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川找人打聽訂牛奶的事很快有了結果。
牛奶每戶半斤起訂, 價格倒不貴,兩毛八分錢一斤。但因為平川島離市里太遠,奶站不願意送, 所以如果他們想訂, 要麼包來回交通費,要麼訂牛奶的人足夠多。
蘇婷問:「足夠多是多少?」
賀東川伸出兩根手指:「每天至少二十斤。」
「二十斤?」
二十斤可不是小數目, 雖然喝牛奶能長個,強身健體, 但再好的飲品也不能當水喝。
像他們家三口人, 每天頂多訂一斤牛奶,就這還有多的,賀東川早上六點左右出門,趕不上奶站的人來,夏天氣溫又高, 牛奶不經放,等他晚上回來味道都要變了, 喝了別說強身健體,不拉肚子就謝天謝地。
喝牛奶的主力只有蘇婷和賀焱兩個人,她胃口小,一頓二兩牛奶就差不多了,這樣算下來,他們訂半斤就夠。
這樣算下來,她可能得拉三四十個人一起訂牛奶,才能夠湊足二十斤, 就算每戶都願意訂一斤牛奶, 她也要再拉十九個人。
雖然能來隨軍的, 男人級別都不會低, 副營是最低的,月工資都有一百多。但蘇婷隔三差五去供銷社買吃的都能被人說嘴,更不用說按月訂牛奶了。
兩毛八聽起來好像不貴,但按一個月三十天算,每天一斤牛奶就得要八塊四,夠一個人的伙食費了。
蘇婷是個很懂得變通的人,見這條路不好走,就開始算帳。
按奶站工作人員的說法,他們的送奶員都配有三輪車,從奶站到碼頭這段路不需要交通費,他們要給的只有坐船的費用。
坐船不便宜,單程兩毛,按三十天來回就得十二塊,但碼頭有月票售賣,三塊錢一張。
如果她每天訂半斤奶,費用就是四塊二,再加上交通費三塊,一個月七塊二,好像可以接受?
但也有問題,如果他們只訂一份牛奶,奶站工作人員不可能單跑他們這裡,只能送到榕市碼頭附近街道時順帶著給他們送。
這樣的話,送奶工不會來得太早,預計是搭乘七點鐘的輪渡,到家屬院預計七點半,而小學七點二十上課。
解決的辦法也簡單,那就是蘇婷拿到牛奶後直接給他送到學校去,當成飲料喝,反正牛奶只要沒變質,什麼時候喝都一樣,所以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考慮過後,蘇婷問:「如果我們出交通費,自己訂牛奶,應該沒事吧?」
「沒什麼大問題。」
聽出賀東川話里的深層含義,蘇婷問:「那就還是有影響?」
賀東川說道:「可能會被詬病生活作風奢侈。」
蘇婷:「……你管這叫沒什麼大事?」
這年代被詬病生活作風奢侈可不是什么小事,多少人栽在這上頭被下放改造,賀東川倒好,還說沒什麼大問題。
沒有冰箱空調的日子就夠蘇婷受得了,再下放勞改,那她真不如死回去得了。
蘇婷輕咳一聲說:「我認真想了想,其實牛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萬一碰上牛奶過敏,喝了別說長個,說不定還得進醫院。」
賀東川說:「小焱在首都的時候,我媽也長期訂牛奶,他不過敏。」聽說聽牛奶這事後他問過賀焱。
蘇婷繼續扯理由:「那也沒什麼必要,你個頭高,你媽也不矮,小焱不喝牛奶應該也能長到一米八,喝不喝牛奶都一樣。」
「那倒是。」
「是吧,」蘇婷立刻挺起腰杆,「我就說嘛,其實喝麥乳精就夠了,營養又好喝,我每天早上給小焱沖一杯,他可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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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東川一臉嚴肅點頭,話音卻是一轉:「可是我已經跟我們團長說了,喝牛奶有利於長個的事。」
「你們團長也打算訂牛奶?」蘇婷思索著說,「但就我們兩家訂,不夠吧?」
他們兩家人,怎麼都不可能訂到二十斤,仍然需要出交通費,被人看到帽子也不會少扣一頂。
賀東川繼續說:「我們團長媳婦在婦聯工作,她覺得訂牛奶這事很好,打算跟她們領導提。」
直到此時,蘇婷才隱隱明白了賀東川的意思:「她打算組織軍嫂們訂牛奶?」
「嗯,婦聯是機關單位,在軍嫂中更有威信,由她們出面勸說,湊足二十斤應該不難。」賀東川點頭說,「如果這事能成,孩子們喝了牛奶,身體變好了,對她來說也算功績。」
蘇婷問:「所以,你們團長媳婦一定會積極促成這件事,我們躺著等結果就行了?」
「沒錯。」
「你都打算好了,幹嘛還瞞著我?」蘇婷轉過彎來,開始算帳。
賀東川說:「想給你個驚喜。」其實是想逗逗她,但這話顯然不能說出口。
但他不說蘇婷也能看出來,輕哼一聲:「看在你做了這麼多事的份上,這次先放過你。」
「那有獎勵嗎?」賀東川不老實地捏著蘇婷的腰問。
蘇婷拍開他的手:「沒有。」
話音剛落,就被賀東川按著親了好幾口,又是荒唐一夜。
賀東川他們團長媳婦叫姜愛紅,是個很雷厲風行的人。
昨晚賀東川剛跟蘇婷說她打算組織軍嫂訂牛奶,今天上午她就來賀家找蘇婷登記了。
登記時蘇婷注意到表格上就寫了三個名字,其中還包括了姜愛紅本人,忍不住問:「願意訂牛奶的軍嫂多嗎?」
姜愛紅說:「我還沒去問。」
「那這兩個人……」蘇婷指著表格上的名字問。
「哦,這倆都是我同事,我跟她們一提,她們就同意了,」姜愛紅笑道,「我想著這事是小賀跟我們家老楊說的,奶站那邊也是他去聯絡的,那你肯定願意訂牛奶,就先來找你了,表格上登記的人越多,我越好找其他人做工作嘛。」
「那倒是。」蘇婷笑,刷刷填上名字,以及要訂的數量,考慮到賀東川出門太早,她只登記了半斤。
姜愛紅看到也沒說什麼,賀家孩子少嘛!
如果她家也只有一個孩子,她肯定不訂那麼多牛奶。現在花了大錢,就盼著孩子們真的能像賀東川說的那樣長高點,至少得比他們老爸長得高。
想到這姜愛紅問:「蘇同志,這喝牛奶真有用?能長高?」
聽姜愛紅這麼問,蘇婷才知道她心裡還在打鼓,說道:「喝牛奶肯定能長高,但能長多高,就要看個人了,你要是想孩子長高點,就讓他們多運動……」
她本來想說打籃球,但話到嘴邊想到家屬院連球框都沒有,改口道,「多跑多動,再加上喝牛奶補充營養,對了,有條件的話,想辦法讓他們每天吃一個水煮蛋,沒有就多吃魚吃肉,營養跟上來了,這個頭就不會矮,像小焱,來平川島前牛奶沒斷過。」
蘇婷是九零後,跟她同齡的人,身高都一般,女孩一米六算高的,男孩能過一米七的線就謝天謝地了。
嗯,她是南方人。
但當她參加工作,身邊同事的孩子都挺高的,而且每次經過小學,很多五六年級的小姑娘都有一米六多,男神身高也很可觀。
至於原因,無非是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肉蛋奶不缺,孩子們每天攝入的營養能夠得到保證。
姜愛紅心裡的確在打鼓,但聽蘇婷說得頭頭是道,賀焱身高也確實比同齡孩子高不少,便信了她的話,說道:「看來這牛奶必須訂。」
「是啊。」
蘇婷登記好資料,交齊費用後,姜愛紅沒多待,拿著本子就去了隔壁姜家。
但王麗霞節省慣了,平時買菜都摳摳索索的,哪肯給孩子訂牛奶,而且她跟蘇婷一直不對付,看蘇婷登記了,心裡更加不樂意訂。
姜愛紅好說歹說也沒能說動她,只能放棄去下家。
這一天,姜愛紅都在忙訂牛奶的事,連中午晚上都沒歇著,吃完就出門繼續登記了。
沒辦法,家屬院裡還有不少有工作的軍嫂,雖然她們工作單位就在家屬院外面,但公私得分清楚,不能因為生活影響她們的工作。
登記到六十五棟的時候,王麗霞正跟陳琳、段曉英說起這事,在她口中,訂牛奶當然萬般不好,吹得天花亂墜,實際上一點用都沒有,還浪費錢。
聽著王麗霞的誇誇其談,姜愛紅臉色沉下來。
段曉英看到趕緊沖王麗霞眨眼睛,起身笑著說:「姜幹事您來了?」
王麗霞這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向姜愛紅,神色有些訕訕,倒不是背後說人壞話覺得理虧,而是擔心得罪她。
雖然姜愛紅丈夫是陸戰隊的,管不著她男人,但楊冬怎麼說都是個團長,而且姜愛紅本人還是婦聯幹事,把人得罪了對她沒好處。
姜愛紅心裡的確不太高興,但她心眼沒那么小,不至於因為幾句話記恨王麗霞。
不過看陳琳和段曉英和王麗霞關係好,她也懶得多費口舌勸她們訂牛奶,語氣淡淡道:「既然王同志都跟你們說了,那我也不多廢話了,你們想訂就登記,不想訂就算了。」
陳琳和段曉英都有點猶豫,王麗霞不覺得喝牛奶有什麼好處,但她們是清楚的,只是王麗霞前腳說了那些話,她們後腳說要訂牛奶,有點打好友的臉。
見她們面露為難,姜愛紅也不多勸。
反正家屬院裡大把軍嫂願意訂牛奶,統計後的數量早超過了二十斤,多她們兩個不多,少她們兩個不少,無所謂。
姜愛紅說:「既然你們不想訂,那就這樣,以後你們改變主意再去婦聯找我吧。」說完拍拍屁股離開。
姜愛紅一走,王麗霞就抱怨說:「你們看她剛才那鼻孔朝天的樣,不就是個婦聯幹事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陳琳揉揉眉心說:「行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段曉英則溫聲勸道:「怎麼說大家都是鄰居。」
王麗霞撇嘴:「行吧,聽你們的。」
姜愛紅辦事迅速,一天時間登記收錢,第二天就直接去了市奶站,跟他們商量訂牛奶的事。
雖然這次大家訂的量都不多,大多選擇訂半斤,少數家裡孩子多,大人也捨得花錢的,才咬著牙訂了一斤,但訂的人多,加起來每天也有三十多斤牛奶。
姜愛紅要跟奶站談的是送牛奶的時間,市里到平川島的最早一班輪渡是六點,她希望送奶工能搭乘這一班輪渡,六點半左右將牛奶送到家屬院。
這樣訂牛奶的家庭里的孩子早飯時就能喝上牛奶,而不用等到中午,放了一上午,牛奶畢竟沒那麼新鮮。
只是這樣一來,奶站就得專門撥個人負責平川島,或者送奶工提前上班,還是送完碼頭附近,再搭船到平川島,前者增加人工,後者得協調員工工作時間,或者乾脆給加工資,怎麼都得多一筆支出。
奶站接待姜愛紅的銷售做不了主,表示得請示領導,於是中間又耽誤了半上午時間。為了早點將訂牛奶的事情定下來,中午姜愛紅沒回去,在奶站食堂里吃的。
吃完飯,接待她的就成了奶站的一把手。
這次談得倒是挺順利,對方聽說是駐軍家屬想訂牛奶,當即表示要給予支援,折扣打不了,但其他條件都一口答應下來了。
談好後簽單子交錢,這事就算定了下來,姜愛紅圓滿完成任務,回到家屬院時笑容滿面的,正碰上蘇婷等人坐遊樂場那玩,就走過去說了訂牛奶的事:「這個月從明天開始送,六點半到家屬院門口,我去領,你們訂了牛奶的,六點半以後到婦聯找我領就行。」
蘇婷聽得咋舌,雖然昨天就感受到了姜愛紅的雷厲風行,但她做事也太麻利了!
前天想到訂牛奶這事,昨天開始登記名單,今天就把事情給辦妥了,……蘇婷不由感慨:「姜幹事您也太厲害了,我們明天就能喝上牛奶了?」
姜愛紅心裡十分熨帖,她做這事也不僅是為了功勞求升職,也是想為軍嫂們做點事,而蘇婷的感慨,就是對她最大的褒獎。
姜愛紅覺得今天這一通忙碌,值了!
「對,大家明天就能喝上牛奶了,」姜愛紅笑呵呵地說,又想起件事,「對了,牛奶是按月訂購,費用從明天到月底,你待會記得去趟婦聯,登記後我把多餘的錢退給你。」
蘇婷:「好。」
姜愛紅一走,陳少梅就拉著蘇婷問:「你訂牛奶了?」
「訂了啊。」
「那玩意不便宜吧?」
蘇婷回答說:「我訂半斤,一個月四塊二,便宜說不上,但也不算貴了,從日常開銷里擠一擠就出來了。」
「你家孩子多,訂半斤夠,我家四個娃,半斤一人只能勻到一口。」陳少梅思索著說,「喝牛奶能長高,這事是真的嗎?」
「是真的,牛奶營養成分高,喝了孩子身體好,個頭自然能躥起來,但也不能光靠牛奶,魚肉蛋和蔬菜都不能少,多跑多動,有利於長個。」
陳少梅心想喝牛奶還得搭著吃魚吃肉,這開銷可不小,嘀咕說:「我再看看吧,你們訂了牛奶的,孩子個頭長起來了我再考慮這事。」
蘇婷不是多事的人,看出陳少梅捨不得錢就沒多勸,笑著說:「再看看也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婷跟父子倆說了這個好訊息。
然而賀焱並不像她想的那麼高興,反而苦了臉說:「我以後還要喝牛奶?」
「有牛奶喝你還不高興?」
賀焱皺著鼻子說:「又不好喝。」
蘇婷疑惑問:「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有喝牛奶嗎?」
「是啊,可那是奶奶讓我喝的啊,我又不喜歡喝,」賀焱說著眼珠子滴溜轉了圈,沖蘇婷扯起笑臉,「媽媽,我可以只喝麥乳精,不喝牛奶嗎?我覺得麥乳精好喝。」
蘇婷想了那麼多訂牛奶的好處,還真沒想到賀焱會不愛喝牛奶。
在她的印象里,小孩好像都挺喜歡喝牛奶的,她那些同事的孩子,不管幼兒園還是小學,都會統一訂購牛奶發給學生,好像喝牛奶已經成為了小孩子的日常。
但蘇婷覺得,在某些事上不能完全順著孩子的心意來,說道:「牛奶對身體有好處,一定得喝。」
賀焱狡辯說:「可我最近沒有喝,也沒有覺得怎麼樣啊。」
蘇婷看向賀東川,示意他出馬。
賀東川說:「牛奶和麥乳精,喝就都喝,不喝就都不喝。」
雖然賀焱不喜歡喝牛奶,但他很喜歡甜滋滋的麥乳精,要不是蘇婷把麥乳精鎖柜子里了,他一天能喝五六七八杯。
「那我喝了牛奶,每天能多喝一杯麥乳精嗎?」他現在一天只能喝一杯麥乳精。
賀東川不跟他討價還價:「不行。」
賀焱垮了臉,撅起嘴巴不吭聲。
但賀東川不吃他這一套,問:「喝不喝牛奶?不喝?不喝算了,既然他不喝,那以後訂的牛奶你一個人喝,麥乳精也是……」
怕老爸真的心狠到不給自己喝麥乳精,賀焱連忙出聲:「不要!我喝!我喝牛奶還不行嘛!」
賀東川:「喝就好好喝,別哭喪著臉,好像別人逼你的一樣。」
可不就是你在逼我嗎?
賀焱心裡嘀咕,卻敢怒不敢言,跳下板凳拉到蘇婷身邊說:「討厭爸爸!」
賀東川:「呵呵。」
因為要拿牛奶,第二天早上蘇婷難得早起。
其實早起也是六點半醒的,起床換衣服加上洗漱,到婦聯已經六點四十五。這會正是領牛奶的高峰期,婦聯辦公室里排起了小長隊。
來領牛奶的人都挺興奮,她們很多人以前都沒喝過牛奶,這也算是人生第一次了。
隊伍前進得很快,三四分鐘就輪到了蘇婷,她走到姜愛紅的辦公桌前,按她說的拿筆打鉤。
姜愛紅將瓶裝的牛奶遞給蘇婷時說:「瓶子奶站的人要回收,你明天來拿牛奶的時候記得拿瓶子過來,不見瓶子不給奶,瓶子碎了要賠錢,知道吧?」
蘇婷小時候家裡訂過牛奶,雖然隔了二十年,但規矩大同小異,點頭說:「知道了。」
拿到牛奶,蘇婷抱著就往回去。
只是剛出婦聯辦公室,蘇婷就被一名軍嫂給叫住了:「蘇同志,崗亭有你的信!」
「哪?」蘇婷停住腳步問。
對方快步走到蘇婷面前說:「門口崗亭啊,我剛才拿信的時候看到你的信了,昨天下午送來的,你還沒去拿吧?」
「沒,我去看看。」蘇婷搖頭,跟人道過謝就轉身往門口去了。
婦聯就在大門進來右手邊的房子裡,離門口崗亭就幾十米,走過去要不了一分鐘。
在這一分鐘裡,蘇婷飛速開動腦筋,想信是誰寄來的。
她四月底才往蘇家寄東西,因為心裡忐忑,她沒寄加急,寄到估計要十天半個月。今天才十三號,就算蘇家收到包裹立刻寫信寄回來,應該也沒那麼快到。
應該是《連環畫報》寄來的信,只是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稿費還是退稿。
走到崗亭前,蘇婷深吸一口氣,她有點緊張。
崗亭警衛並不能體會到她的緊張,看到她便說:「蘇同志有你的信。」
「誒,我就是來拿信的。」蘇婷長出一口氣,走到崗亭視窗,在桌上堆著的信件里翻找著。
她前世看過一名作家的採訪,具體怎麼說的她不太記得了,但大概意思是他每次收到出版社的回信,看到厚度心裡就有數了。
如果信封很厚,那八成是退稿,反之信封很薄,他就知道裡面裝的是稿費。
蘇婷現在也是如此,當她翻出那份薄薄的信,她就知道這次穩了。
蘇婷拿起信封,轉身沖站崗的小哥哥揚起笑臉:「謝謝。」而後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雖然內心很興奮,但到家後蘇婷沒有立刻拆開信封,而是先將牛奶分裝到兩個搪瓷杯里,盯著已經洗漱完畢的賀焱喝完。
賀焱喝牛奶如喝毒藥,看得蘇婷滿頭黑線,仰頭嘗了口牛奶:「你至於嗎?我嘗著這味道還行啊。」
「不甜。」賀焱可憐巴巴地問,「媽媽,喝完牛奶以後,我可以再喝一杯麥乳精嗎?」
蘇婷問:「喝那麼多你還有肚子吃早飯?」
賀焱伸手撈起衣擺,沖蘇婷挺起肚子:「你看,癟癟的,我吃得下。」
蘇婷滿頭黑線:「那是因為你牛奶都沒喝完,趕緊的,麥乳精中午吃完飯再喝。」說完她開啟斗櫃,從裡面拿出一根香蕉遞給他說,「給。」
「給我的嗎?」
蘇婷點頭:「嗯,給你帶到學校吃的,現在不許動。」
小傢伙臉蛋瞬間轉晴:「嗯嗯,我帶到學校去吃!」
「上課不准吃!」蘇婷又強調。
本來她穿來後,每天都會給賀焱準備水果帶到學校,結果這傢伙倒好,上課偷偷吃東西,還被老師給抓住了。
上次蘇婷去食堂打飯,正好碰到他數學老師,被拉著語重心長地說了好長一段話,窘的她當場就想給賀焱來一頓竹筍炒肉。
雖然她最終忍住了沒揍孩子,但把水果給他斷了,免得他再偷吃。
今天是看他這段時間表現好,蘇婷才打算重新讓他帶水果去學校,但再有下次,就不只是斷半個月給他個教訓了。
賀焱已經受到了教訓,連忙說:「知道啦,我第二節 課下課的時候吃。」第二節課下課有二十分鐘休息時間。
蘇婷哼哼,看著他喝完牛奶,將書包遞給他,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吃完飯,母子倆一個去學校,一個回家。
回家後蘇婷沒急著收拾喝過的杯子,帶上房門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折起的信封,定定看了許久,再度深吸氣,然後動作輕柔地撕開信封,取出裡面的東西。
東西就兩樣,一張稿費匯款單,及一封信。
蘇婷先看匯款單,金額寫得很清楚,一百五十元,她來回看了三遍,心裡仍不敢置信。
因為是第一個故事,所以畫的時候蘇婷刻意控制了篇幅,一共九十八幅圖,平均下來連載三期。
照蘇婷原本想的,這次稿費能有三十,連環畫她就能繼續畫下去。
三十塊可不是她隨便定的,找回手感,熟悉畫風後,她的速度可以說是一日千里。
其實這也得益於連環畫的特性,因為是連貫的故事,所以前後幾幅圖的背景經常有關聯,或者相似,或者是一幅大圖切割成好幾幅小圖,基本畫完第一幅圖,剩下的怎麼畫她心裡就有數了。人物也一樣,就那麼幾個,只是肢體動作有變化,畫熟了幾筆就能勾出來。
而且《連環畫報》除了封面封底是彩色外,其他的都是黑白的,雖然有人會畫出黑白對比,但蘇婷沒費那個事,畫的是線稿。
畫熟後,最快的時候蘇婷半小時就能勾出一幅圖。
所以九十八幅圖,蘇婷十來天就畫好了,而且每天工作時間就五六個小時。
她打聽過了,供銷社的售貨員工資才二十四,糧站和國營飯店也差不多,而且她們都是固定工資,干一年,干十年都沒得漲。
當然,供銷社和國營飯店的正式工,每月除工資外還會發放各種票證,逢年過節還有各種福利,收入也穩定。
但她工作時間短啊,而且才半個月就有三十,再加把勁,一個月畫兩個故事,那她月收入就有六十了,再加上部隊集體戶口的各種供應,足夠她活得很滋潤了。
更何況她現在和賀東川感情正好,不用另謀出路,一個月畫半個月玩半個月都行。
但現在,出版社給她寄了一張一百五十塊的匯款單!
不都說這年頭知識分子日子不好過嗎?怎麼搞創作這麼掙錢?
但蘇婷轉念一想,七八十年代是連環畫的輝煌時期,而且這時候《連環畫報》的發行量是能超百萬……好像能理解了。
將匯款單翻來覆去看了個遍,蘇婷才壓下內心的激動,用顫唞的手開啟出版社寄來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總結起來就是她過稿了,連環畫將從六月份開始連載,一共三期,每期稿費五十,一共一百五塊。並詢問她新作品有沒有確定,主編很欣賞她,希望她能繼續給他們畫報投稿,最後附上聯絡方式。
看完信,蘇婷躺在床上思考起來。
按照她原來的打算,繼續投稿還是選擇短故事比較好,篇幅短,連載期數少,過稿機率也會大一點。
但她想好要畫的故事真到落筆時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反倒是之前一閃而過的,一看就是個大長篇的腦洞越來越鮮明。
只是之前不確定投稿反饋,所以一直猶豫著,有了這封信,蘇婷想她或許可以嘗試畫大長篇。反正有了這一百五,未來半年她都可以躺平,不過稿也沒什麼。
不過這事不著急,所以蘇婷躺在床上沒動,只時不時將匯款單拿到眼前,欣賞再欣賞。
今天是賀東川輔導賀焱,所以洗澡順序被排到了最後。
他洗完衣服回到房間時,蘇婷早已擦好雪花膏,正靠在床頭翻《連環畫報》。電扇放在床尾架子旁,斜對著她呼呼地吹著。
賀東川湊過去攬住蘇婷的肩膀,低頭問:「在看什麼?」
「你自己看。」蘇婷將畫報塞給賀東川,扭頭拿起化妝檯上的東西。
可賀東川哪是想看畫報,他就是隨口找個話題,所以拿到畫報後眼睛沒往上面瞟,而是跟著蘇婷的動作轉過頭,目光落到了她手上拿著的東西上,問:「這是什麼?」
蘇婷雲淡風輕道:「哦,沒什麼,出版社寄來的。」
雖然賀東川沒搞過創作,但基本常識有,一看就知道這不是退稿。而且蘇婷語氣雖然平淡,但翹起的唇角泄露了她的喜悅,與被克制的炫耀。
賀東川挑眉,做驚訝狀問:「出版社寄來的?是什麼?你過稿了嗎?」
「過了,寄了封信來,讓我繼續給他們投稿,」蘇婷像是才想起來,「哦,還有張匯款單,是稿費。」
「真的過稿了?我就知道你能行!」賀東川非常捧場,表示完驚訝後順著她賣的關子繼續問,「稿費有多少?」
蘇婷唇角翹得更高:「也沒多少,就一百五,沒你工資多。」
看著她臉上得意又故作平淡的表情,賀東川蠢蠢欲動,卻克制著陪她把戲往下唱:「這麼高?你真厲害。」
蘇婷終於翹起得意的小尾巴:「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本來想著有三十就好了。」
賀東川將她摟在懷裡,邊親吻她的嘴唇邊問:「出人意料,但你的作品值得,今天發生了這麼讓人高興的事,我們是不是應該慶祝慶祝?」
睡到一起後,蘇婷才知道賀東川跟他的外表嚴重不符。
穿上軍裝,出門在外,他嚴肅禁慾,不苟言笑,脫掉軍裝上了床,這就是條狼狗,還是條滿腦子黃色廢料的狼狗。
但不得不說,蘇婷最近有被同化的趨勢。
就像現在,被他摟在懷裡親吻著的蘇婷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舉著匯款單邊欣賞邊問:「怎麼慶祝?」
她這麼問賀東川就精神了,雖然嘴上不說話,但兩手從她的衣擺伸進去,一手貼在她後背將她托起,另一隻手直接往上剝掉她的衣服。
將蘇婷壓在身下的賀東川聞言,頭也不抬地順著她的左手往上摸索,穿過掛在她手腕的衣服,摸到匯款單,取出後一巴掌拍到梳妝檯上,低頭從她嘴唇吻下去,聲音低啞道:「這麼慶祝。」
蘇婷:「?!!」
就很不理解,這到底是在慶祝她過稿,還是他在假借慶祝的名義滿足自己的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