身上會有月色。
雲旖。
月靈境。
風雨好似被萬劍噬心,痛不欲生。
什麼不能見日頭。
什麼根骨受損。
什麼村子被屠。
統統騙鬼!
他、風家、古村,就是那個鬼。
風雨笑了,笑容悽戾。
古村一直在防老人皮村、月樹二村,卻從未對那一對父女設防。
畢竟,他們只是兩個不能修行的凡人。
族長、風家同情他們。
他們親手,一點一點餵養大了兩頭豺狼!
如今,真相才大白。
可村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雲旖,只比他大三歲,卻已靈月照己身,這樣一個天才,族長等幾個月靈境高手,竟毫無所覺。
該說雲旖太能裝,還是古村月靈太愚蠢?
風雨一把薅下玉玲瓏,紅繩應聲而斷,那一晚的月,如耳光般,打在他臉上。
最愛慕的月中仙子,傷他最深!
從雲旖等人御劍而來,他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並不是大荒原住民,而是域外魔鬼!
有這樣的內應,風家如何不滅?
風雨攥緊玉玲瓏,有血從指縫中淌下。
原來,他才是最蠢的那一個。
一簇朱紫猛地沖向掌心,他要攥爆玉玲瓏!
但,下一秒。
風雨倏地愣住。
朱紫命火併未沖毀玉玲瓏,反而「陷」了進去。
他視線,順著命火內窺……
那裡,竟是一個空間!
空間呈圓形,不大,直徑三丈有餘,空蕩蕩的,只有一物,立在正中。
風雨靜靜「注視」那一物。
它是木質,是由兩塊木拼接而成,約一尺高。
下木橫薄。
上木豎長。
呈黑色。
豎木上有幾個字。
風雨一個字一個字念在心頭,眼底的火怒,漸漸平息。
「她……到底什麼意思?」
對於旁人,那物不算什麼,但對雲旖,一定很重要。
前提,它要是真的!
一個月靈境高手,蟄伏在古村三年,圖謀什麼?
祖地?
風雨心頭浮現這兩個字。
可她又是從何發現?
「香燭?」
這是雲旖雲叔唯一能接觸到風家祖祠的物什。
而他才是這幾日,才接收那截骨玉,了解到祖地。
因此,不算難猜。
只是,他們既已知道,為何要等到成年禮?
何以屠村?
若是風家死光,祖地也要被埋葬。
即便是死傷慘重,以父母親人的剛烈,也絕無可能吐露半分。
可如果不是祖地,那又是什麼?
「地獄空蕩蕩……」
風雨用指肚摩挲玉玲瓏,眼底火怒再生。
不管它是否為真。
無論她有什麼目的。
風家都死了。
這是血仇!
風雨舉目,眺視遠方那把大劍,殺氣愈發濃烈。
原本,他並不打算進那方世界。
域外魔鬼太強,他不想送死,至少目前還不行。
可現在他要進!
去殺人,去擄掠,為可能活著的族長等人。
從清澈威儀的聲音中,他大致了解,蠻荒古路有限制,高手難以擺開境界,否則會被強行轟穿,而他……
大概沒顧忌!
「雲氏,方氏,蠻荒古路是我族發現,你們若要染指,怕是會碰的頭破血流。」
清澈威儀的聲音,並無變化,但語氣中的威脅,卻十分明顯。
「道兄,此話大謬,古路從來不分先後,有緣得之。」
丰神如玉的男子,淡雅而笑,聲音磁性,手中羽扇刷地展開,扇面上,雕樑畫棟,栩栩如生。
「雲兄,以為如何?」
身如劍體的男子,連聲音也如劍:「這條古路,你道氏吃不下。」
他比儒雅丰神男子要更直接。
清澈威儀的聲音沉默了。
兩大青年高手,攜眾而來,給道氏的壓力很大。
至少,他無把握。
終於,他再次出聲:「兩位兄台說的有道理,道子願與二氏同探這條古路,只是……」
清澈聲,在此停頓。
「只是什麼?」雲兄問道。
「只是,餘下幾族,多半也要到了。」
「總要有個先來後到,他們來遲了,古路自是與他們無緣。」儒雅男子輕笑。
「理當如此。」身如劍體的雲兄點頭。
「如此甚好。」
道子妥協了。
與兩大氏族同分,總比與各族共享要好得多。
「道兄,可有測出這條蠻荒古路,到底有何禁制?」
儒雅男子一收羽扇,落在一座山頭,周身繚繞薄霧,頗有種神姿感。
「月靈以下,可以安全落地,一旦月靈,就有紅光降下,直接打穿。」
清澈之聲,語氣中有種思索感,道:「我正在測試,若是月靈持有強大器刃,是否可抵住紅光。」
「這有何難?」
劍體青年,依舊很直接,甚至是霸道。
他回眸看向十幾個男女,目光從雲旖身上掃過,停在她背後一位老人身上。
「雲粒,我雲氏待你不薄,賜你姓氏,如今雲氏需要你啊……」
雲旖背後老人未等劍體青年把話說完,搶先一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容,聲音很激動,垂身行大禮,道:「老奴人老身殘,在這窮山惡水,荒度三年,原以為再不得重用,九爺賞識,老奴感激不盡。」
劍體青年「嗯」了一聲,似很滿意:「我這裡有一器刃,可賞賜於你。」
雲粒趕忙垂身,諂媚道:「老奴豈可髒了九爺的器刃?奴手裡還有些老香,想來夠用了。」
「也好。」
雲氏九爺點頭,並未有取器刃的意思:「去吧。」
「是。」
雲粒又行了一禮,才舉步向前。
在進入蠻荒古路前一秒,身形剎那被月色籠罩。
同時,一根老香出現在手中。
老香有手臂粗長,香尖無火,只有裊裊青煙,淹漫身影。
蠻荒古路中,一道紅光,如雷霆,降下人間。
雲粒臉色不變,老香被他舉到頭上。
噗的一聲,紅光轟在老香上,青煙剎那潰散,老香從香尖皸裂,一直到手握處。
但卻並未殘碎,雲粒也未受傷。
劍體青年、儒雅青年以及清澈聲音的那個青年,眼睛倏地一亮。
古路雖有限制,可只要器刃強大,他們能無視規則。
「進吧,莫要耽誤下去,那幾族也快來了。」儒雅青年攏了攏脖巾。
「好,免得夜長夢多。」雲氏九爺頷首。
「那就依兩位兄台。」
三個青年各自站到光門前方,如並肩而立。
隨之,他們舉步邁入古路。
身後,三方人馬也陸續進入。
在他們進入後,光門一點點收攏,竟在閉合。
群獸長吼,聲震天地。
凶禽長鳴,撕裂虛空。
它們很焦急,想進入,又擔心會被人斬滅。
風雨雙目森森,如今這個局面,他是進不去了。
「雲叔,老奴,那根老香……果然是那些香燭。」
驀地。
天空再次有人飛來,紅衣繡雲,好似火紅雲彩,從遠方山下飄了上來。
最前方是一個女子,紅裙雖寬,卻難掩玲瓏身姿,魅惑體態。
她凌空而立,姿態慵懶,臉頰被紅紗蒙上,只有一雙明眸,眼白瞳紅,媚態無雙。
「蠻荒傳說中的上古路,他們認為可以獨享?」
她聲音柔媚,如囈語般,朦朧、魅惑,配合妖嬈體態,有種讓人迷失感。
「貪心不足,終要遭反噬。」
一個鐵塔般身形,踏著虛空走來。
他毛髮旺盛,滿臉絡腮鬍子,從鬢角延伸到嘴角,幾乎看不到正臉,但瞳孔卻燦燦生輝,竟是金眸。
「且讓他們先行探路。」
一個侏儒在大地上邁步,背著一柄比他高出許多的大劍。
雖是在地上行走,速度卻快如閃電,宛若陸地神仙。
在三人背後,盡皆跟隨來十數人。
他們很靜默,並未第一時間沖入,而是等到天色漸漸擦黑,才動身。
青銅光束再次沖天,那道光門被轟開。
他們舉步,大批進入,身形被淡粉霧氣吞沒。
群獸、凶禽又等了會兒,這才迫不及待,沖入光門中。
「六大氏族,此界群妖……」
「傳說中的上古路……」
這樣的大荒,讓風雨感到陌生。
但或許,現在的大荒,才是真實大荒。
他沒有猶豫,大步朝光門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