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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賀淼

2026-10-10 00:04:59 作者: 流煙蘿

  蘇婷出月子後, 給慢慢取名這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不過蘇婷沒催賀東川,這年頭多是要上學,才去上戶口的孩子, 慢慢才剛滿月, 她覺得至少還能給他一年時間取名。

  但王姨很著急,她是老思想, 覺得不能到滿月酒那天,慢慢都沒個正經名字, 一天兩次地催賀東川趕緊把名字定下來。

  賀東川也想趕緊把名字定下來, 這天晚上,又來徵求蘇婷的意見。

  蘇婷很頭疼,給閨女取名,她當然很上心,但賀東川這人吧, 在別的事情上果斷,在這件事上卻很猶豫, 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就算了吧,還特別挑剔,總否定別人的提議。

  只是在否定蘇婷的提議時,他比否定賀父提議更委婉,只說「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好/不太合適」,或者「你要不要再想想」。

  每次蘇婷都想錘爆他的頭。

  幾次後蘇婷就學乖了,再也不對閨女名字發表意見,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他。

  結果大半個月過去, 兜兜轉轉, 他還是問到了蘇婷這裡:「這幾個名字, 你覺得哪個好?」

  看在他列出了名字, 自己只需要挑選的份上,蘇婷態度有所鬆動。她覺得這些名字都是他自己看好的,選哪個他應該都沒意見了吧?

  畢竟是親閨女,叫什麼蘇婷也是很在意的,便決定幫他參考參考。

  賀東川一共列了六個名字,有單純寓意很好的字,比如珏,比如曦,也有從古詩詞裡選的,比如清芷,比如韞玉,聽著都不錯。

  蘇婷覺得哪個都行,不過她還是認真思考了一番。

  曦字雖然好聽,但太難寫了,她怕閨女上學後寫名字寫到哭,韞字也一樣,而且韞玉這名字不能深想,聽多了總覺得像孕育。

  考慮過後,蘇婷指著珏字說:「就這個吧,好聽,好寫,寓意也好。」

  賀東川從蘇婷手裡接過寫了名字的紙,琢磨起來:「一個珏字是不是太簡單了?寓意也不如曦字大氣。」

  

  「那就叫曦。」

  「但你剛才不是說了,名字還要好寫,曦字筆劃太多,寫起來太麻煩了。」而且他現在看著,也覺得這個字寫緊湊了容易看不清楚,寫鬆散了不太好看,太考驗剛上學的孩子了。

  「叫清芷也不錯。」

  「這兩個字合在一起寓意不錯,但分開有點普通。」

  「誰喊名字會分開喊?」

  「清清,芷芷,這麼喊不是很正常?」

  蘇婷深吸一口氣,繼續給賀東川提參考意見:「那這個呢?」

  「唔,也不太好。」

  「這個?」

  「好像不太好聽。」

  蘇婷伸手,指向最後一個名字:「這個總行了吧?」

  「韞玉,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怪?」

  蘇婷拳頭硬了,將寫了名字的紙往床上一拍:「你到底想怎麼樣?名字是你自己圈定的,我選了你又覺得不好,你到底是對名字有意見,還是對我有意見。」

  「我是對名字有意見。」賀東川連忙表示,「要不我再斟酌斟酌。」

  蘇婷冷笑:「你再這麼斟酌下去,到慢慢上學這名字也定不下來。」

  她算是發現了,取名這事就不能指望賀東川。

  雖然她覺得取名這事不著急,但他隔三差五拿幾個名字來讓她選也夠要命的,容易影響夫妻感情。

  不能這麼下去了。

  蘇婷說:「名字我來定吧。」

  「你有想好的名字?」賀東川是很願意聽蘇婷意見的,當然,聽了之後會不會表示反對,就不一定了。

  蘇婷沖他翻了個白眼,她之前想好的名字早就被他否定了!

  人總有種從眾心理,蘇婷也不例外,明明那些名字也是她冥思苦想出來的,但被否決後,再想起那些名字,她也開始覺得這不好那不好。

  不過沒關係,怎麼說她也是個文化人,不就是取名嗎?她可以!

  好吧,還是有點難的。

  主要是見多了賀東川的挑剔,搞得她現在想名字總有點畏首畏尾。

  蘇婷想了一個晚上,和一個白天,到第二天吃飯時,才在飯桌上問:「你們覺得叫賀淼怎麼樣,三水淼。」


  賀焱腦袋轉得飛快:「妹妹是三水淼,我是三火焱!」

  王姨一聽就說:「這名字好,一聽就知道和小焱是兄妹。」

  只有賀東川持不同意見:「這名字是不是太……」

  蘇婷打斷賀東川:「說好了名字我來定,你現在只有表決權,和王姨、小焱一樣,我們來投票,贊成票多,慢慢大名就叫賀淼,贊成票少,就再定。」

  賀東川:「……」

  他覺得這票沒必要投了,只看剛才王姨和賀焱的態度,結果肯定三比一。

  賀焱則很激動:「我也可以投票嗎?」給妹妹取名這麼大的事,投票權乍然落到頭上,他有點飄飄然啊。

  「你是我們家的一份子,當然可以投票。」蘇婷肯定說道,「那現在我們投票,贊成慢慢大名叫賀淼的請舉手!」

  蘇婷話音剛落,賀淼就把手舉了起來,而且不止一隻手,連人都站起來了,嘴裡還嚷嚷著:「我我我!」生怕媽媽算票的時候把他給漏了。

  「賀焱一瞟,」蘇婷說著也舉起手,「我一票,王姨也一票,現在,不同意慢慢大名叫賀淼的舉手。」

  賀東川已經放棄抵抗,沒舉手。

  「三比零,」蘇婷鼓掌定音,「就這麼定了,以後慢慢大名賀淼。」

  慢慢名字剛定下來,轉眼滿月酒就到了。

  雖然滿月酒當天,照賀東川說的請了人幫忙做飯,但他們要忙活的事依然不少。

  請來的軍嫂只管做飯,選單得由他們自己來定,當天需要的食材也需要他們自己買,青菜還好說,提前兩天備也行,肉類海鮮類就不行了,天氣熱放不住,只能當天準備。

  因為怕當天匆匆忙忙有疏漏,賀東川特意提前跟海鮮供應站和肉鋪的負責人打了招呼,預付錢款讓他們幫忙留足夠的海魚和豬肉。

  平時這些單位的負責人是不管人情的,海軍大院這麼多住戶,說起來都是領導,這個讓幫忙留肉,他們留了,那下一個來讓幫忙,他們幫不幫?不幫吧得罪人,都幫吧肉不夠,乾脆一視同仁。

  但他們也不是全然不管人情,像誰家有喜事,要辦酒,他們還是願意通融通融,給行些方便的。

  通常這些時候,去買海鮮和豬肉的人走了空也不會太氣憤,誰家都有特殊情況不是?

  雖然請了人幫忙留海魚和肉,但他們不負責送貨到家,得蘇婷他們自己去拿,所以當天他們起得很早,簡單吃過早飯,就帶上推車去拿海鮮和肉了。

  他們要拿的大頭是海鮮,原因也很簡單,豬雞鴨肉都要票才能買,肉鋪每日供應也少。海鮮就不一樣了,平川島臨海,島上就有漁業大隊,沒有供應限制,雖然價格普遍比用票買的豬肉貴點,但夫妻倆都想把滿月酒辦好,在這方面很捨得花錢。

  他們定的選單,一桌十二個菜,有一半是海鮮,蟹肉煲、油爆蝦、紅燒馬友魚、辣炒花甲等,每一道都是重頭菜。

  豬肉則要了五花的,因為量不夠多,定下的菜品是紅燒肉燉土豆。另外買了幾斤豬大骨燉骨頭湯,這也是不要票的,所以豬大骨上面的豬肉被剃得很乾淨,再加一道油爆肥腸,這桌酒席就能辦得很體面了。

  因為他們要的量大,海鮮都是整盆端出來的,賀東川借來的推車雖然不小,但一趟挺多載兩盆海鮮回去,再加上豬肉下水,他們來回跑了好幾趟。

  來幫忙的軍嫂也都早早到了,看到他們回來,都手腳麻利地幫忙卸東西,該洗的洗,該刷的刷,該泡水任由吐沙石的泡上水,迅速進入忙碌狀態。

  王姨沒閒著,她是家裡的大廚,這次也主動攬了做飯的活,跟著一起洗洗刷刷。

  賀東川則有別的忙,他們這次請的人多,來吃酒的又都拖家帶口,他們至少得準備十二桌酒席。

  辦酒席不是說光有菜品就行,還要準備桌椅,他們自家就一張桌子,椅子共六張,有兩張還是蘇婷穿來後找人打的,另外十一張桌子和差的椅子,肯定只能找人借。

  但這年頭絕大多數家庭,家裡就一張飯桌,有些還只有一張小飯桌,所以他們沒辦法提前去別人家裡搬桌子,只能跟人說好,酒席當天上午去搬,中午吃完酒,立馬給人送回去,才不會耽誤他們自家吃飯。

  所以海鮮肉類搬回來後,賀東川還得去搬桌子,賀焱愛湊熱鬧買,也屁顛屁顛地跟幫忙了。

  蘇婷本來也準備去,但又不放心慢慢,見他們都有事忙,就回了房間守著閨女。


  也是她回來得巧,剛進房間,慢慢就哇哇哭了起來。

  蘇婷早上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慢慢餵奶,知道她沒那麼快餓,所以直接去摸她的屁股。

  果然是尿了。

  確定慢慢為什麼哭後,蘇婷沒急著給她換尿布,而是先去浴室兌熱水,找出她用的毛巾,扔進盆里端到主臥。

  將水盆放在凳子上,蘇婷才抱起閨女,動作輕柔地給她扯出尿布搭到床尾,再抱著她擰出毛巾,一點點地給她擦拭屁股。

  擦乾淨後,等慢慢屁股幹了,蘇婷才從梳妝檯下面的抽屜里翻出新尿布給她換上。

  換上乾淨尿布後,慢慢覺得屁股清爽許多,當然,她是沒那麼想法的,只是止住了眼淚,沖蘇婷咯咯笑起來。

  慢慢眼睛大,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瞳仁漆黑,倒映著亮光,很有感染力。

  蘇婷跟著笑起來,輕聲問:「慢慢,你認不認識我呀?我是媽媽呀。」

  「我是哥哥!」

  身後冷不丁響起賀焱的聲音,蘇婷轉過頭,就看到他趴在門邊,正往裡探頭,不由驚訝問:「你不是去搬凳子了嗎?」

  「對啊,我拿到凳子就回來啦。」賀焱點頭說。

  「那你爸爸呢?」

  賀焱說:「爸爸還在後面,好大的桌子,他一個人拿不了,要找人幫忙。」

  他們借的都是跟家裡飯桌差不多大的桌子,單說重量其實還好,賀東川一個人能扛起來,但桌子比較大,還有四隻腳,一個人就不太好扛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嘈雜聲,賀焱轉身跑出去看熱鬧,沒一會,蘇婷就聽到了他的驚呼:「爸爸好厲害!」

  蘇婷聽得好奇,抱著慢慢也出去看。

  一出去,蘇婷就看到賀東川和石成兩個人,抬著兩張桌子,並若干凳子從姜家走過來。

  因為上面一張桌子是倒著放的,四隻腳豎得老高,凳子也都四腳朝天放在桌子上,看起來的確有點壯觀,回來一路吸引了不少小朋友,跟在後面蹦蹦跳跳的,熱鬧得很。

  慢慢也愛湊熱鬧,看到這景象,兩隻手揮舞得更起勁,嘴巴還「呀呀」叫喚著。

  賀東川本來是揹著身子倒著進來的,沒看到母女倆,但他耳朵尖,從吵吵嚷嚷的聲音中準確分辨出閨女的聲音,轉頭看了眼。

  這一看,他眉眼就揚了起來。

  等放下桌子,話都沒跟石成說一句,就走到了蘇婷面前,伸手捏了捏閨女臉頰:「慢慢醒了?」

  慢慢揮著手去抓爸爸的手指,嘴巴繼續「呀呀」叫喚。

  賀東川直接把「呀呀」當成爸爸,樂呵呵地說:「爸爸在這,爸爸在這。」並扭頭跟石成炫耀,「我閨女會叫我了。」

  「扯淡!你閨女喊的明明是呀呀。」石成心想他又不是沒耳朵,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是這麼張口就來的。

  賀東川一臉理所當然道:「這是因為我閨女小,吐字不清楚,她喊的肯定是爸爸,算了,跟你這種沒經歷過孩子嬰兒期的人說不清。」

  石成媳婦是四年前他升上副營後來隨軍的,當時他家裡倆孩子一個七歲一個四歲,此前他們一直聚少離多,所以他的確沒怎麼經歷過孩子的嬰兒期。

  媳婦來隨軍後,石成倒是有心在要個孩子,這年代的主流思想仍是多子多福,兩個孩子,有點少。但可能是沒那麼緣分,四年過去了,老三仍沒有訊息。

  聽著賀東川強詞奪理的話,石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是是是,你閨女最聰明,一個月就知道喊爸爸。」

  賀東川自動忽略了他話里的嘲諷,一臉自得:「那當然。」

  石成:「……」他跟奶爸沒話說。

  閨女難得醒過來,賀東川就不太想去搬桌子了,支使石成繼續幹活。

  兄弟閨女滿月,石成雖然不介意幫忙,但他幹活,賀東川抱閨女?過分了啊!

  蘇婷也不好意思讓石成一個人忙活,伸手推了賀東川一把:「你自覺點。」

  賀焱跟著鸚鵡學舌:「爸爸!你自覺點!」

  慢慢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也不會說,但她會跟著喊:「呀呀!呀呀呀呀!」

  「聽到沒有,你閨女都讓你自覺點。」石成幫忙翻譯,「這可是她的滿月酒,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


  賀東川嘆氣,捏捏閨女臉頰:「等爸爸回來。」跟著石成幹活去了。

  慢慢揮舞雙手:「呀呀!」

  賀家住的是排屋,院子偏窄,就算桌椅擺到姜家門口,也頂多擺三桌。但王麗霞跟段曉英鬧僵後,性格越發刁鑽,蘇婷懶得跟她打交道,就沒讓賀東川跟姜偉說這事,門口只擺兩桌,加上客廳里一桌,共三桌。

  另外他們找前面余小芳和她鄰居借了地方,這次辦酒,蘇婷也是的她們,還有另外一名廚藝好的軍嫂。

  本來余小芳是說不要錢的,她們關係那麼好,慢慢滿月,她願意純幫忙。

  但蘇婷覺得親兄弟明算帳,更何況辦酒她要請三個人,她不可能用人情找這麼多人白幫忙。倒不是她人緣差到這種程度,而是很多時候,人情比金錢更貴,能用錢解決的時候,蘇婷通常不太願意花人情。

  給別人開工資,余小芳純幫忙這種選項蘇婷更不考慮。

  哪怕她們關係好,累死累活一天下來,看到別人都有錢拿,干同樣活的自己卻什麼都沒有,余小芳心裡肯定不好想,所以蘇婷堅持給她開了工資。

  而余小芳剛開始雖然推三阻四不肯要錢,但真說定後,她跟丈夫提起這事時,也忍不住夸一句蘇婷大方。

  到了幹活的時候,她也更賣力,畢竟是拿了錢的。

  余小芳鄰居也一樣,兩家出地方也格外痛快,連客廳都借出來了。排屋客廳不大,裡面就能擺一桌,再加上院子三桌,前面一棟共能擺五桌。

  剩下四桌他們沒再找人借地方,直接擺到了棟與棟之間的過道上,反正過道地方寬敞,軍用吉普都能過,擺張桌子完全沒問題。

  而且今天太陽大,外面又有風,在過道上吃也不錯。

  話說回來,因為自家要擺的桌椅已經搬回來了,接下來賀東川應該直接將桌椅搬到前面一棟,但他惦記著媳婦閨女,放好桌椅後又繞了回來。

  到家看到慢慢還沒睡,賀東川又是一陣得意,跟石成炫耀他閨女聰明,能聽得懂他的話。

  石成覺得,他就不該跟著賀東川繞回來,廢話那麼多!

  等他們搬完桌椅,賀家也熱鬧了起來,夫妻倆關係好的朋友很多提前過來了,兩人各自招待客人,賀焱也沒閒著,朋友們帶來的孩子由他招待。

  於是慢慢變成了家裡最清閒的人,睜著眼睛玩了一會後,她打著哈欠就睡著了。

  滿月酒說是吃中午飯,實際上十一點不到,客人就差不多到齊了,反正是周日,大院裡絕大多數人不用上班,來得自然早些。

  那些上班來不了的,也基本都是讓家裡另一位帶著孩子來。

  一時間,賀家裡外都是人。

  王麗霞坐在自家客廳里,聽著隔壁的熱鬧,忍不住撇嘴說:「一個丫頭片子,還請這麼多人!」

  點菸時發現火柴用完了,回家拿的姜偉聽到這話,眉頭一皺說:「別人大喜的日子,你說這些話幹什麼?而且這話讓蓉蓉聽到,多不好。」

  被數落的王麗霞臉色拉下來:「你也知道是別人大喜?別人家的喜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那麼熱情幹嘛?」想到薑蓉,「我是她媽,難道我說話還得估計她?再說我這話哪錯了?蘇婷生的本來就是丫頭片子。」

  姜偉聽得心煩,懶得跟她吵:「行行,你愛怎麼說怎麼說。」進屋找火柴去了。

  看見他這態度,王麗霞心裡非常窩火,跟著到主臥,站在門口板著臉問:「你中午在哪吃?」

  「不說好了嗎,我去隔壁吃。」姜偉翻找著衣櫃問,「之前買的那一包火柴你給擱哪了?」

  王麗霞走進主臥,拉開衣櫃最下層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一盒火柴遞給姜偉,問:「那你打算送多少錢的禮?」

  他們家雖然是王麗霞管錢,但姜偉不會把工資全部上交,每月給她七八十做生活開銷,剩下的一部分寄回老家,一部分攢起來。

  因為滿月酒這事,賀東川是直接跟姜偉說的,而王麗霞跟蘇婷關係不怎麼樣,不樂意給他們送禮,而姜偉堅持要去,所以禮錢從他的存款里出,要送多少錢也沒跟王麗霞通氣。

  王麗霞老早就惦記這事了,但每次問姜偉只有不耐煩的一句:「你不是不想管這件事嗎?現在問這麼多幹嘛?」

  王麗霞氣得夠嗆,也真的不繼續問了。

  但她心裡仍惦記著這件事,她也沒法不惦記,雖然錢在姜偉那,但這是他們夫妻共同的財產。


  而且姜偉越這麼說,她就越覺得他送的錢不會少,心裡不知道罵了蘇婷夫妻多少遍,覺得他們狡詐,藉著閨女滿月酒斂財。

  姜偉拿到火柴,心裡火氣消下來少許,想著畢竟是夫妻,他也不想為這事總跟她吵架,說道:「你放心吧,人壓根不稀罕你這點錢,老賀沒要我的紅包。」

  說起這事,姜偉都忍不住在感慨,賀東川夫妻倆是真大方。

  這年頭辦酒,都要講個收支平衡,一桌安排十三四人,收禮起碼要二三十塊,準備的酒席的不到十塊,最後勻下來,一場酒席倒賺百來塊。

  就這樣,已經算大方了,像之前韓家辦酒,一桌總共就十道菜,六葷兩素,大家說起來都是夸的。

  沒想到這次賀家更大方,一桌酒席十二道菜,光葷菜都有十道,剩下一道青菜,一道涼盤,一聽就知道是花了大價錢。照他們這酒席規格,收禮錢都不一定能回本,他們倒好,一個紅包都不肯收。

  聽說姜偉紅包沒送出去,王麗霞心裡放心了,但聽了他的感慨,又忍不住嘀咕:「賀東川家境好,當然不在乎這點錢。」

  至於蘇婷,又不是她掙錢,她算什麼大方呀!

  但這話王麗霞沒說出來,姜偉聽了她前半句,嘆氣說:「這倒是。」

  其實調來平川島後,賀東川一直挺低調的,跟家裡打電話都是去的市里郵電局,從沒在戰友面前說過自己的家庭,所以直到蘇婷生產前,他們都不知道賀東川家裡的情況。

  蘇婷生孩子後,賀父因為孫女的名字,給賀東川辦公室打過幾次電話。

  這時候的電話都是人工轉進來的,再加上部隊電話有專人監聽,一來二去,賀東川父親是部隊領導的訊息就傳開了。

  這段時間裡,那些看不慣賀東川的人沒少說閒話,比如難怪他年紀輕輕就當上營長了,又比如有個當幹部的爹就是好,少奮鬥十年啊,恨不得把他這些年的功勞全部抹殺。

  不過這些人也就背地裡嘀咕兩句,當著賀東川的面半句話都不敢說,背景不如人家呀。

  姜偉剛聽說這訊息時,心裡也酸,部隊升職不容易,他今年三十三,才是個副營長,能不能在營級幹部上轉業都是未知數。

  別看正營副營就差半級,轉業後的待遇可大有不同,這時候轉業都會往上提半級,正營能提半級就是副團,轉業好的話能進縣革委會當一二把手,差點也能去縣級機關單位,或者國營廠當一二把手。

  副營就沒這麼好待遇了,最好的安排是進當地公社當一把手,不好的話可能就是個主任,或者進縣裡機關單位當個小領導。

  說起來好像也是幹部,但這幹部跟幹部大有不同,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哪個能進縣級單位當一把手的,願意放棄大好的機會去公社?

  姜偉年紀越大,就越焦慮,這時候聽說賀東川父親是首都那邊的領導,心裡怎麼能不羨慕嫉妒。

  不過他跟賀東川雖然不熟,但他聽說過他的一些事跡,不像有些人,恨不得把他的功勞全部抹消,給他扣上靠爹的帽子,心裡承認賀東川的能力。

  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是他家裡能多給些助力,也不用這麼發愁以後的事。

  但不管怎麼樣,跟賀東川交好准沒錯,不說他家裡,他自己也是個有能力的,以後前途肯定不會差。

  這層關係就算現在用不上,以後他未必沒有求上門的一天。

  也因為這樣,這次賀家辦滿月酒,他才給包了個大紅包,奈何賀東川不肯收。

  姜偉正嘆著氣,就聽王麗霞說:「要不我也去他們家吃吧。」

  「什麼?」姜偉一下沒回過神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中午不做飯了,跟你一塊去他們家吃。」之前王麗霞不肯去賀家吃飯,是因為兩家住一個院子裡,可滿月酒這事,卻是賀東川跟姜偉說的,蘇婷提都沒跟她提一句,送禮還受氣,她心裡過不去這道坎。

  但得知賀東川沒要自家男人的紅包,王麗霞心裡就舒坦了,覺得免費的午飯,不吃白不吃。

  得知王麗霞打的主意,姜偉的表情瞬間一言難盡。

  他是真想不通。

  他自覺每月給王麗霞的生活費也不少,怎麼她就這麼摳門呢,平時自家吃糠咽菜就算了,還總想著去別人家占便宜。

  之前跟韓家鬧的,到現在他跟韓斌都沒說過話。


  姜偉頭疼道:「咱們之前也說好了,我帶兩個孩子去吃,現在你也要去,那孩子怎麼辦?」

  「一起去啊。」

  「別人家去吃酒,頂多出三個人,咱家四個,說出去多不好看,你要是去,那我就不去了。」姜偉威脅道。

  王麗霞忍不住抱怨起來:「這蘇婷也真是,一點都不會做人,怎麼說咱們都是鄰居,他們家辦酒,把咱們一家人全請了怎麼了?」

  姜偉心想你得了吧,就你們倆那關係,比陌生人都不如,還鄰居。

  但他怕激怒王麗霞,讓她改主意非要去賀家吃飯,就沒把這話說出來,道:「你要是不想做飯,中午就去食堂吃。」

  「去食堂吃多麻煩,」王麗霞當即搖頭,「算了,我還是在家下麵條吃吧。」

  姜偉鬆了口氣:「那也行。」

  姜偉夫妻說話的時候,賀東川忙裡偷閒來到主臥,本想跟蘇婷說說話,結果裡面坐的站的全是軍嫂,根本沒他下腳的地方,還被逮住開了一通玩笑。

  雖然從時間上來說,現在還沒到夏天,但氣溫上早已入夏,所以賀東川今天穿的是夏季的白色軍裝。

  海軍白色軍裝是公認的好看,雖然白色顯黑,但男人不必在意這個,看上身後的氣質就行了。

  更何況賀東川是出了名的相貌英俊,穿上這身白色軍裝,看起來帥氣度蹭蹭往上躥。

  軍嫂們也愛俏,平時不好跟賀東川走太近,但今天是慢慢的滿月酒,喜日子,而且當著蘇婷的面,房間裡還有這麼多軍嫂,大家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七嘴八舌地誇讚賀東川。

  賀東川這人吧,在蘇婷面前不太要臉,好聽的話只有聽不夠,沒有滿足一說。

  但在外面他還是很注意形象的,此時被這麼多軍嫂圍著,頓覺招架不住,趕緊往後退。最後還是蘇婷給他解圍:「再夸下去,他尾巴都要上天了。」

  有軍嫂便笑:「哎呦呦,小蘇同志吃醋了,好,我們不說,剩下的都留給你來夸。」

  「你們這是在給我挖坑吧。」蘇婷笑嗔,走到賀東川面前問,「你找我?」

  賀東川嗯了聲,卻沒說話,看向其他人。

  眾人紛紛捂耳朵:「放心,我們不聽。」手指卻悄悄張開好大的縫。

  蘇婷才不想留在這裡讓他們打趣,跟著賀東川到次臥,並關上房門,徹底隔絕大家的視線。

  關門後,賀東川卻沒有立刻說事,只看著蘇婷說:「我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蘇婷一頭霧水。

  賀東川說:「聽你誇我啊。」蘇婷:「……剛才這麼多人誇你還沒夠是吧?要不我讓她們進來?」

  「她們誇我,和你誇我怎麼能一樣,」為了防止蘇婷淘寶,賀東川抓住她的腰,「我就想聽你誇我。」

  蘇婷腰上有痒痒肉,被她一抓,就忍不住扭動,伸手去拉他的手,想豎起眉毛,又癢得忍不住笑,聲音軟軟地說:「你夠了!」

  賀東川不但沒鬆手,還聲音沙啞地催促道:「快點。」

  兩人身體貼在一起,蘇婷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身上的反應,耳朵漸漸變紅:「外面還有人呢!」

  賀東川無所謂:「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說著他都覺得心酸,還要忍兩個月啊。

  蘇婷心想就算他不做什麼,他們倆這姿勢也夠引人遐想的,萬一誰推門進來看到,她就不用見人了。

  但賀東川擺明了不見兔子不撒鷹……猶豫過後,蘇婷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誇獎他:「你最高最帥身材最好了。」

  賀東川通體舒暢了。

  蘇婷抬眼瞅他,沒好氣地問:「現在可以告訴我,找我幹嘛了吧?」

  「沒什麼,我就想聽你誇誇我。」

  蘇婷:「……」合著她這是自投羅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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