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二樓白色雕花陽台上,紅木茶几旁邊站著兩個人。
婉妍手中的高腳杯已經停在了半空中,暗紅色的酒液沿著杯子內壁流下,在她的蕾絲手套上留下了一道痕跡。
站在她的後面的是雪燼,整個脊背都繃得非常緊張,垂在腿旁邊的手指已經插入到了手掌之中,並且還在不斷地往下壓著。
在距離不到十米遠的矮灌木後面站著的是季微,她手裡拿著一把拆信刀,在靴子底下把上面的最後一絲髒東西都擦掉了。
季微是誰?
婉妍的聲音很尖銳,端著酒杯的手臂往下壓,半杯紅酒直接潑到了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上,「你是從黑沼林逃出來的嗎?」
季微抬起眼皮來的時候語氣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讀一份說明書一樣:「托你的福啊,地行龍肉質太柴了。」
雲缺在工程車上笑出聲來,然後把沉重的金屬箱子踢到了車外面去。
箱子砸在三十二號院的水泥路面上,鎖扣彈開半邊,一沓沓蓋著第七星區黑市防偽公章的厚重紙幣散落在台階上,紅藍相間的聯邦標誌在陰天裡格外刺眼。
五十萬元現金,中層巡查署兩個月的工資總額。
雲缺從車上跳下來之後把骨刀轉了一圈,金褐色的眼睛毫不客氣地掠過陽台上的雪燼,「有些白眼狼為了求榮而賣身得到的月薪,夠不夠買下這箱子裡的一個角落?」
雪燼臉色很不好看,嘴巴動了兩次都沒有說出話來。
穿上了中層侍從專用的暗紋長袍,材質很好,比以前在破貨櫃里穿的麻布衣服要體面得多,但是現在被雲缺當著面諷刺了一番之後,胸口就像是被一根帶刺的沙子給堵住了。
婉妍臉色青白交替,快步走到白玉欄杆前,手指向地面的金屬箱子:「你們在黑市上洗錢?私自捕捉高級凶獸、盜竊軍用物資的事情剛下達命令的時候,巡查大隊就來了,你們連這個門檻都進不去!」
三十二號院,產權獨立,中層不動產管理局蓋戳落印。
籬雙從後面走過來,伸出五指夾住了兩份羊皮紙做的房產合同,在空中展開了一部分,「公證處留檔編號七零九,前任房主因為欠稅而抵押了房子,現在由季微女士全額支付。如果婉妍小姐有異議的話,請到區議會提出撤銷公證書的要求,並且通過行政訴訟程序至少要花費三個月的時間。」
婉妍低頭看一下文件上總督級別的網絡加密水印,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你是怎麼得到的錢呢?依靠你那已經碎成了渣子的精神核心吧!
婉妍冷笑了一聲之後身體向前傾靠在了季微瘦削的肩頭之上,並且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地行龍屬於紫色等級變異體,憑雲缺、籬雙這兩個沒有獲得能力的人是根本無法劈開它的甲殼!你使用的是巡查署重型機甲部隊淘汰下來的火炮嗎?」
季微邁出了腳步,在三十二號院的台階上走到了那裡。
她並沒有回答婉妍的問題,而是把頭轉向一邊,用目光掠過白玉欄杆之後就停留在了雪燼的臉龐之上。
雪燼呼吸一停頓,腳下的位置也向後移動了半寸左右,但是並沒有去注視季微的眼睛。
契約解除證明已經辦理好了。
季微的聲音不大,但是傳到了二樓陽台的時候就很清楚,「你所領取的新戶籍,請到第七星區管理局進行雄性孤本登記,之後生老病死的事情都跟我沒有關係。」
雪燼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你的精神力……」
他可以感覺到眼前的女人身上沒有以前靈核破碎之後所引起的暴躁和虛弱。
反而周圍水汽都向她的手指聚集過來。
那種高階雌性的統馭力只有具備這種能力的人才能擁有。
「雪燼!」
婉妍尖聲打斷道,一把抓住了雪燼的衣服把他拉到身後,「一條被踢出大門的野狗還敢和她說這麼多廢話?就算她走運撿到了一個漏洞,也沒有靈核的話那就是個廢物了,中層的能量場輻射每天都在加劇之中,不出十天就會把她的五臟六腑壓得粉碎!」
主幹道那邊傳來沉重的懸浮發動機的聲音。
兩輛塗成鐵灰色的巡查重卡突然停在了三十二號院門口,車門打開之後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巡查衛兵跳了下來,手中握著脈衝長戟咔噠上膛,把小院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領頭的就是前面在指揮大廳里見到的杜易。杜易穿著一身筆直的黑金軍官服,腰間別著一把高階能量佩劍,神情嚴肅地穿過了包圍圈。
婉妍見到來人之後臉上慌張的表情立刻消除了,扶著欄杆高聲喊道:「杜易!把他們抓起來吧!擅闖中層防線、搶劫邊境裝甲小隊,人證物證都有了!」
杜易走到石階下面三米左右的地方,目光在散落一地的聯邦幣上掠過之後便落在了季微身上。
「季微女士。」
杜易語氣很重,公事公辦地說:「邊境巡查副官報告說遇到凶獸襲擊了,你身為前鋒尖刀班的一員擅自離開防區,按照戰爭期間的規定,我們有權對你進行臨時扣留審查。」
雲缺手中的合金長刀立刻拔出,在胸前橫放著,並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吼:「我先把你們這些聯邦走狗給宰了!」
「雲缺。」
季微把一隻手放在了雲缺的手臂上。
那隻手很小巧,手指也很纖細,但是仍然把雲缺暴漲起來的氣勢給壓住了。
季微迎著杜易的目光走上兩級台階,在腳底下踩到了一個被丟棄下來的舊彈殼。
「杜長官想要抓我,依據的是哪一條邊境法規?」
季微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邊角已經磨損的軍用數據盤,並把它扔到了杜易的腳下。
杜易低頭一看之後,臉色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