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的聲音極輕,卻像重錘一樣砸碎了杜易最後的僥倖。
「現在,帶著你的狗,還有趴在地上的這個蠢貨,從我的院子前滾出去。」
季微放下手掌,指向敞開的三十二號院大門,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否則,明天早上掛在軍事法庭絞刑架上的,就是你杜易的軍銜牌。」
杜易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死死盯著季微那雙冷若寒潭的眸子。
他想動手,可頭頂懸停的數百柄冰刃散發出的森冷殺氣,讓他連抬手的勇氣都在一點點潰散。
更讓他恐懼的,是季微口中那個「總督府最高權限通道」。
能夠直接跳過中層巡查署、向監察司發送加密信箱的權限,在整個第七星區,連他杜易的頂頭上司都不曾擁有!
「收隊。」
杜易咬著後槽牙,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反手收起了等離子光刃。
他一把拽起地上歇斯底里的婉妍,連看都不敢再看季微一眼,快步鑽進了懸浮轎車。
衛兵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開著清障車掉頭逃離,輪胎在泥水裡瘋狂打滑,狼狽得像一群喪家之犬。
車燈遠去,喧鬧的街道重新陷入黑暗。
雪燼一個人站在三十三號院破損的鐵門旁,夜風捲起他的長袍,吹散了他額前的亂發。
他看著季微轉過身,彎腰提起那隻裝著龍脊根的恆溫箱,從始至終,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給他。
雲缺扛著長刀走到門前,路過雪燼身側時,從鼻孔里發出一聲極重的嗤笑,隨後大步跨進院內。
籬雙最後走入院門,銀灰色的眼眸落在雪燼慘白的面容上,只留下了一句極淡的話語:
「雪燼,選錯了路,就別再回頭看了。」
轟隆一聲。
三十二號院厚重的防爆大門在雪燼眼前徹底關死,落鎖的金屬重音,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淵,將兩個世界徹底隔斷。
雪燼脫力般跪倒在冰冷的石階上,額頭貼著泥濘的石板,指甲在掌心生生摳下一片血肉。
屋內。
昏黃的壁燈重新亮起。
季微將龍脊根放在長桌正中,指尖拂過那枚泛著濃郁紫光的變異母蛛獸晶。
識海深處,小九撲棱著泛起金色光暈的翅膀,發出一聲清脆稚嫩的歡呼:
【尊主!龍脊根的地脈本源與紫晶完美融合!聯邦最高執行特權已解鎖二級資源庫,是否立即開啟S級賦能轉化?】
季微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眸光穿透昏暗的窗欞,望向中層核心區那座高聳入雲的總督府高塔,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下。
「開啟。」
桌角那盞防風罩破了半邊的煤油燈晃了晃,昏黃火苗被氣流扯得貼向燈芯。
金屬長桌上,那枚變異母蛛紫晶浮起半寸高,表面暗紫硬殼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粉末落入龍脊根斷口處。
識海中,小九兩隻泛著銀白色微光的羽翼拼命撲騰,機械提示音在耳側連成一片:
【指令接收,權限覆寫完畢。】
【剝離高階地脈土系活性、剔除變異母蛛酸腐毒性,能量重組中……】
【恭喜尊主,成功觸發星際特權暴擊概率!本次二級資源庫定向轉化產出:SSS級『冰魄龍髓液』一支、S級『厚土金剛髓』一支。】
兩支只有拇指粗細的暗銀色合金密封管落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管壁中央嵌著高透明水晶視窗,左邊那支流淌著霜雪般清透的白霧,右邊那支則是沉重如泥漿的暗金濃液。
季微伸手拿起左邊那支冰魄龍髓液,指腹在冰涼的合金外殼上抹過。
管塞自動滑開。
沒有刺鼻的藥味,只有一股清冽入骨的寒意順著咽喉滑下,直接撞進空蕩蕩的丹田。
原本枯瘦如柴的精神樹枝幹猛地一顫。
樹冠頂端那十二片翠綠葉片舒展大半,緊接著,樹皮乾裂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一茬又一茬嫩芽。
第十三片、十四片、十五片……
整整二十四片泛著青玉光澤的樹葉掛滿枝椏,連原本光禿禿的主幹都粗壯了整整一圈。
殘損經脈中常年盤踞的刺痛感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流轉的綿長水汽。
季微放下空管,掌心按在桌沿,指甲蓋上那層病態的灰敗徹底褪去,透出健康的粉色。
二十四級。
雖然距離星雲十二殿全盛時期的億級神識還差得遠,但在廢土中層,已經足夠捏碎任何明面上的低階巡查官。
站在長桌對面的雲缺伸長脖子,鼻子抽動了兩下,目光直勾勾盯著剩下的那支金色藥劑。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反覆蹭掉黑油,瓮聲瓮氣開口:
「這味兒……比剛才那支地行龍藥水還要衝。」
季微連眼皮都沒抬,順手把那支厚土金剛髓推向長桌邊緣。
藥劑管在光滑的木板上滑出尺許,堪堪停在桌角,晃了兩下才穩住。
雲缺眼角抽搐,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卻硬生生剎在原地,臉皮漲得紫紅:
「你又想拿這玩意兒套老子?別以為給點甜頭,老子就會像籬雙那樣低三下四給你端茶倒水。」
「愛要不要。」
季微單手支著下巴,指尖在另一支空管上敲了敲:
「不要就扔進後院的水槽,正好洗洗你剛才踩回來的爛泥。」
「你敢扔?」
雲缺低罵一句,大手搶在藥劑管滑落前一把撈進掌心。
金屬外殼燙得驚人,狂暴沉厚的土系力量順著掌紋往骨頭縫裡鑽,震得他小臂上的暗金虎紋隱隱發燙。
他咬緊牙關,惡狠狠剜了季微兩眼,把藥劑死死護在胸口,扭頭就往後院柴房走,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念叨:
「老子拿命在礦坑裡替你抗了母蛛一擊,這是老子應得的勞務費,少往契約恩情上扯!」
柴房木門被他一腳踹上,緊接著裡面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還有野獸壓抑在喉管里的低沉咆哮。
暗金色的土系光芒透過門板縫隙泄出來,照得院裡的雜草都蒙上了一層硬殼。
籬雙站在陰影處,手裡拿著一塊浸了溫水的棉布,緩步上前替季微擦拭衣領上濺到的泥漿。
他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主人,雲缺性子雖野,但體內那道燒穿的暗傷,這次算是徹底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