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一路返回老胡同的出租屋,拿出鑰匙咔嚓一聲,推門而入。
天色蒙蒙亮,晨光透過破舊窗戶照進屋內。
小麗還趴在屋裡呼呼大睡,推門的響動將她驚醒。她猛地抬起身,睡眼惺忪看向門口,見到陸塵站在那裡。
「你回來了啊。」
她轉頭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愣了兩秒,頓了頓才開口:「你……你一整晚都待在那片深山?天亮才回來,竟然沒事?」
她靠在床上,眉頭一皺,手指攥緊床單,看向陸塵的眼神明顯帶著不以為然。
陸塵隨口應了一聲:「好了,你該走了,我困了。」
他如今只是鍊氣二層,肉身遠超常人,但依舊擺脫不了凡人的吃喝睡眠。一夜進山奔波,身心俱疲,眼下只想休息。
小麗聞言起身,走到門口,就這麼站住,似乎在猶豫。
陸塵躺倒在床上,也沒有說話,氣氛安靜了兩秒。
小麗退了回來,攥緊衣角。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走到門口忽然開口:「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現在沒錢出去租房。」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妥,小臉一紅,垂下了頭。
陸塵從兜里掏出一沓錢與一張黑卡,看也沒看,四千塊隨手丟在桌面,而後若無其事地將卡揣回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給,拿去好好找份工作。」
小麗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塵擺了擺手,已經回答了,回答得很乾脆——不用還。
小麗不再客套,拿起桌上的四千塊。
提起行李箱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或許只是下意識一瞥。隨後她走出門外,隨手帶上了房門。
陸塵躺下後,便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
傍晚時分,城南農貿市場的喧鬧順著窗口傳進屋內。
沉睡之中恍惚好似度過九萬年——不,在現實里僅僅過去了一個白天。
夕陽西沉,整片天空被暈染成一片橘紅。
農貿市場人聲嘈雜,潮濕的腥氣瀰漫在空氣里。
角落的魚攤前,一對母女正打理盆里的活魚。
魚攤老闆娘平時保養得極好,看著不到四十歲。
她清理魚鱗、收拾魚內臟,動作十分生疏,一邊忙活,一邊溫柔對女兒說道:「小曉,你好好用功讀書,以後考上好大學,找份安穩工作,媽這輩子就知足了。」
蹲在一旁幫忙的少女,櫻桃小嘴,眉眼秀氣,膚色白淨。一身洗得泛白的高中校服,肩上挎著舊粉色書包,自帶青澀乾淨的少女感。
「我會好好用功,等以後掙錢了,就不用媽這麼累。」她手上分揀塑膠袋、整理秤具的動作沒有停下。
三個叼著煙的地痞,晃著膀子穿過人群,徑直停在攤位前。為首黃毛斜著眼打量攤前的母女。
「擺了幾天,該懂這條街的規矩了。這周保護費,三百,拿出來。」
老闆娘手上撈魚的動作頓住,聲音平靜:「市場攤位費、管理費我都交過,沒有額外交錢的道理。」
「少跟我扯那些!」
旁邊壯漢上前一步,「不交錢,就別想安穩做生意。」
壯漢抓起一條大草魚摔在水泥地上。大魚在地面瘋狂撲騰,魚鱗碎了一地。
小曉立刻起身,擋在母親身前,攥緊衣角:「我們小本生意,實在沒多餘錢。」
「小姑娘長得挺水靈的!」黃毛陰笑,抬手一巴掌拍在魚盆邊上。
「啪!」
水花飛濺,盆里草魚受驚四處亂撞。
「不給錢是吧?那就陪哥幾個出去喝杯酒,這事就算了。」
小曉嚇得後退了兩步。
「我不會喝酒,我不要。」
老闆娘見狀,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掏出三百甩在黃毛手上。
「拿了錢,趕快走,我們還要做生意。」
黃毛把錢揣進兜里,伸手就要去拉小曉。老闆娘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想阻攔。
黃毛抬手猛地一推,她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上鐵支架。
「媽!」
小曉驚呼,急忙扶住她。
周圍路人紛紛駐足觀望,卻沒人敢上前勸阻。
「不去?那就掀攤!」
黃毛抬腳狠狠踹向魚盆。嘩啦一聲,整盆水連同小魚全部翻倒。跟班順勢一掃,台秤、塑膠袋散落一地。
「活膩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陸塵緩步走了過來。
他本來只是路過,餘光掃到這邊圍觀的人群,再看見被推倒、強忍委屈的母親,和眼眶通紅、瑟瑟發抖的妹妹陸小曉。
嗡——!
一股滾燙的血氣瞬間衝上陸塵腦海。
他打過無數生死硬仗,心神早就穩如磐石。可親眼看見親人被欺負,怒火止不住往上翻湧。
憤怒染紅他的雙目。
為了家人,他居然會出現失控暴走。
這難道就是親情的感覺嗎?
原來,家人,便是他的逆鱗。
陸塵殺意暴漲,冰冷的氣息籠罩整座菜市場。剛才還囂張狂妄的黃毛三人,瞬間渾身發冷,頭皮炸裂。
下一秒,陸塵身形驟然一閃,快到留下一道殘影。
砰砰砰!
接連三聲悶響,三個混混倒飛出去,不知死活。
全場寂靜。
這片農貿市場治安本就不好,打架眾人見得多,卻從沒見過這般輕描淡寫,三腳就把人踢飛十幾米遠。
就在這時,一名臂纏紅巾的大叔快步擠了過來。
陸塵目光一掃,看見紅巾上印著五個醒目的黃色大字:市場管理員。
大叔湊近過來,小聲勸道:「小伙子,快點溜!這幫人不好招惹。等下他們喊來人,到時候你跑都來不及。」
說完,他趕忙散開圍觀的人群。
看著他走遠,陸塵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母親哪裡見過這般場面。「小…小塵?」
陸塵望著母親那張尚還年輕,卻爬滿生活細紋的臉龐。
於他而言,熬過無盡輪迴、萬古孤寂之後,他第一次真切觸碰到一份名為親情的溫暖。
於她而言,僅僅只是幾天不見,性情大變的兒子站在了自己面前。
無數仙界往事、今生凡塵羈絆在心底翻湧。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到最後,他只說出一句樸素沉重的話語:
「媽,我來晚了。」
聲音很輕,可這句話,幾乎用盡萬古孤寂沉澱的心緒,再疊加原主深藏多年的愧疚,凝聚起此刻全部的力氣。
妹妹手不停攥著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衣角,立在一邊,眼眶通紅。
母女二人彼此對視,久久沉默不語。
既滿心巨大的錯愕,心底又滿是恍惚。
眼前這個人,真的還是記憶當中的陸塵嗎?
「媽,我知道錯了,以前我整日吃喝玩樂,是我太不懂事。」
母親雙手微顫,緊緊將陸塵摟入懷中,淚水不住淌下。片刻後,她鬆開陸塵,抬手擦去眼角淚痕。
「好,好,以後踏踏實實找份工作,不走歪路,媽就放心了。媽知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從小沒受過苦,只是現在家裡公司垮了,你得學著獨立。」
她說了一段每個父母都會講的話,簡單而又樸素。
「我知道了媽,對了,爸他人呢?」
母親嘴唇微動,攥住圍裙,帶著哽咽。
「那天公司一夜之間資金鍊斷裂,你爸提著公文包急匆匆出門,一句話都沒留下,之後就徹底失聯了。」
她抹了下濕潤的眼眶,「外面都傳言他已經不在了,可我不信,你爸向來是個有謀略的人。」
「媽,你跟小曉現在住在哪?」
「就在這農貿市場附近租了個房子,離小曉學校不遠,她放學還能過來幫我一會。」
陸塵微微一怔,先前自己一人,出租屋還能湊合住。現在找回母親與妹妹,是時候另找個大一點的住處了。
「媽,先回去吧,以後別賣魚了。」
「不賣魚?那媽還能做什麼?」母親微微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以陸塵仙帝的手段,有千萬種辦法能夠讓母親立刻富足。醫術、煉丹,甚至直接傳授修煉功法……可行的道路數不勝數。
可他十分了解母親。倘若一夜之間驟然暴富,母親反而會惶惶不安;若是直接道出修仙一事,他們平凡的世界觀將很難接受,此事需要循序漸進。
他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回家。」
母親怔了怔,目光落在陸塵身上,氣質變了,眼神變了,說話的口吻變了,行事方式也變了,整個人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她停留了一會,隨即擔憂化為了略帶責備的溫柔:「小塵,你太衝動了,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她轉身拉著妹妹,跟著陸塵離開了農貿市場。三人剛走出市場的巷子,遠處街角,一個望風的人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虎哥,不好了,黃毛他們幾個在市場被人打倒了,準確的說是打飛了!」
電話那頭,虎哥臉色一冷:「什麼?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立刻帶上弟兄們趕過去。」
巷子裡,陸塵察覺到遠處投來的視線,側頭往街角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陪著母親和妹妹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