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兩天, 周日賀東川在家的時候,抽空跟王姨提了下回首都的事。
王姨低著頭想了很久,問:「我回首都了, 蘇婷一個人能照顧好兩個孩子嗎?」
賀東川回答說:「小焱長大了, 懂事了很多,平時不需要小蘇多操心, 而且我在家的時候也會幫忙,應該能照顧好孩子。」
「那隨你們吧, 反正我一個老太太, 去哪都行。」
賀東川是個聰明人,一聽這話就知道王姨想左了,溫聲道:「我和小蘇當然希望您能留下來,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有您在, 我們都能輕鬆很多。但您不是耐不住夏天的炎熱嗎,而且這段時間總下雨, 每次下雨,您都覺得腿不舒服,我們要是為了自己輕鬆,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厚著臉皮把您留下來,那我們成什麼人了?」
他們想王姨留下來嗎?
那肯定是想的。
雖然王姨數落起人來很厲害,但她知道分寸,從不越界。蘇婷也不是那種不知足的人, 知道王姨是來幫忙的, 待她也很客氣, 所以兩人之間沒起過衝突, 相處得很愉快。
這種情況下,如果王姨想要留下來,蘇婷肯定願意,畢竟有王姨在,她能輕鬆很多。
但他們不能那麼自私,明知道王姨受不住炎熱,下雨天總腿酸,還無視她的難受,厚著臉皮把她留在平川島。
這也是蘇婷上個月為什麼瘋狂趕稿的原因。
她忙的時候,王姨肯定會選擇委屈自己留下來,所以她必須早日打消王姨的顧慮,讓王姨能隨心做出選擇。
不過站在王姨的角度,聽他們主動提出,讓她考慮回首都的事,心裡的確會不好想。
「而且我和小蘇畢竟是晚輩,不能因為孩子還小,就總扒著您,還得考慮到我爸媽,他們兩個人,您也都了解,您在的時候他們都恨不得一天三頓吃食堂,您來了平川島,家裡還不知道什麼樣。」說到這賀東川嘆了口氣,「我們這個家,缺了您實在是不行。」
王姨被捧得心裡舒暢不少,也想到了賀父賀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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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賀父賀母,當然是有很深感情的,不僅因為這些年的相處,更因為他們當初伸出的手。
她和賀父之間的血緣關係其實不近,兩人母親是堂姐妹,到他們這一輩,又要加一個表字。不過兩家所在的村子挨著,兩家走得很近,後來他父母去世,她媽時不時也會想辦法接濟他。
當初她丈夫去世,沒過兩年,病病歪歪的孩子也沒了,公婆因為覺得她是掃把星,剋死了丈夫孩子,可著勁磋磨她,後來為了彩禮,還想讓她嫁給同村的老鰥夫。
娘家那邊也不大靠得住,她媽早去世了,哥哥嫂子看著好像願意為她撐腰,實際上是不滿她婆家把彩禮全攏在手裡的行為,琢磨著讓她回家,他們給她再找一個。
當時她的處境,可以說是前有狼,後有虎。
好在她有個拐著彎的侄子很有出息,在縣裡國營廠工作,那年因為公事,出差去了首都。到首都後吃壞肚子進了醫院,機緣巧合碰到了賀母,登門去了賀家拜訪。
她那侄子是個聰明人,知道賀父少年時寄人籬下,和叔伯關係不好,回來後沒張揚遇到他的事。
因為知道她母親生前幫助過賀父,見她走投無路,給她出了個主意。在他的幫助下,她才得以離開家鄉,到首都找賀父賀母。
但說實話,去首都的路上,她內心非常忐忑。
雖然她母親在世時,向賀父伸過援手,但這麼多年沒見,再深的感情也該淡了,他願不願意幫忙,她真不確定。
但到了首都,向他們夫妻說明情況後,他們沒有猶豫地留下了她。
讓她當保姆,最開始只是權宜之計,她剛到首都那會,普通話都說不好,也沒讀過書,更不是首都戶口,工作不好安排。
她又做不出來白吃白喝那種事,就給他們幹活,他們都是和氣人,不願意讓她白幹活,就給她開工資。
等到她學會普通話,也跟著認識了不少字,賀父考慮過給她安排個工作,說不上很好的單位,剛開始也不是正式工,但說出去也是國營廠職工,很體面了。
是她自己不想去,她看出來表哥表嫂都是工作狂,賀東川年紀小,還要上學,她沒到賀家時,他們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
她想留下來給他們打理好生活上的瑣事,這樣他們能安心工作,她也能藉此報答他們。
而且工作雖然好,她前三十多年都沒出過村子,突然對她委以重任,她怕自己勝任不了。也總覺得自己靠關係進國營廠,是占了別人的工作。
賀父賀母知道她的想法後,就讓她留了下來,之後她在賀家一干就是十來二十年。
來平川島後,王姨心裡自然很難放下賀父賀母,有時候吃著飯,都忍不住嘀咕一句,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吃飯。
因此,此時聽賀東川提起他們,王姨態度軟化下來,問:「我走了,你們真能行?」
「不行也得行,」賀東川道,「我們總要成長,不能老指著您和我爸媽。」
王姨一想也是,誰生來就會照顧孩子,當好爸媽呢?還不都是趕鴨子上架,慢慢學的嘛,她留在平川島,說不定是遏制了他們成長。
他們當長輩的,不可能一直守著孩子,總要放手的。
想到這裡王姨說:「那等小焱考完試,我再回首都吧。」今年軍區小學是七月八號期末考試,也沒剩幾天了。
賀東川說:「成,我這幾天抽空給我爸媽打個電話。」
電話是賀東川在營里打的,趁著程曉曼沒上班的點,直接打到家裡。
王姨離家這麼久,程曉曼也有點想她,聽說她要回來,心裡挺高興的,但想到剛出生的孫女,也問了句:「春桃回來了,你媳婦能忙得過來嗎?」
王姨大名叫王春桃,她是春天桃花盛開的時候出生的。
賀東川說道:「應該能,我們會想辦法調整。」
程曉曼知道兒子是個有主意的,聽他這麼說便問:「那春桃什麼時候回?我跟你爸說一聲,到時候安排人去接她。」
賀東川說:「下周日吧,王姨說想等小焱考完試,他們下周二考試。」
「行。」程曉曼應下,又想起來問,「之前我給你們寄的包裹,你收到了嗎?」
「什麼時候寄的包裹?」
雖然賀東川每次打電話,都說他們有票,島上住著什麼都不缺,但程曉曼仍放心不下,幾乎每個月都會往島上寄包裹。
而慢慢出生後,程曉曼這包裹就寄得更頻繁了,他們平均半個月就要收一次包裹。
但這時候運輸時間不定,包裹不都能卡著半個月時間到,所以時間長了,賀東川都分不清自己收到的包裹,是程曉曼什麼時候寄的。
程曉曼想了想說:「周一寄的。」
「那估計還要幾天。」賀東川說道。
「到了你們記得拿就行,這次給你們寄的東西里有兩罐奶粉,新牌子,聽說比之前的好,你讓你媳婦給淼淼試試,看她吃不吃。」
慢慢出生後,一直都是母乳奶粉混著吃,只是奶粉不屬於日常供應,票不好弄。
程曉曼知道後,托關係弄了不少票,這幾個月每次寄包裹,都會寄兩袋奶奶粉。前段時間聽說新出了個牌子,奶粉說是配方的,嬰兒喝了好,就找了解這方面的同事打聽了下,確定屬實後就買了兩罐。
程曉曼說:「要是淼淼喝,後面我找人多買點。」
關係到閨女身體,賀東川一口答應下來:「好。」
賀焱考試前,蘇婷收到了個好訊息,李桂芳從老家回來了。
李桂芳是五月份回的老家,本來蘇婷以為她六月中就能回來,但一直沒聽說訊息,中間一度忍不住的陰謀論,擔心她被困在老家回不來了。
為此,蘇婷還特意讓賀東川找齊勝剛打聽了一番。
因為好奇李桂芳怎麼回去那麼久,得知訊息後,蘇婷就抱著慢慢去了她家。
到的時候李桂芳正在收拾房子,齊勝剛不是個勤快人,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家裡雖然沒被弄得很亂,但也的確算不上乾淨。
正好她帶了很多行李來,也需要整理,就一道收拾了。
看到蘇婷抱著閨女來了,李桂芳揚起笑容問:「我還說忙完了去你家看看你,這是慢慢吧,一個多月不見,都長這麼大了?」
「她能吃,長得快。」蘇婷笑著說。
「能吃是福。」李桂芳說著,走到斗櫃前拿起暖水瓶,結果一晃裡面空空如也,只好說,「我剛回來,家裡啥都沒收拾,連杯熱水都沒……」
「我也不渴,剛在家喝了茶來的。」蘇婷擺手,問,「你這次怎麼回去那麼久?」
「家裡事多,處理完就到六月中了,當時我心裡一盤算,直接回來給兩個孩子辦轉學,肯定趕不上這學期了,就在家多待了一段時間,等他們考完試才回來。」李桂芳想起來問,「你們家小焱放暑假了嗎?」
蘇婷說:「他們明天期末考試。」
「那島上小學放得晚。」
了解到李桂芳推遲回來的原因,蘇婷又簡單問了問她回去的事。
雖然齊勝剛父母都去世了,李桂芳又是從小被送到齊家當童養媳,跟娘家關係不親近,但想來隨軍,需要處理的人際關係也不少。
以前她在老家,大家還不覺得什麼,這次聽說她要到平川島隨軍,紛紛上門套交情,還有些想讓齊勝剛給安排工作。光是應付這些人,就浪費了她三四天時間。
好在回去後事情雖然多且雜,但並不難處理,慢慢的也就理順了。
總體來說,她這趟回去還算順利,沒發生什麼棘手的事。
聽李桂芳說完,蘇婷點頭:「順利就好,對了,你們家兩個期末考得怎麼樣?」
「老大成績還行,班上前十,老二沒考好,不過老大說了,暑假他來給妹妹補課,」李桂芳說著陷入沉思,「這段時間,我總覺得老大懂事了很多。」
雖然他們住在招待所時,開的是個套間,但地方就這麼大,她和齊勝剛吵架的聲音樓下都聽到了,兩個孩子自然不可能一無所覺。
大概是知道了父母之間沒有那麼和睦,這段時間她大兒子變乖了很多,學習也比以往更用心。
看到這種變化,李桂芳應該開心,可想到孩子改變的原因,又忍不住覺得心酸。
蘇婷也是為人父母的,當然能懂李桂芳話里的意思,安慰道:「孩子懂事總不是壞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李桂芳長出一口氣,笑著說。
隔天就是軍區小學期末考試。
按照慣例,賀焱的早飯是麵條,王姨還給他臥了兩個荷包蛋。
上二年級後,賀焱的成績已經非常穩定,每次考試不是年級第一,就是年級第二,這次他對自己也很有信心,吃飽喝足去上學前,拍著胸脯跟王姨和蘇婷說:「奶奶,媽媽,你們放心在家等我的好訊息吧!」
當著賀焱的面,兩人笑著說好,但他一出門,王姨就搖起了頭:「這孩子,一點都不知道謙虛。」
蘇婷說:「只要不是盲目自信就行。」
蘇婷一直覺得,自信比自卑好,而家長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到孩子的性格,所以平時她對賀焱以誇獎為主。
而賀東川在兒子面前,是典型的嚴父,他會在賀焱飄起來時,適時給他潑冷水。
因此,賀焱的自信是基於自身實力的,而且到了外面,他也會有所收斂,所以蘇婷沒想過要糾正他的性格。
王姨也就是嘴上這麼說,看到賀焱這麼自信,她心裡也很高興,所以聽完蘇婷的話,她深有同感地點頭:「那倒是。」
賀焱的確有自信的資本,期末成績出來後,他又拿了雙百,排年級第一。
而且期末考試難度比期中考試高,很多學生都沒考好,年級第二比賀焱低了足足十分。
連續兩天,賀焱走路都帶風,直到聽說王姨要回首都,興奮的情緒才戛然而止,他捨不得王姨走。
但他很懂事,在蘇婷告訴他,王姨不適應平川島的氣候,而且爺爺奶奶也需要人照顧後,就接受了這件事。
也因為這件事,接下來幾天,賀焱沒有再像前幾天一樣,每天寫完作業就往外面跑,而是老老實實地在家待了兩天,看著蘇婷和王姨收拾行李。
因為對平川島氣溫預估有誤,王姨來時帶的行李不少,裝了兩個藤箱,裡面裝著一年四季的衣服,除了身上穿的,還帶了件厚棉襖。
到平川島後,厚棉襖基本沒上過身,毛衣也就穿了不到半個月。
雖然如今是夏天,但成年人身形也不會有變化,她帶來的這些衣服明年還能接著穿,所以肯定要帶回去。
還有蘇婷和賀東川陸續給她添置的衣服,因為時間段,他們給她買的衣服不多,就兩身,其中還有一身夏裝,迭起來倒是不怎麼占地方,直接往藤箱裡塞就行。
但除了衣物,蘇婷準備了不少海產乾貨,比如干鮑魚、干海參、干瑤柱,這些都是好東西,內陸城市少有供應,就算賀父級別高,也很難弄到。
另外還有各種果乾,以及當地產的茶葉,不知不覺就裝了一編織袋。
其實這些東西,王姨沒來以前,蘇婷也往首都寄過,賀父喝的茶葉,早就換成了閩地產的鐵觀音,每次招待朋友,都要藉著茶葉,講一講兒媳婦的孝順。
現在他那些老友,都知道他兒子娶了個好媳婦,以及閩地茶葉真不錯,隔三差五請他幫忙買。
因此過去一年裡寄往首都的包裹里,每次都少不了茶葉。
這些東西,其實也可以整理成包裹寄回去,但是呢,到了一個地方,不帶些特產回去,看起來總不是那麼回事,所以王姨堅持親自帶回去。
蘇婷想著王姨走的那天,他們肯定要送她上火車,到首都那邊後,也有人到火車站接她,不需要她一個人提多久,就幫著準備了不少東西。
這些東西準備起來也不難,海產乾貨找島上漁業大隊買就行,他們家家戶戶都有技術,製作出來的乾貨通常會被市里收購站收走,再加工擺到百貨大樓,甚至運輸到省外售賣。
直接找他們買的乾貨,雖然少了一層包裝,但價格也能便宜不少。
果乾和茶葉則是直接從供銷社買的,部隊裡很多領導也愛喝茶,所以供銷社裡的茶葉品種很多,蘇婷看著買了幾罐鐵觀音,又買了兩罐白茶。
白茶性清涼,能消熱降火,適合夏天喝。
另外考慮到從榕市到首都,要坐三十個小時左右,蘇婷又準備了點零食水果,給王姨路上吃,至於吃飯問題,她也給準備了全國糧票,夠王姨吃的。
蘇婷幫著王姨準備行李時,賀焱也給王姨準備了個禮物,一個很漂亮的小海螺。
海螺是去年暑假時,他跟著大院裡的孩子去灘涂撿的,巴掌大一個,放到耳邊能聽到海潮的聲音。而且海螺頭尖屁股大,顏色偏粉白,洗乾淨後很好看。
賀焱一度對這個海螺愛不釋手,哪怕後來看多了,感情有所消減,他仍將海螺擺在書桌上,每天一抬頭就能看到。
現在,他將最喜歡的海螺送給了王姨。
收到這個禮物,王姨很驚喜,她本來是不想奪人所好的,但賀焱很堅持,因為他希望王姨每次看到海螺,都能想起他。
最後,王姨保證說:「我會經常想你的。」
整理好行李,周日也到了,當天賀家全家出動,一起去送王姨。
火車票是賀東川托人買的,下午四點的火車,所以這天他們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吃完中飯後才出發的。
中飯沒讓王姨下廚,而是賀東川主廚,蘇婷打下手做的。
在島上住了這麼久,王姨早把夫妻倆的情況摸清楚了,知道蘇婷不怎麼做飯,賀東川不在家的時候,她和賀焱一直吃食堂。
要是她年輕那會,知道這事肯定會對蘇婷有意見,她那時候是傳統思想,覺得男主外女主內。
但賀母是「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句話的踐行者,向來以工作為重,她到賀家前,他們一家三口常年吃食堂,而且軍區大院裡像賀母這樣的工作女性不在少數。
王姨跟進步人士待久了,思想也進步不少,知道蘇婷雖然長期家裡蹲,但實際上有工作,能掙錢,收入還不比賀東川低,她就覺得沒什麼了。
看到賀東川做飯,她心裡還挺樂呵,她可不常吃到他做的菜。
別說吃他做的菜,上島以前她都不知道他會做飯,藏得夠深的。
吃完飯,一旦出頭,他們就出發了,路上一行人還挺高興,尤其是慢慢,出院那天她是睡過去的,四捨五入今天算第一次坐船,上船後高興得手舞足蹈,伸長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的大海。
但等到了火車站,聽著火車嗚嗚進站的聲音,離別的愁緒瞬間湧上心頭,賀焱忍不住哭出聲。
哥哥一哭,慢慢也忍不住了,哇哇哭出聲。
王姨摸著賀焱的頭,安慰道:「傻孩子,我們以後又不是不見面了,哭什麼。」
賀焱哽咽著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
王姨抬頭,看向賀東川,他想了想說:「過年吧,如果能休假,我們就回去。」
他去年在平川島過的年,今年應該能回首都,不過假期不會太長,他們年假都是一個月,今年到現在,他已經休了差不多十天假,過年最多休二十天。
「看吧,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王姨說道。
賀焱點頭:「嗯嗯。」
慢慢小小年紀,已經有當哥哥跟屁蟲的潛質,見哥哥止住眼淚,哭聲也漸漸停了,眨巴著眼睛看著王姨。
她還小,不懂什麼是分別。
王姨看著蘇婷懷裡的小姑娘,心裡一片柔軟,雖然她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這孩子是她看著出生長大的,在她心裡,慢慢和賀焱一樣。
捨不得啊。
但再捨不得,也有分別的時候,王姨摸了摸慢慢的頭,吐出一口氣說:「那,我上車了?」
「我送您。」賀東川提上行李,送王姨上車。
賀東川托人買的是軟臥,環境比其他車廂的好很多,住的也寬敞,一個包間裡就四張床。這年代捨得買臥鋪票的,都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的人家,說話談吐都比較客氣。
他們上車時,包間裡已經有兩個人,是當地國營廠安排去首都出公差的,見賀東川穿著軍裝,看制式還是幹部,對他挺熱情,賀東川便順勢麻煩他們照顧王姨。
王姨是個成年人,他們能照顧的很有限,賀東川也沒指望他們幫忙買飯打菜,頂多路途中如果她身體不舒服,希望他們能幫忙叫下人。
兩人都清楚賀東川的意思,一口答應下來。
賀東川給王姨放好行李,裝水果零食的袋子直接放床上,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對王姨說:「那我下車了。」
王姨說道:「誒,回去吧,我來的時候就是坐的火車,什麼都清楚,你不用擔心。」
「成,反正你到家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知道。」
火車汽笛聲再次響起,嗚嗚的,隨時可能發車,賀東川不敢再耽擱,跟王姨揮揮手就下車了。
賀東川前腳下車,後腳乘務員就開始關門,沒一會,火車開動。
王姨走到窗戶邊,沖他們一家四口招手:「回去吧!」
蘇婷應了聲,卻沒立刻轉身,抱著慢慢和賀東川父子站在一起,看著火車駛離視線才離開展開。
走出火車站,四人直接去搭車,卻不是去碼頭,而是去郵電局,蘇婷要將最後一期的稿件寄出去。
之後他們又去了趟百貨大樓。
自去年十一月後,蘇婷就沒離開過平川島,再進百貨大樓竟然有恍然如世的感覺,她什麼都想看,也什麼都想買。
奈何時間不允許,在一樓逛了會,買了點吃的他們就離開了。
等坐上回平川島的船,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大海,蘇婷將額前碎發拂到耳後說:「下周日我們再去趟百貨大樓吧。」
「嗯?」
「想買衣服。」蘇婷說,肚子大起來後,她就沒怎麼買衣服,現在很有購物慾。
賀東川雖然不太了解女人衣櫥里永遠缺一件衣服這句話,但在這方面他從來不限制蘇婷,毫無意見地點頭:「好。」
他的乾脆取悅了蘇婷,不管什麼年代,大方的男人總比小氣的更招人喜歡。
比如賀東川,他現在就很招她喜歡。
王姨回到首都沒兩天,蘇婷他們就收到了程曉曼寄來的包裹。
拆開後,看到裡面有兩罐配方奶粉,蘇婷很是驚喜了一陣,因為這時候的奶粉多是代乳粉,以稻米粉和蛋黃粉為輔料,營養有,但遠不如後世配方奶粉全面。
雖然程曉曼寄來的配方奶粉,也比不上後世的配方奶粉,但比代乳粉還是好多了。
不過給孩子喝的奶粉不能經常換,所以蘇婷沒急著試新奶粉,而是將它們收了起來,打算之前買的代乳粉喝得差不多了再說。
賀東川得知蘇婷的想法後,在程曉曼打電話來,問起這件事時,直接將話轉述了過去。
賀焱小時候是喝奶粉過來的,所以程曉曼對這方面還算了解,聽完兒子的話就知道是自己著急了,笑著說:「還是你媳婦想得周到,那行,等你們試過了,慢慢喝的好,再找我就行。」
得知王姨要回首都這事後,程曉曼心裡就一直不太放心,怕蘇婷太年輕,沒經驗,不會帶孩子。
但這件事後,程曉曼對蘇婷的印象多了穩重兩個字,心裡放心不少。
這通電話後沒幾天,慢慢就滿三個月了。
三個月算不上什麼紀念日,一般孩子出生,就滿月、百日和周歲會熱鬧熱鬧,而且如果請客,這三個日子只請一次。
如果誰要連請三次酒,每次還都要收禮,肯定要得個死要錢的名聲。
但在賀東川心裡,這個日子非常重要,不過原因跟慢慢無關,而在於這一天他能徹底解禁。
不再是只能親一親解饞,也不是摸摸抱抱到最後靠手解決,甚至只能去浴室洗冷水。
從早上睜開眼,這個念頭就鑽進了腦海里,促使賀東川沒像平時一樣輕手輕腳地起床,而是攬過熟睡中的蘇婷,把她親醒。
蘇婷也的確醒了,推拒著問:「大早上的你發什麼瘋?」
「慢慢慢三個月了。」賀東川低聲說。
「嗯。」蘇婷眯著眼睛,等下文。
「你之前說禁三個月養身體。」
雖然賀東川沒明說,但蘇婷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沒好氣地問:「你腦子裡就裝了這些東西?」
「還裝了你。」
蘇婷:「……」
見她不吭聲,賀東川皺眉:「你不會反悔吧?」
「我反悔怎麼樣?」
「反悔也沒用,今天晚上我要……」賀東川湊到蘇婷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很粗俗的葷話。
蘇婷睜大眼睛,粉色從耳畔一直暈到臉頰。
賀東川低笑,又要親蘇婷,兩人貼得很近,身體變化完全藏不住,當然他也沒想掩飾,就那樣咯著她。
蘇婷怕他去營里晚了,後仰著躲避他的親吻:「再磨蹭下去要遲到了。」
低笑轉成嘆氣,賀東川輕咬了下蘇婷的唇,憑著強大的自制力翻身坐起:「我去沖個澡。」
蘇婷悶笑說:「今天的賀同志又是乾淨講衛生的好同志呢!」
自從她懷孕,賀東川就被迫養成了一天洗兩個澡的習慣,而蘇婷非常支援他愛乾淨,時常會鼓掌表示對他的支援。
只是在賀東川看來,蘇婷的支援總帶有說風涼話的意思,有點可恨,然而他毫無辦法,只能深吸口氣告訴自己,這是他媳婦。
但今天,他揚眉吐氣了,放狠話說:「晚上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為了表明自己收拾蘇婷的決心,當晚洗過澡回到主臥後,賀東川從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套子。
慢慢剛出生時,蘇婷就跟賀東川說過不生老三的事。
雖然賀東川的思想跟時下很多人差不多,覺得多子多福,但見過蘇婷生孩子時的痛苦後,他對老三也沒有了任何想法,兩人算是一拍即合。
既然不想懷孕,那肯定要想辦法避孕,這時候已經有節育手術,但蘇婷不是很信任七十年代的醫學水平,沒往這方面想,所以選擇了用套子。
這時候是有套子的,但購買渠道很少,基本只有醫院有賣的,婦聯每月也會發,但量都很少。
為了自身幸福,這段時間每次去市里,賀東川都會去市醫院買套子,而且都踩著限額買。
雖然為了不那麼顯眼,每次去醫院時賀東川穿的都是便裝,但他去的太頻繁,再加上容貌出眾,幾次下來,醫院的人都認識他了,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賀東川察覺到了,但厚著臉皮選擇了無視。
蘇婷知道這件事後,沉默了半響,不過她沒有嘲笑賀東川,作為一個思想成熟的人,她知道他這麼做是對的。
雖然她很想上某乎提問,男人為了吃肉可以有多拼?
言歸正傳,經過賀東川的不懈努力,幾個月下來,他們攢了不少套子,按蘇婷懷孕前的頻率,至少能用上兩個月。
只是……
當蘇婷餵完奶,一轉頭看到賀東川放在床頭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個套子,不由擺出黑人問號臉。
他拿出這麼多套子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