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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禮物

2026-10-10 00:03:38 作者: 流煙蘿

  蘇婷和賀東川慶祝時, 韓家氣氛不太愉快。

  起因是訂牛奶的事,那天姜愛紅過來登記名單時,王麗霞正好在他們家院子裡, 說了不少訂牛奶的壞處。

  雖然段曉英沒相信, 還知道牛奶對身體好,但好友前腳說完那些話, 她後腳跟姜愛紅說要訂牛奶,著實有些打臉。

  猶豫再猶豫, 這牛奶就沒訂成。

  其實在她看來, 這不算多大的事,家裡長期備著麥乳精,那個營養雖然比不上牛奶,但也不差。

  而且她覺得家屬院裡捨得訂牛奶的肯定是少數,她在其中不算打眼。

  誰想老大韓博文的前後桌家裡都給訂了牛奶, 今天到了學校,幾個人湊到一起聊牛奶的滋味, 韓博文沒喝過,不知道牛奶什麼味道,自然插不上話。

  到這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插不上話就插不上話唄,反正他們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聊這個事。

  結果晚上韓博文回家,經過遊樂場的時候,被個好事的軍嫂給攔住了,問他今天喝沒喝牛奶, 得知沒有, 當即就嚷嚷了起來。

  後媽難當就在這裡。

  如果她是親媽, 牛奶訂不訂都無所謂, 沒訂牛奶也不會有人說嘴。可她是後媽,不訂牛奶就成了她的錯處,揣度她不肯給孩子花錢。

  要是老二老三聽了挑撥也沒什麼,她嫁過來時這倆孩子都小,一個四歲一個兩歲,早就養熟了。但韓博文不一樣,他當時六歲,已經記事,並不歡迎她這個後媽的到來。

  經過這兩年的相處,他的態度雖然軟化許多,見到她不再像最開始那樣刺頭,但心裡仍隔了一層,這點從稱呼就能看出來。

  老二老三早就改口喊她媽媽了,只有他,到現在仍喊她阿姨。

  

  因為隔了這一層,韓博文比弟弟妹妹更容易受挑撥,氣氛難受之餘就沒回家,出家屬院跑礁石灘發呆去了。

  直到晚上吃飯沒看到人,韓斌問起來,段曉英才想起來放學就沒看到韓博文人影,之前她忙著做飯沒太注意,畢竟韓博文平時也是一回家就跑出去玩了。

  只是他一般到點會回來吃飯,今天兩個小的都上飯桌了,就他不在。

  段曉英察覺到了不尋常,神色不安地問:「博文會去哪裡?」

  韓斌畢竟是營級幹部,遇事比她更鎮定,起身說:「應該沒跑遠,你跟他們繼續吃,我去找。」說完就匆匆出了門。

  他說得輕鬆,可段曉英哪還吃得下,要是韓博文真不見了,她都不敢想,讓兩個孩子繼續吃,也跟著出門了。

  周家把飯擺到了院子裡,吃著吃著看到韓家夫妻倆都行色匆匆往外走,趕忙起身問:「發生什麼事了?」

  段曉英隨軍後和陳琳關係最好,聽她這麼問立刻紅了眼睛:「博文不見了。」

  陳琳丈夫周家平問:「怎麼不見的?什麼時候不見的?」




  陳琳安慰說:「你別擔心,博文可能是跟朋友玩得忘了時間,他都這麼大了,說不定待會看天黑了自己就知道回來了。」

  「我就怕他出了什麼事。」段曉英說。

  「島上又沒外人,能出什麼事?」陳琳想了想說,「這樣吧,讓老周幫著去找,你就別擔心了,成嗎?」抬頭給周家平使眼色。

  周家平是個熱心人,而且兩家共一個院子住了兩年,韓博文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擔心孩子出事,看到妻子眼色連忙說:「沒錯,我去找,博文平時喜歡去哪玩?」

  段曉英數起來:「大門口空地,沙灘,外面的樹林……」

  韓家兩個兒子,一個博文,一個博武,性格卻都跟名字不同,叫博文的性格跳脫,愛玩愛鬧,島上就沒有他沒去過的地方,博武則生性沉穩,寡言少語,成績優渥,從來不讓父母多操一份心。

  韓博文喜歡去的地方,那可太多了。

  周家平把段曉英說的地點都記了下來,交代說:「你們要是擔心,也可以去他朋友家裡問問,也許他朋友見過他。」

  陳琳覺得丈夫說的有道理,等他一走就問:「那我們分頭去博文朋友家裡問一問?」

  段曉英面露猶豫:「我……」


  「怎麼了?」

  「說不定真像你說的,博文只是玩得忘了忘了時間,待會天黑就回來了,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一家家問,是不是不太好?」

  可能韓博文只是玩瘋了,可真要一家家去問鬧大了,別人不會說孩子不懂事,只會說她這個後媽沒當好。

  要不是她做的不好,韓博文怎麼會吃飯不著家?什麼?玩得忘了時間?哄人的話你也信?

  這就是現實。

  嫁給韓斌以前,段曉英只看到了他未來會平步青雲,看到了韓博文、韓博武和韓倩倩三個孩子都有出息,看到了從來都比不上她的堂姐晚年生活優渥,六十多的人看著像四十。

  等如願跟韓斌結了婚,成為三個孩子的後媽,段曉英才知道後媽有多難當。

  她得籠絡丈夫,得討好孩子,外要有自己的事業,內要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結婚才兩年,她眼底就多了好幾條皺紋。

  她今年才二十四啊!

  但她沒有辦法,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再苦再難她都得走下去。

  而且這輩子再苦再難,她也還有熬出頭的時候,不像前世,看著好像嫁得不錯,可到了改革開放的年代,她的人生就開始走下坡路,到最後只能乞討度日。

  這輩子,她絕對不要重蹈覆轍。

  她咬牙堅持著,卻不想到頭來還是出了事。

  這一刻,段曉英心裡是埋怨韓博文的,他平時肆意妄為就算了,竟然還離家出走。今天這一出後,不管他有沒有事,她的名聲肯定會受損。

  不用特意思考,她都知道那些人會在背後怎麼說。

  陳琳不清楚段曉英的想法,以為她擔心的是韓博文因為貪玩才沒回來,她們一家家找過去太麻煩人,甚至可能讓別人跟著擔心。

  陳琳嘆氣說:「萬一博文在朋友家玩呢?我們不去找,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曉英我跟你說,這次找到他了,你必須讓老韓好好揍他一頓,這孩子太可氣了!」

  段曉英苦笑,她哪敢讓韓斌揍韓博文啊!

  心裡也轉過彎來,今天她是願意也得去問,不願意也得去問,否則她在家干坐著,事情傳出去那些人肯定還要編排她不關心韓博文。

  想到這段曉英說:「我們分頭去問吧,快一點。」

  這一找就到了天黑。

  家屬院差點人仰馬翻,段曉英也跑得滿頭大汗,拖著疲憊的步伐想去家屬院外面找找找,結果剛到大門口,就看到了韓斌帶著韓博文回來。

  段曉英差點喜極而泣,快步上前問:「你跑哪去了?」

  然而韓博文看到她後只是輕哼一聲,就悶頭從她身邊跑走了,她滿頭霧水問:「發生什麼事了?」

  韓斌沉著臉說:「別理他,都是慣的。」

  段曉英抿緊唇,點頭。

  兩人回到家,沒在飯桌上看到韓博文,問了兩個小的才知道他進家門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晚上為了找他,一家子飯都沒怎麼吃,還勞動那麼多人,韓斌心裡本就不痛快,得知韓博文回房間後,他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大步走到次臥門口,抬腳用力踹開門。

  次臥本來就只掛了個小木栓,釘得不夠牢固,他又沒收著力氣,直接把門給踹開了。

  床上躺著的韓博文嚇得翻身坐起來,嘴上大聲嚷嚷著:「你幹嘛?這是我房間!」

  「沒有老子,你有個屁的房間!」韓斌拽著衣服把韓博文從床上拎起來,「你能耐了,放學不回家,現在還敢發脾氣是吧?」

  「我就不回家怎麼了!這早不是我家了!我媽早死了!」

  聽到韓博文嚷嚷的前兩句話,韓斌還怒火衝天,拎著兒子像是打算把他扔出去,但聽到最後一句,他手上的力氣鬆了下來。

  韓博文趁機從他手上逃開,躲到床角繼續嚷嚷:「你說我放學不回家,那你怎麼不問問你媳婦幹了什麼?」

  段曉英一聽就變了臉色,衝進次臥,卻不敢發火,陪著笑說:「博文,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誤會,但這兩年裡,對你們三兄妹我自問沒做過什麼不好的事,你這麼說我就……」

  就什麼,段曉英沒說,卻低頭抹起了眼淚。

  看到妻子流淚,韓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對韓博文說:「你媽媽為了你們……」


  韓博文嚷嚷起來:「她才不是我媽!我媽早就死了!我媽死了沒一年你就娶她,我討厭她!」

  在這件事上,韓斌的確對妻子心存愧疚,但他也有他的無奈,他是海軍,經常需要出海,根本照顧不了孩子。

  他父母又去世得早,孩子外婆說的倒是好聽,可三個孩子被她養了半年,越養越瘦,胖了的只有她的親孫子孫女。

  這種情況下,他不再娶能怎麼辦?

  但這些話沒法跟個孩子說,聽不進去。

  韓斌嘆了口氣說:「別的不說,你阿姨這兩年是怎麼對你們兄妹的,你心裡應該清楚,你自己說說,你還有哪不滿意?」

  「她才不是真心對我們好,要是她真心對我們好,這次訂牛奶,她幹嘛不訂?別人都跟我說了,牛奶喝了能長高,還對身體好,她不給我們訂牛奶,就是捨不得花錢,她想把錢存著給她自己孩子花!」

  韓斌壓根不知道這事,愣了下問:「什麼牛奶?」

  段曉英真沒想到事情癥結在這裡,怕韓博文亂說話,趕忙把事情前因後果說了:「當時王姐剛說完那些話,我和陳姐再說要訂牛奶,她心裡該怎麼想?我就是、就是怕她不高興,以後鄰居難做,真沒捨不得花錢的意思。」

  「我相信你。」韓斌安慰完段曉英,又看向兒子,「你就為這件事生氣?你覺得你阿姨捨不得花錢,不是真心對你們兄妹好,你就發脾氣不回家?」

  聽完段曉英的解釋,韓博文心裡不再那麼確定她是壞的,臉上掠過一絲心虛,卻仍梗著脖子說:「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你不會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別人說兩句你就信,自己人怎麼說你都不信,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韓斌罵完深吸一口氣:「這兩年別人有的東西,我跟你阿姨什麼時候短過你們?衣服,你們總是穿新的,家裡伙食沒差過,前段時間你說想要玩具車,我也說了,期末考試只要你考進班級前二十就給你買,你自己想,你阿姨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兄妹?」

  韓斌把兒子罵了一通,就不再管他,讓他自己反省去,招呼段曉英吃晚飯。

  看到韓博文吃癟,段曉英心裡挺高興,但她不敢表現得太高興,做出傷心難過的表情躲過韓斌的手,端起菜說:「我去把菜熱一下。」就進了廚房。

  這一招對韓斌很有用,因為不想那麼早要孩子,向來在房事上格外克制的他,今天晚上格外溫存。

  結束過後,黑暗中段曉英緩緩將手放到平坦的肚子上,心裡默默祈禱自己能儘快懷上孩子。

  有了孩子,她也能徹底挺起腰杆了。

  帶著對未來美好的期盼,段曉英唇角含著笑意入睡。

  但她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韓斌就給了她當頭一棒,他邊穿衣服邊說起訂牛奶的事:「今天你去一趟婦聯,找姜幹事把牛奶給訂了,多訂兩瓶,你跟孩子們一起喝,都補補身體。」

  聽到這裡,段曉英心裡還是舒坦的,她知道韓斌疼孩子,沒昨天那一出就算了,有了那一出,這牛奶肯定得訂。

  而且別的家庭訂牛奶都是給孩子們喝的,他還能想到她呢。

  段曉英躺在床上,看著他笑道:「那你看訂一斤怎麼樣?我跟孩子們分著喝,看夠不夠,不夠下個月再加。」

  「你看著辦。」韓斌扣好紐扣,將衣擺扎進褲子,再從床尾拿起皮帶,邊穿到褲腰上邊說,「對了,那個王麗霞,你跟她玩歸玩,正事上要拎得清,別總擔心她不高興,影響你們之間的關係,像這訂牛奶,多大點事啊,她要是能為這個跟你生疏,那你們這友誼也不怎麼牢固,你說是不是?」

  正事?

  訂牛奶算什么正事?不過他寶貝兒子鬧了一通,他心裡不高興了,變著法子來點醒她而已。

  虧她昨天晚上還以為他是真的看到了她的付出,對她心存愧疚,誰想到頭來還是不如韓博文一通鬧。

  段曉英藏在薄被底下的手捏成拳頭,面上卻擠出笑容說:「好,我知道了。」

  因為有了稿費,今天買菜時蘇婷非常大方,從海產品供應站出來就去了肉鋪。

  她來得晚,肥肉五花肉已經賣空,這年頭肥肉比瘦肉更暢銷,排骨反而買的人少,畢竟一斤排骨也沒二兩肉,費錢費票還吃不過癮。

  平時蘇婷也捨不得買,倒不是覺得貴,純粹是票少,遭不住這麼用。

  但今天她心情好,看到排骨就想到糖醋小排,嘴巴特別饞,就把剩下兩根排骨包圓了。


  除了排骨,她還買了幾隻梭子蟹,一斤龍蝦,以及一條一斤多的馬友魚,光是想想今晚這頓飯,她都饞得要流口水。

  當然,現在不是流口水的時候,海魚出海就死,得趕緊處理,否則肉質變了容易吃壞肚子。螃蟹龍蝦也得用清水泡著,讓它們吐吐泥沙。

  只是剛進家屬院大門,蘇婷就被石桌旁坐著聊天的陳少梅和喬燕給叫住了。

  看到她手上大包小包,不是海鮮就是排骨,陳少梅嘖了聲問:「怎麼了?你發財了?」

  蘇婷心想她可不就是發財了嗎,一百五十塊呢!

  說來心酸,一個多月前她月入過萬都想辭職,現在月入一百五都能喜極而泣。

  當然,八九十年代資產過萬叫萬元戶,五十年後月入過萬隻能算是打工人,通貨膨脹了,不能放到一起比較。

  話說回來,財不外露是真理,蘇婷沒傻到在外面炫耀收入,只淺笑著說:「老家來信,有喜事,我心裡高興就多買了點葷菜。」

  喬燕心想你高興成這樣,那得是大喜事吧,沒打破砂鍋問到底,只壓低聲音說:「你聽說了嗎?」

  在聊八卦這事上,蘇婷很有經驗,問:「什麼?」

  「昨晚韓家都人仰馬翻了,你不知道?」陳少梅問。

  蘇婷的確不知道,因為之前的不痛快,他們兩家雖然住得近,但平時基本不來往。昨晚她雖然聽到了動靜,但沒當回事,操心他們不如多操心晚飯。

  陳少梅也不是真心想探究蘇婷知不知道這事,因此不等她回答就繼續往下說了:「昨天晚上,韓博文離家出走了,你知道韓博文吧?韓營長大兒子。」

  「離家出走?找到了嗎?」

  陳少梅說:「當然找到了,要是沒找到,他們不得發動咱們所有人去找?」

  蘇婷一想也是,雖然她和段曉英關係不好,但真關係到孩子的安危,就算韓斌夫妻不來喊人,也會有人招呼他們去找人。

  而昨晚雖然有動靜,但動靜真不大,她都不知道韓博文離家出走的事,否則怎麼也要出去幫著找一找。

  都在一個家屬院裡住著,私下可以關係不好不來往,但在孩子的安危面前,不能太計較那些是是非非。

  這是三觀問題。

  蘇婷說:「找到了就好。」

  「是啊。」喬燕跟著點頭,緊接著又問,「你就不好奇韓博文為什麼離家出走?」

  「為什麼?」

  「因為段曉英沒訂牛奶。」

  蘇婷愕然:「就為這麼點小事?」

  喬燕很不認可蘇婷的話:「這怎麼能算小事?你沒聽姜幹事說啊,喝牛奶不但能長個,還能強身體健體,是好東西,我就給我們家孩子訂了。」

  陳少梅咳嗽一聲說:「我也打算訂。」

  本來她想再看看,但經過昨晚那麼一出,她覺得這牛奶估計真是好東西,不然韓家為什麼鬧得那麼厲害?而且她都聽說了,這次家屬院裡訂牛奶的軍嫂挺多,有三四十人呢!

  既然那麼多孩子有牛奶喝,那她孩子也不能少,不然到時候大家都長個,就她孩子個頭躥不起來,孩子得多難受啊!

  蘇婷則很無語,喬燕說的那些話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還是她跟姜愛紅說的呢。只是牛奶再對身體好,那它也不是神藥,沒訂就不喝,不至於吧。

  見蘇婷不以為然,喬燕說:「你想啊,段曉英平時表現得多好啊,提起她來滿家屬院都是夸的,一等一的好後媽啊!可她要真疼孩子,這次她為什麼不訂牛奶?牛奶對孩子身體可是有好處的。」

  陳少梅附和:「沒錯,如果她真疼孩子,就不應該在這件事上省錢,她既然捨不得錢,那對孩子的真心肯定也有限。」

  蘇婷提醒說:「你之前也沒訂。」

  不等陳少梅說話,喬燕就開口了:「少梅是親媽,跟段曉英怎麼能一樣。」

  其實蘇婷對段曉英是真沒什麼好感,她自己無私奉獻自我感動就算了,舞到她面前指指點點,說她有病都是輕的。

  但在這件事上,蘇婷真覺得段曉英挺冤的,而且喬燕話裡帶有對後媽濃濃的偏見,她不得不提醒說:「我也是後媽。」

  「可你訂牛奶了啊。」陳少梅說。

  蘇婷問:「那我要是不訂牛奶,就是不疼孩子?」


  喬燕立刻說:「你對賀焱那麼好,怎麼可能不疼孩子。」

  其實她在家屬院眾軍嫂眼裡還真不是什麼好後媽,特別是在搞清楚賀家做飯的人其實是賀東川後,她在軍嫂中的口碑可以說是一落千丈。

  當然,她本來也沒什麼好口碑。

  在很多人眼裡,她可以說是對照組,一個好後嗎,一個壞後媽。

  直到上次蘇婷為賀焱出頭,手持竹竿怒懟於紅芝,她的風評才有好轉,所以喬燕這話說得不算虧心。

  雖然喬燕沒有明說,但蘇婷明白她的意思,心裡嘆了口氣。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一直表現不佳的人偶然做了件好事就能被洗白,一直表現得很好的人突然犯了錯誤,以前所有的好都會被抹殺。

  她不一定是前者,但段曉英一定是後者。

  「我雖然不知道段曉英是不是真的疼孩子,但我覺得不能因為訂牛奶這一件事,就認定她不好……」

  說到這蘇婷突然頓住,她為段曉英辯解什麼,人都不一定領情,便擺手說:「算了,別人家的事,我還是不操心那麼多了,我得回去了,這魚再不醃就要變質了。」

  陳少梅和喬燕隨軍這幾年沒少吃海魚,知道這東西不經放,聞言便連忙說:「那你趕緊回去吧。」

  跟兩人分開後,蘇婷慢悠悠往家裡走。

  說來也巧,她前腳跟人議論完段曉英,後腳就跟人碰上了。

  其實平時兩人也沒少碰面,但不怎麼打招呼,蘇婷才懶得搭理她呢,但因為剛才的八卦,她往段曉英多看了兩眼。

  段曉英注意到後眼裡掠過一絲難堪。

  張嘴正要說什麼,卻突然想到了於紅芝。

  上次被蘇婷罵得狗血淋頭後,不但於紅芝被婦聯找上門,旁敲側擊問她送回老家的三個女兒的情況,給她做實現工作,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重男輕女要不得」,她丈夫也被領導叫去談話,問她挑撥其他家庭夫妻關係的事。

  聽說於紅芝丈夫被領導談話後,當天就帶著她上賀家道歉了,之後夫妻倆吵了一架,在老家的三個閨女也要被接來部隊了。

  最終,段曉英垂眸避過蘇婷的目光,和她擦肩而過。

  紅燒魚、油爆蝦、清蒸螃蟹、糖醋排骨,四道菜端上桌,賀焱整個人都要樂瘋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媽媽,我們家發財了嗎?」

  話問得跟陳少梅一個樣,但蘇婷的回答有所不同:「是啊,發財了。」

  「真的?」

  蘇婷問:「我騙你幹嘛?」

  賀焱想想也吃,啃著排骨問:「媽媽,那我們家都發財了,我可以要新玩具嗎?」

  「你想要什麼玩具?」

  賀焱以為蘇婷答應了,立刻坐直身體說:「我想要彈弓。」

  「彈弓?你要這幹嘛?」

  「打鳥啊,他們好多人都有彈弓,張小凱也有,就我沒,他們去打鳥都不帶我。」賀焱噘著嘴巴說。

  其實他玩具挺多的,光玩具車就有好幾輛,小的都是從首都帶來的,最大的是上次蘇婷和賀東川帶他去市里買的。

  蘇婷平時還會給他零花錢,多的時候一兩毛,少的時候一兩分。

  他手頭松,拿到錢基本當天就能花完,大多用來買零食吃了,偶爾攢個兩三毛,也會一次性買彈珠用掉。他玩彈珠總是輸,這對他來說算是消耗品。

  供銷社賣的彈弓都是鐵的,價格貴,一個要兩塊錢,到他手頭的錢根本存不下來,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媽媽給他買。

  蘇婷當然不可能給他買,彈弓多危險啊,說是用來打鳥,真玩起來誰知道他們這些孩子往哪招呼。

  打破別人家的瓦片都算好的,打到人就出大事了。

  蘇婷說:「小鳥那麼可愛,你們為什麼要打它?」

  這回答出乎賀焱的預料,他愣了愣問:「我們打、打著玩啊。」

  蘇婷戲精地說:「你們只是打著玩,傷害的卻是一條生命啊!你想想,如果你打的鳥也許是其他小鳥的爸爸或者媽媽,你們把它打死了,它們的孩子知道這件事得有多難過?」

  賀焱年紀小,被蘇婷幾句話繞了進去,遲疑問:「鳥也會難過嗎?」

  「人都會難過,鳥當然也會難過,只要是生命,就會有感覺,只是我們物種不同,所以沒辦法交流而已。」


  「……好吧,那我不打鳥了。」

  「那彈弓你還要嗎?」

  賀焱猶豫著搖頭:「不要了。」

  蘇婷微笑起來:「雖然你不要彈弓了,但因為你很乖,媽媽可以送給你一個禮物,你這段時間可以考慮要什麼,不過槍啊彈弓啊就算了。」

  因為還在想事,賀焱沒有表現得太高興,只低低地哦了聲。

  蘇婷長出一口氣,偏過頭就看到賀東川眼帶笑意看著自己,扔給他一個白眼,看她費那麼大勁糊弄孩子也不知道幫腔。

  對此賀東川表示,幫腔了哪能看到蘇婷表演的這一場大戲。

  夫妻倆眼神交流時,一直愣愣的賀焱漸漸回過未來,啃著排骨說:「可是,煮、魚、螃蟹和龍蝦不也是生命嗎?我們吃了它們,它們的家裡人不會難過嗎?」

  嚼著鮮香麻辣的蝦肉的蘇婷停頓半秒,然後面不改色吃完嘴裡的蝦肉問:「讓你別吃桌上這些菜,你願意嗎?」

  賀焱咽了下口水,老實道:「不願意。」

  「讓你別吃鳥呢?」

  賀焱沒吃過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所以回答得毫不猶豫:「願意。」

  蘇婷攤手:「那不結了。」

  她不是素食主義者,剛才那套生命理論完全是為了忽悠賀焱,才不會在口舌之欲上委屈自己。

  而賀焱雖然沒聽懂蘇婷的話,但他非常理智地選擇了放棄追問,因為桌上這四道菜都、好、好、吃!

  蘇婷說送賀焱玩具,並不完全是為了安撫他,更多的還是投桃報李。

  他們父子對她好,她也願意對他們好。

  之前她沒賺錢,手上存款除了原身家裡給的那五十,剩下的全是賀東川給的彩禮,說給他們買東西實在沒什麼底氣。

  過稿有了稿費,蘇婷底氣也足了起來,想著周日要去市里取錢,就打算給他們爺倆買個禮物。

  本來她還發愁買什麼,晚飯時賀焱主動要了,雖然他要的蘇婷不想給買,但順勢把煩惱踢給了他自己。

  這事給了蘇婷啟發,既然賀焱的能讓他自己想,那賀東川的禮物是不是也能讓他自己選,這樣他能收到合心意的禮物,她也能省點事。

  說干就干。

  蘇婷擦完雪花膏上床,就跟賀東川說了自己打算送他們禮物的事,讓他自己想想要什麼。

  賀東川聽後沉默了許久。

  既然是禮物,不應該由她來準備,他等著驚喜就夠了嗎?

  這流程,不對吧?

  面對賀東川的不滿,蘇婷非常理直氣壯:「我讓你張口,還不是為你考慮嘛?我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萬一挑的禮物你不喜歡多可惜啊。」

  「你挑什麼我都喜歡。」賀東川說。

  蘇婷才不信這話,輕哼問:「給你挑頂紅帽子你也喜歡?」

  賀東川沉默良久說:「別讓我戴出去就行。」

  看,嘴上說著無所謂,買什麼都行的人,實際上並不一定是真的買什麼都喜歡,這也是蘇婷不想偷偷買禮物製造驚喜的原因。

  偷偷買禮物這事吧,技術要求太高,買好了是驚喜,沒買好可能就是尷尬了。

  為了避免那種尷尬,蘇婷催促說:「那你就趕緊想,不然我真給你挑頂紅帽子。」

  賀東川很識時務,認真思考起來,片刻後問:「我要什麼都行?」

  「只要我能買到的。」蘇婷說,要是百貨大樓沒有,那她也沒辦法。

  「放心,你肯定有。」賀東川胸有成竹,提出自己的意見,「送禮物的時間也別等到周日了,今晚你看怎麼樣?」

  「外面天都黑了,我能送你什麼禮物?」

  「天黑了才好送,當然,如果你想白天送的話也行。」

  要不是賀東川的語氣很正經,蘇婷這會准得想歪,唔,其實她現在也沒想得多直,因此有點猶豫,既想要的禮物是什麼,又覺得他肚子裡肯定全是帶顏色的壞水。

  久久不見她說話,賀東川低低地「嗯?」了聲。

  蘇婷舔了舔嘴唇:「你先說說想要什麼禮物。」

  「你答應把送禮時間提前了?」


  「你先說,我考慮考慮。」

  「唔。」

  見他猶豫,蘇婷翻身躺下來:「不說算了,我到時候隨便送你個禮物。」

  「那可不行。」賀東川的手貼著床,從後往前進,將她攬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蘇婷臉上一點點泛起紅暈,嗔道:「你想得美!」

  賀東川靠在床頭,一點點地親吻著趴在他胸口的姑娘,坦率地承認道:「嗯,我想像中的場景的確很美。」

  蘇婷覺得,這平時嚴肅的男人無賴起來,一般人真招架不住。

  比如她,面對賀東川的坦承,腦袋有點短路,只能貼著他的胸口,躲開親吻說:「我還是自己給你挑禮物好了。」

  「那我要驚喜。」賀東川打蛇隨棍上,「必須是讓我滿意的驚喜,否則我還是要這個禮物。」

  蘇婷閉上眼睛,裝睡不吭聲。

  賀東川的手一點點往下,眼看要失守,蘇婷只能壓住褲腰往旁邊躲:「你夠了。」

  賀東川順勢壓到她身上,將左手墊在她肩膀下方撐起身體,右手藏在被套里一顆顆解開她的襯衣扣子說:「沒夠,你先答應我,不答應我就當你辦不到,禮物提前。」

  躲也躲不過,力氣也拼不過,眼看扣子就要被全部解開,蘇婷只能妥協:「好好好,我答應你好了吧。」

  賀東川回答「好」的同時,右手利索地解開她襯衣上的最後一粒扣子,並將親吻落在她胸口。

  蘇婷嘶了聲,推他的肩膀說:「我都答應你了,你別耍無賴……」

  賀東川低聲道:「嗯,今晚不用你主動。」

  不用主動,所以不算禮物,等於不算耍無賴。

  當蘇婷在狂風驟雨中理清這個邏輯,深覺改開後如果賀東川不下海經商就可惜了,他這資質,妥妥的未來首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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