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和賀東川之間氣氛正好時, 韓家主臥里氣氛卻有點僵硬,準確點說,是段曉英自顧自生著悶氣。
段曉英不想讓韓斌買滑板車, 但又不想讓韓斌覺得她摳門, 就沒直接說滑板車的價格,而是從別的事說起:「博文外婆的醫藥費, 咱們要出嗎?」
本來韓斌心情不錯,聽到這問題眉頭不自覺皺緊。
心煩。
煩的不是別人, 正是他那前丈母娘。
前妻嫁給他之前, 也不見丈母娘多疼閨女,學不給上,家務沒少做,當初他們結婚,丈母娘家光彩禮就要了八十八塊!
那可是十年前, 當時他還沒提干,只是義務兵, 沒工資,只有按月發的津貼。
津貼也不高,剛開始幾塊,後來長到十幾,但這錢除了他自己用,還得給家裡寄,他爸去世得早,家裡就他媽帶著兩個弟妹, 到處都要錢。
他自己存的, 加上他媽省吃儉用攢的, 總共也沒八十八塊。
說實話, 他當時都不想娶了,本來就是相親結婚,感情沒那麼深厚,再加上當時農村結婚,彩禮五塊八塊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能出十八塊八都算好的。他丈母娘倒好,獅子大張口,要的彩禮都快趕上城裡人了。
後來是他老丈人開口,把彩禮往下壓到了六十六,這門親事才成。
但婚後他前妻沒少補貼娘家,他媽活著的時候還好,等他媽去世,每月寄回去的錢能有一半進他前妻娘家口袋。
他心裡不滿,跟前妻說過好幾次,每次她都軟著聲音答應,過後又我行我素。要不是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這日子他早就過不下去了。
前妻去世後,他跟前妻娘家的關係好過一陣子,他看前丈母娘在前妻葬禮上哭天搶地,覺得心酸,就把舊怨放下了。
所以後來前丈母娘主動說幫他帶孩子,他想著自家沒人能幫忙就答應了,可結果……想到大舅子家裡幾個被養的白白胖胖,自家卻餓得乾瘦的孩子,韓斌心裡就恨!
出了那件事後,韓斌本來想跟前妻娘家一刀兩斷,但他前丈母娘蠻不講理,威脅說如果他不管她,就要到部隊告他,說他害死了她閨女。
雖然是子虛烏有的事,但她畢竟是他前妻的親媽,真要鬧起來他肯定討不了好,只能選擇妥協,按月給她生活費。
但那時候的韓斌沒想到,他的妥協並沒有換來他們的滿足,反而讓他們更加有恃無恐,得寸進尺起來。
當初說好了,生活費每月十塊,但兩年下來,他們不斷要求漲生活費,到現在他每個月至少要給十五塊生活費。
再加上五花八門的醫藥費、營養費,他每年至少要給前丈母娘兩百塊!
就像這次,前妻娘家一封信,說他丈母娘上個月月底生了場病,什麼單據都沒有,就說治病花了五十。完了還說醫藥費是他前大小舅子墊的,費用三人均攤,讓他出十五。
韓斌看完信就想冷笑,他大舅子只知道悶頭種地,小舅子遊手好閒,怎麼可能拿得出五十塊給他前丈母娘治病。
不說他前丈母娘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就算真病了花了那麼多錢,醫藥費肯定也不是他們倆出的。
他前丈母娘那麼說,不過是為了從他手裡撈錢而已。
因為心裡不痛快,所以前兩天看完信後他什麼都沒說,所以這會段曉英問起,他並不覺得奇怪,只對前妻娘家人的貪得無厭感到煩躁。
見韓斌皺著眉不說話,段曉英繼續說:「博文他們去年的舊衣服雖然能穿,但馬上要換季了,是不是要給他們每人做兩身新衣服?年初發的布票已經用光了,再做就只能買工業布,倩倩個頭小,用的布料少,兩身衣服三十塊差不多夠了,博文博武兩個人,加起來一百應該要,加起來就是一百三。」
說到這段曉英頓了頓:「還有這牛奶,之前說的是先訂一斤,看孩子們喜不喜歡喝,然後再調整,這段時間看下來,我覺得博文博武都挺喜歡和牛奶的,想問問你要不要多訂半斤?以後他們在家喝一杯,還能裝一杯給他們帶到學校去,反正牛奶這東西,喝多了對身體也只有好處。」
關係到孩子,韓斌終於開口:「那就多訂半斤,不夠多訂一斤也行。」
「多訂半斤吧,倩倩對牛奶一般,我跟她兩個人剛好喝半斤,博文博武每人半斤,剛好。」段曉英算著帳,嘆了口氣說,「多訂半斤牛奶,一個月就要多四塊二的支出,博文外婆那邊要的錢越來越多,換季了又要買這買那,對了,除了衣服,還得給他們買新鞋,加起來又要三四十,你昨天還答應博文說給他買滑板車,要再留五十六塊出來……」
不管是牛奶,還是衣服鞋子,都是必要支出,要花多少錢韓斌心裡都有數,因此前面只沉默地聽著,直到聽說買滑板車要準備五十六,不由出聲打斷:「滑板車要多少?」
「五十六塊。」
「一輛玩具車,怎麼這麼貴?」
「就算是玩具車,也要看做工啊,賀焱那輛滑板車我見過,輪子都是鐵的,做工也好,一看就不便宜。」段曉英低著頭,自言自語說,「買一輛回來也好,以後博文再看到賀焱玩滑板車就不會太羨慕。」
這話聽著是勸韓斌買滑板車,實際上卻是讓他別買,就為了滿足孩子的虛榮心,花幾十塊錢買輛玩具車多不值當啊!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段曉英知道,她不能把所有的想法都告訴韓斌。
韓斌這個人,別的都好,就是太看重韓博文三兄妹,所以他雖然喜歡她,但同時也警惕著她,唯恐她對孩子們不好。
段曉英花了兩年時間,才獲得韓斌的信任,自然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自己在他心裡的形象。
只是她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她希望韓斌能認清家裡處處要用錢這件事,主動打消給韓博文買滑板車的念頭。
當然,如果他能因為她的這些話對前丈母娘生出惡感,斷掉每月寄回去的生活費就更好了。
但很顯然,他們夫妻不夠心有靈犀。
沉思過後韓斌說:「牛奶從下個月開始按一斤半訂,孩子們的衣服鞋子正常買,趙家寄來的信不用管,以後給老太太的生活費減到十塊……」
聽到不用管趙家的來信,段曉英唇角微微翹起,她知道這就是不出醫藥費的意思,至於生活費減到十塊,她不太滿意,但能少給五塊是五塊。
而且寄回去的錢少了,趙家那老虔婆肯定會氣得跳腳。
段曉英仰起頭,滿心期待地看著韓斌,等待著他後面的話。但韓斌卻沒有了再開口的意思,良久後拍拍她的肩膀說:「睡覺吧。」
段曉英頓時氣絕,夫妻兩年,她太清楚韓斌的沉默是什麼意思了,說白了,他就是捨不得讓他寶貝兒子失望!
她委屈啊!
雖然結婚前韓斌就明確說過再婚是為了找人照顧孩子,她當時也欣然答應了,反正三個孩子以後都有出息,她也希望能跟他們搞好關係。
但她沒想到韓博文會這麼難搞,而韓斌會這麼偏心。
就像這次,雖然她說要做新衣服時故意只提了三個孩子,但她覺得她這麼大個人杵在韓斌面前,他肯定不會忘了她。
可到最後,他都沒讓她給自己也買兩身新衣服,為什麼?還不都是知道錢不夠,要攢著給韓博文買滑板車嗎!
如果韓博文懂事,這委屈她受就受了,可韓博文到現在連口都不肯改,她這麼委屈自己圖什麼?
但這些話段曉英也就在心裡想想,不敢表現出來。
因為韓博文和她關係雖然不好,以後八成也指望不上,但韓博武和韓倩倩都認她,韓斌也還是她丈夫,她後半輩子還得指望這三個人。
現在把話說開,關係鬧僵才叫雞飛蛋打。
於是段曉英只能悶頭生氣,並為此半宿沒睡,第二天到學校時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的,心情不是很好。
但人嘛,總是這樣的,委屈受多了就習慣了,調節能力也就上來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跟韓斌離婚?去過上輩子那種窮困潦倒的日子?
別跟她說她都重生了,這輩子閉著眼睛都能掙大錢這種話,她要是有這能耐,前世下崗做生意就不會虧得那麼慘。
她這個人,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嫁給韓斌,她這輩子最好的情況就是用存款買下單位福利房,等著拆遷,分到兩三套房子,可能還有點錢。兒子爭氣,到老還能攢點棺材板,兒子不爭氣,又是跟前世一樣,臨死都不得安寧。
但不管哪種,她的選擇肯定都不如嫁給韓斌。
只能忍。
本來要是沒別的是,她忍過這兩天,自我消化完情緒就差不多了,誰知道老天就跟看她不順眼一樣,糟心事一茬接著一茬。
來找茬的人叫徐芬,是段曉英班上叫李小明的學生的媽媽,同時也是一名軍嫂。
按理來說都是住在一個家屬院裡的軍嫂,段曉英和徐芬之間關係應該不錯,但事實並非如此。
至於其中原因,跟李小明有點關係。
李小明是段曉英班裡的刺頭,成績差就算了,性格還特別霸道,仗著個子高身體壯,平時沒少欺負同學。
光這個學期,段曉英就因為李小明被其他孩子的家長找了兩次。
本來這事不難解決,孩子性格不好,家長教嘛,講講道理,講道理沒用就揍一頓,總能把孩子性格別過來。
但李家是典型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徐芬本人就是個胡攪蠻纏的,被叫到學校後非但不以兒子欺負同學為恥,還以此為榮,覺得自己兒子特厲害。
她說李小明欺負同學,徐芬就說小孩子打架常有的事,她說李小明把同學打哭了,徐芬就說那是對方沒能耐,打不過。
簡直不可理喻!
因此一看到徐芬走進辦公室,段曉英就開始感到頭疼,她覺得徐芬找上門肯定沒好事。
她的預感成了真。
徐芬是為了六一聯歡會上表演節目的事來的。
因為這次聯歡會有部隊領導來看,所以很多學生家長知道後,都希望孩子能在聯歡會上表演節目,徐芬就是其中之一。
而徐芬和其他家長不同的是,她這人比較難纏。
其他家長就算再希望孩子上台,在她說明節目選人標準,表示如果一定要讓他們的孩子參與節目,很可能會影響整個節目的效果後,他們基本都會打消念頭,覺得不能讓個人利益影響集體利益。
但徐芬不管這些,說:「一個節目十來人,唱歌聲音那麼大,我兒子上去能拖什麼後腿?再不行,讓他別唱出聲,上去站樁總行吧?」
段曉英無奈地說:「徐同志,節目都定下一星期了,下周就要上台表演,節目人數也早就定下來報了上去,你現在跑來跟我說想讓李小明同學上台,我真沒辦法。」
「我現在找你是因為我才剛知道這件事!」
其實徐芬早就知道了這事,只是之前她沒覺得上台表演有什麼好,直到昨天聽人說如果孩子表現好說不定能被領導記住才上了心。
但這不影響她睜著眼睛說瞎話,並把責任推到段曉英頭上:「本來這麼重要的事,你們當老師的就應該及時告訴我們這些家長,這樣我們也能早點想清楚要不要讓孩子上台表演節目,你說是不是?」
段曉英聽得吐血,心想節目是我們老師決定的,跟你們當家長的有什麼關係?
但話不能說得太直接,段曉英委婉提醒道:「徐同志,這是學校舉辦的聯歡會,表演人員是為了節目效果,根據節目情況定的,並不是說家長想讓孩子上節目,就能往節目裡塞一個人的,要真這麼搞,那不全亂套了嗎?」
「那你說說,我兒子為什麼不能上節目?」
「李小明同學不適合唱歌。」段曉英委婉說道,這不是假話,李小明的嗓子是真不行,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調子永遠跟不上。
徐芬卻覺得這不是問題:「唱歌有啥適合不適合的,會說話不就能唱嗎?而且我剛才都說了,只要能讓他上節目,我就讓他別出聲,保證不拖你們節目後腿,行吧?」
段曉英無語了:「徐同志!這不是出不出聲的問題,這是節目已經定……」
「你少拿這種話來搪塞我,節目定沒定,人員能不能換,還不是你們當老師的一句話的事,」徐芬抬手打斷段曉英的話,胡攪蠻纏說,「你要是不願意讓我兒子上台,我就出去嚷嚷,說你們表演選人不公平!」
本來徐芬只是隨口一說,但話出口後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頓時更理直氣壯了:「段老師,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家小明,但你這樣也太過分了吧,那麼好的上台表演的機會,就因為你的個人喜好,我家小明被排除在外……」
段曉英當時就坐不住了,大聲說:「徐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什麼因為我的個人喜好?表演人員明明是我跟音樂老師一起按照標準選的!」
「我不管!反正我兒子上不了節目,我就當是你在背後搞鬼!」徐芬才不管她那麼多,大聲嚷嚷著,「你要是不讓我兒子上節目,我就去校長那告你以權謀私!」
段曉英氣得火冒三丈,很想回一句「那你就去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讓徐芬去告。
而且表演節目的人員雖然是按照標準選的,也已經上報,但多一個少一個,或者臨場換人真沒什麼關係。
她不答應主要是嫌麻煩,今天她答應了徐芬讓李小明上節目,明天是不是要答應王芬、李芬?還有之前被她拒絕的那些家長會不會有意見,又返回來找她?
如果她答應每一個來找她的家長增加人員,那還定什麼標準啊,直接全班上台大合唱得了!
要是李小明這孩子討喜,成績也好,把人加上去她也樂意,可李小明是誰?一個調皮搗蛋的差生,歌又唱得不好,上台只有拖後腿的份。
段曉英心裡萬般不情願,但面對徐芬的不可理喻,她最終選擇了妥協。
她不是怕徐芬,只是不想讓校長為難。
段曉英這麼安慰自己,但送走徐芬後,她還是忍不住摔了筆。
緊接著,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直接把李小明加到節目裡,別的不說,之前被她拒絕的家長肯定會有意見,而且一旦開了這個頭,難保其他沒來找過她的家長不會動心思。
最好的解決辦法是讓節目原定人選退出,再讓李小明加入,這樣可以對外解釋說學生本人不想上台表演,多出了個名額,根據選人標準定的李小明。
那麼,讓誰退出更好呢?
段曉英思考退出人選時,徐芬已經走到了家屬院門口的遊樂場,跟幾名軍嫂炫耀起來:「我一進辦公室,段老師就跟我說小明長得好唱歌也好,他們班出的合唱節目很需要他。」
幾名軍嫂聽後面面相覷。
李小明唱歌怎麼樣,她們是不太清楚,但這長得好……嗯,他長得是挺結實,但眼小鼻子大,五官跟好看真沒什麼關聯,只能說普普通通。
而且只是孩子上台表演個節目,徐芬就擺出這麼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實在讓人看不上。
陳少梅說:「我記得聯歡會的表演人員早就定了吧?賀焱跟你們家小明一個班的,他一個多星期前就確定上台了,怎麼你家小明現在才被老師找?」
徐芬被問得有點心虛,但她轉念一想,段曉英剛才還囑咐說如果有人問起怎麼回事,就回答說她兒子是被段曉英選上的。
她們兩個當事人不說,外人怎麼會知道實際情況?而且牛皮都吹出去了……徐芬很快轉過彎,一臉得意道:「你懂什麼!段老師現在讓我兒子上台,是因為她想給大家個驚喜,反正我兒子歌唱得好,比別人晚一兩個星期練習也不會拖後腿!」
徐芬剛說完大話,就看到了從空地那頭慢慢悠悠走來的蘇婷,趕忙舉起手沖人揮舞起來,以至於遠遠看到她的動作的蘇婷停住腳步,一頭霧水地想:
徐芬是在招呼她?
以及,她們有那麼熟嗎?
蘇婷的疑惑很快有了解釋,剛走到遊樂場旁邊,她就聽到徐芬興高采烈說:「我兒子也要參加合唱節目了,六一當天要跟你們家小焱一起上台表演。」
賀焱參加的是合唱節目,表演人員多達十幾,占全班學生的三分之一,所以蘇婷不太明白徐芬為什麼會這麼興奮。
也許是孩子第一次上台?
這麼想著,蘇婷遲疑道:「恭喜?」
「同喜同喜。」徐芬樂呵呵說完,話音一轉道,「不過我們家小明跟賀焱情況不一樣,因為歌唱得好,怕打擊其他參加節目的同學的自信心,所以段老師今天才跟我說想讓我兒子參加節目。」
蘇婷覺得這個邏輯不太對,雖然這只是一次兒童聯歡會,但部隊領導都會來看,學校領導和老師肯定希望表演效果能達到最佳。
為了其他同學的自信心,而打壓有能力的學生,以至於節目效果無法達到最佳,這合理嗎?
徐芬還在吹牛:「雖然比其他孩子晚一星期練習,但我相信我兒子一定能帶領其他同學,讓這個節目成為聯歡會上最受歡迎的節目。」
蘇婷:「……你高興就好。」
雖然蘇婷覺得徐芬無緣無故跑到她面前炫耀的行為很無聊,但她的確因此提高了對賀焱在聯歡會上表演節目的關注。
中午吃著飯,她突然問:「你們最近練的怎麼樣?」
「什麼?」賀焱一時沒反應過來。
「兒童節要表演的節目啊,你們排練的還順利嗎?歌詞你都記熟了嗎?會唱了嗎?」
賀焱頓時來了精神,信心滿滿地說:「歌詞我當然記熟了啊,我是參加表演的同學裡,第一個記熟歌詞的!而且王老師昨天還誇我了,說我是同學裡唱得最好的,她還問我要不要站在最前面領唱。」
「哇,你這麼厲害?」蘇婷驚訝問,「你答應領唱了嗎?」
一個人站一排多顯眼啊,他幹嘛不答應?賀焱嗯嗯點頭:「到時候我們一上台,爸爸媽媽你們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了哦。」
蘇婷早就發現了,賀焱嘴上不說,但心裡很喜歡出風頭,也非常願意表現自己,就像領唱這件事,她想到上台後所有人都會看著她就覺得不自在,賀焱卻很享受這種注目。
套用後世的流行詞,賀焱這種性格就是典型的社交牛逼症,沒帶怕的。
這麼一想,面前的小傢伙和原著龍傲天的形象漸漸重合,雖然原著總說賀焱低調,不喜歡出風頭,但龍傲天嘛,哪有真低調的,他站在哪都會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蘇婷捧場地說:「到時候我舉個牌子帶過去,給你應援。」
「應援是什麼?」賀焱問。
「就是……」蘇婷想了想說,「給你加油打氣,你在上面唱歌,我在下面舉著牌子給你助威,應援詞就寫,『三火三火,一定會火』。」
賀焱哦哦表示明白,頓了下又問:「為什麼寫三火?」
「你叫賀焱,炎字拆開三個火,三火不就是你嗎?」蘇婷一本正經道,「這應援詞,一要押韻,押韻才能順口,二要有氣勢,你念一遍我剛才說的應援詞,是不是既順口,又有氣勢?」
「三火三火,一定會火!」賀焱重複完應援詞,歪著腦袋說,「好像是哦。」
蘇婷笑呵呵地說:「是吧,就這麼說定了,我到時候讓你爸找塊板子,寫上應援詞去給你加油,保證那天你一定是學校里最靚的崽!」
賀焱暢想著那場面,用力點頭:「嗯嗯!」
怎麼辦?他現在就開始期待聯歡會了。
因為玩耍時間被無限壓縮,賀焱本來有點後悔參加合唱節目,但今天跟蘇婷聊過後,他對這件事再度燃起熱情。
下午還沒到放學時間,賀焱就哼起了聯歡會上要表演的歌曲,雖然聲音不大,但引起了同桌張小凱的注意。
張小凱壓低聲音問:「你在幹嘛?」
哼得正專注的賀焱差點嚇了一跳,慢了半拍回答說:「我在唱歌啊,下星期我們要上台表演節目的。」
「我知道啊,可是你們不是放學才開始練歌嗎?」張小凱疑惑問,「你怎麼現在就開始唱了?」
理由當然是因為高興,但賀焱沒想好要不要現在告訴張小凱,他爸爸媽媽要給他應援這件事,找了個理由說:「王老師說要讓我領唱,我想多練練嘛。」
「領唱是什麼?」張小凱問,他不在表演名單中,不懂什麼是領唱。
「就是站在最前面,第一個開始唱的人。」賀焱說完翹起下巴,做出「我超厲害」的得意表情。
張小凱非常配合地張大了嘴巴:「好厲害!」
賀焱頓時身心舒暢,嘿嘿嘿笑起來。
只是他沒能樂呵兩分鐘,就被講台上坐著的老師逮住了,大聲喊道:「賀焱!張小凱你們倆在幹什麼?」
賀焱頓時垮了臉,和同桌動作默契地低下頭當鵪鶉。
「叮鈴鈴——」
隨著放學鐘聲響起,教室里再度熱鬧起來,學生們陸續起身,動作慢的還在收拾東西,快的已經走出教室。
張小凱不用排練,把裝進書包,跟賀焱揮揮手就離開了。
等像張小凱一樣沒節目的同學都離開教室,剩下的就是要參加大合唱的,馮儷因為媽媽是文工團的,所以不用留在學校里排練。
不過跟大部隊匯合後,賀焱發現多了個人,身邊也有同學在問:「李小明怎麼也來了?他之前不是沒參加節目嗎?」
被問到的人都搖著頭,表示不知道怎麼回事。
雖然疑惑,但大家沒說什麼,成群結隊地往之前排練的空教室去。
只是剛走到老師辦公室外面,他們就碰到了從教室里出來的段曉英,紛紛停住腳步喊:「老師好!」
「去排練啊?」段曉英笑著問,目光掠過其他人,落在李小明身上,停留兩秒迅速挪開,看向走在中間的賀焱,「小焱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小孩子往往對老師抱有天然的畏懼,賀焱因為成績不好——雖然在父母看來,他期中考試成績不差,但班級排名倒數,所以他在老師面前也會犯慫。
段曉英叫住他,他第一反應就是他最近是不是惹事了,摸著腦袋遲疑道:「可、可是我還要去排練的。」
「沒關係,我已經跟王老師說好了,我們先聊聊。」
段曉英語氣雖然溫和,但說完就轉身進了辦公室,沒有給賀焱拒絕的機會。他站在原地猶豫片刻,對其他同學說:「那我先去找段老師。」揮揮手走進老師辦公室。
因為要舉辦兒童節聯歡會,老師們最近都很忙,放學後要麼急著回家,要麼操心聯歡會上要表演的節目,沒人留在辦公室里。
所以賀焱進辦公室時,一抬起頭就看到了坐在最裡面辦公桌後,表情嚴肅的段曉英。他不自覺放慢腳步,邊走邊回想自己最近犯了什麼錯,老師找他會是為了什麼事?
但直到他走到段曉英面前,也沒想出個所以然,而段曉英也調整好了表情,表情溫柔問道:「最近排練的怎麼樣?」
聽她問起節目的事,賀焱長出一口氣,揚起笑臉說:「我已經會唱了,歌詞也全部記熟了。」
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段曉英神情微怔,因為剛開始賀焱不太願意上台表演,所以雖然王老師誇過賀焱嗓子好,唱歌有天分,但她仍以為他會對表演這件事興致缺缺。
她沒有想到,當賀焱說起這件事時,雙眼會閃閃發光。
段曉英垂眸,沉思片刻後誘哄道:「小焱,我是你的老師,在我面前你不用撒謊,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就算你不想繼續參加節目也可以,知道嗎?」
賀焱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搖頭說:「我沒有不想參加節目啊。」他都跟爸爸媽媽說好了,讓他們聯歡會當天要記得來看他的表演呢。
「你怎麼會想參加節目呢?剛開始我跟你說起這件事,你不是不願意嗎?」段曉英問道,「當時是人員不夠,老師沒辦法才讓你來頂一段時間,但現在有其他同學願意參加節目,所以老師決定還是不勉強你上台了,你看怎麼樣?」
賀焱並不傻,聽出了段曉英話里的意思,愣愣地看了她好一會問:「老師你不想讓我參加節目了嗎?」
「老師不是不想讓你參加節目,只是老師經過慎重考慮,覺得上台表演這種事最好是學生心甘情願的,既然你之前不願意,現在也有其他同學願意參加,那老師也不想勉強你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你看是不是?」
賀焱出聲辯解:「可是我現在喜……」
雖然剛開始覺得表演節目還要排練好麻煩,中間也覺得排練占用了玩耍時間,但他很喜歡和同學們一起唱歌,老師誇他,他也覺得很高興。
而且媽媽都跟他說好了,聯歡會那天要舉著牌子給他應援,媽媽連應援口號都想好了。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段曉英嚴厲打斷:「行了,這件事已經定了!李小明同學從今天開始排練,現在沒有多的位置給你,小焱,你是個乖巧的孩子,不會讓老師為難的,對不對?」
「我……」
「賀焱,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是你剛開始不願意上台,老師才會找其他人頂替你的,現在我跟新同學說好了,你卻變卦了,這麼做你覺得合適嗎?」段曉英看著賀焱,語重心長道,「你要知道,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賀焱年紀還小,很快被段曉英繞了進去,真以為自己被換掉是他的問題,沉默地低下了頭。
看到他可憐巴巴的模樣,段曉英沒有絲毫心軟,這兩年的伏低做小,早讓她明白孩子是多麼討厭的生物。
她同情賀焱,誰又來同情她呢?
更何況,如果不是賀焱這幾天踩著滑板車到處招搖,韓博文就不會眼饞,韓斌就不會想要花這一筆冤枉錢,而她,昨晚就不會氣得沒睡好。
如果不是沒有睡好,上午面對徐芬時她就不會腦袋昏沉,被人牽著鼻子走,也就不用煩惱讓誰退出節目。
再說了,只是不能上台表演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她才不同情賀焱。
想到這裡,段曉英挪開落在賀焱身上的目光,低頭假裝自己很忙,並用平淡且帶有拒絕意味的語氣說:「我已經跟王老師說了,今天開始你不用跟著排練,早點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