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
九月的尾巴悄悄溜走，十月的雲城，天很高很遠，雲很淡很輕。
陸塵在悅湖雅苑小區住處醒來。
昨夜公園的伏擊浮現在他腦海，不過他並不在意。張家在他眼中，如同螞蟻，又似熱鍋上的螞蚱。
他盤腿坐在床上，慵懶地伸了伸腰。
一縷微芒自周身一閃而逝，鍊氣二層原本不穩的修為，經過一夜打坐徹底穩固。
他草草洗漱過後，來到廚房抓起麵包就咬，煎蛋幾口吞完，仰頭把一杯牛奶灌下肚。
「小塵，慢點吃，這樣對腸胃不好。」
「沒事，我胃口大。」陸塵擦了擦嘴，站起身。
母親放下手裡的牛奶杯：「對了，剛剛有人打電話找你，聽語氣不像熟人。」
陸塵腳步微頓：「知道了媽。」
他轉身走出廚房，打算回撥那通陌生號碼。
「這個號碼沒什麼印象，算了，回撥過去看看。」
幾聲撥號機械音過後，聽筒那頭傳來一道輕柔女聲。
「陸塵，是你嗎？」
「你是？」
「你終於回電話了，我是蘇晚。那晚廢棄倉庫的事，還記得嗎？」
「有事？」
陸塵心中微微詫異。自己昨天才搬進小區，新家號碼剛剛裝好，這麼快就被對方查到，看來蘇家果然不簡單。
「是這樣的，我爺爺想約您吃頓飯。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我們蘇家是真心想結交陸先生這位朋友。」
「飯局就不必了，若是蘇老爺子要見我，可以直接約個地方。」陸塵語氣淡然。
「若是陸先生不喜喧鬧，不妨移步我們家中，環境清靜，也不用應酬旁人。」
陸塵稍作沉吟。
登門蘇家私宅雖是踏入對方地盤，卻也省去了外界諸多繁文縟節，倒是省事。
「行，什麼時候？」
「陸先生，您若是現在有空，我開車過去接您？」蘇晚語氣帶著幾分迫切，她爺爺一心想要儘快見到陸塵，她便主動提議。
「不必麻煩，我自己過去就行。」
掛斷電話，陸塵記下地址，直接動身趕往蘇家。
蘇家別墅內，客廳已經坐著數名蘇家親屬。
一名老者端坐主位，身前擺著一張千年檀木茶几。
此人便是蘇家家主蘇振嵩。
老爺子早年從軍，闖過無數生死險境，一身鐵血風骨。退伍之後接手蘇家，憑一身膽識眼界，一手帶領家族登頂雲城豪門。
上流圈子但凡聽過他名號的，無人不敬三分。
蘇振嵩放下茶壺，目光望向一旁的蘇烈陽：「烈陽，江家追殺小晚這件事你怎麼看？」
「爺爺，此時還不宜與江家撕破臉。江家手握武道底牌，強橫多年。」
「我們蘇家以軍政人脈立足，周家掌控全城資金命脈，可以截斷各行各業的流水。陳家紮根政企，人脈盤根錯節，足以卡死所有產業。」
「周、陳兩家雖然沒有嫡系高手，卻靠著資本與人脈，能夠和我們並列四大家族，穩壓雲城其餘勢力。」
「可一旦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各方制衡便會直接崩塌，到那時便是武力為尊，禍患無窮。」
聽完這番話，蘇振嵩緩緩點頭。
「那一位救過小晚的年輕人叫陸塵吧，你那邊查到多少他的信息了？」
「時日尚短，能夠落實的底細很少，只知道他家道中落。要不是此人在雲城多少有些名氣，想查到他絕非易事。」
蘇振嵩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有本事的年輕人，容易傳出一些名聲也合乎情理，年少之人，多半喜歡展露鋒芒。」
「我說的那點名氣，紈絝之名，並非什麼好名聲。還有人傳這人已經死了，起初我懷疑是同名同姓，深挖過後才確定就是他。」
蘇振嵩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帶著幾分欣賞：「此子懂得藏拙，扮豬吃虎，一身真能耐卻刻意收斂鋒芒。」
「烈陽，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著約見這位年輕人嗎？」
「爺爺是打算拉攏陸塵，用來制衡日漸膨脹的江家？只是此子深淺未知，此事應當慎重。」
「你只知其一，未知其二。一來，我要親眼探探他的虛實；二來，如果可行，自然要爭取讓他為蘇家所用。」
「算算時辰，陸先生快要登門了。」蘇烈陽目光穿過院子，望向院外的院門。
十月初的天很高很藍，白雲悠悠地飄著。梧桐開始泛黃，樹葉一片片飄落，鋪在路面，踩上去沙沙作響。
而院外，一道少年身影走到那棵梧桐樹下。
立在院門口等候的蘇晚見到來人，怔住。
她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一個人的氣場。
這個少年，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目光平視前方，臉上不見半分神色，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沉靜得似一汪寒潭。
她第一反應——這人好年輕。
第二反應——這人不簡單。
這份不簡單，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說不出緣由，可心底明白，此人萬萬不能怠慢。
「是那晚那個人。」蘇晚低聲自語，隨即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躬身行禮：「陸先生，我已在此等候多時，請進。」
陸塵淡淡嗯了一聲。
二人穿過庭院，走進客廳。
旁邊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滿臉不以為然，他是蘇家大房的獨苗蘇浩然。
蘇晚兄妹是二房一脈，大房和二房之間素來存有隔閡。
蘇振嵩正要引薦，蘇浩然搶先插話，語氣傲慢。
「爺爺，您把大夥都召來等候，就為見他？瞧著年紀說不定還沒我大，小晚那晚的事多半是運氣，值得蘇家這般興師動眾？」
這話一出，客廳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蘇晚美眸微蹙：「蘇浩然，不要亂說話。」
蘇振嵩臉色沉下來，正要呵斥。
陸塵神色平淡，目光掃過蘇浩然。
「運氣也好，實力也罷，輪不到你來評判。你們蘇家想找我談事，談便談，若是來看人挑刺，那我大可現在就走。」
他語氣輕淡，卻自帶懾人的威壓。
被陸塵一眼掃過，蘇浩然心頭一緊，當即閉了嘴。
蘇振嵩瞥了蘇浩然一眼，連忙解圍。
「陸先生莫怪，這孩子年紀輕，不懂事，素來被慣得口無遮攔。」
「來人，將他帶下去。」
傭人上前，將蘇浩然請離後，蘇振嵩看向陸塵。
「陸先生，多謝你上次出手救了小晚，這份恩情，蘇家銘記於心。」
「舉手之勞，不必掛在嘴邊。找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道謝。」
蘇振嵩心中暗生欣賞，此人不攀附權貴，說話直來直去。
「陸先生既然爽快，那我便開門見山。」
蘇振嵩稍作停頓，「以陸先生的本事，可願與蘇家深交？蘇家在雲城根基深厚，人脈資源，盡可向你傾斜。」
「交好不是不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父親不久前離奇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蘇家門路廣，如果你們願意出手調查他的下落，雙方可以達成合作。」
陸塵心中暗道：蘇家連我的新號碼都能夠迅速查到，情報網不俗，正好拿來當做交易。
聽到這話，蘇振嵩神色一凜。
「追查失蹤之人絕非小事，要耗費不少人力。不過，既是陸先生所求，蘇家願意盡力去查。」
蘇晚坐在一旁，靜靜聽著二人對話。
陸塵點了點頭：「只要能查到線索，我不會讓蘇家白白出力。日後蘇家遇上憑自身渡不過的難關，只要不觸碰我的底線，我可以出手幫你們一次。」
蘇振嵩微微點頭：「陸先生的情面，蘇家記下了。」
他心中暗自盤算：陸塵實力深不可測，這份許諾分量極重。
倘若他本事名不副實，那這份承諾毫無價值，蘇家也不必費心深交。
陸塵將他這點心思看在眼裡，不多廢話。
目的已經達成，他不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蘇晚送完陸塵回到客廳，看見蘇振嵩面色陰沉。
「小晚，把浩然喊來。我太了解這孩子，他受了委屈，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私下去找陸塵尋麻煩。」
聽到這句話，蘇晚不敢耽擱，便匆匆去辦。
穿過幾條迴廊，她果然在後院花園找到了蘇浩然。
他身邊立著一名中年男子，正是蘇振嵩的長子、大房掌舵人蘇道明。
此人素來護著獨子蘇浩然，父子二人正在園中閒聊。
蘇浩然一腳踩在石凳上，嗤笑一聲：「爺爺真是越活越糊塗，居然信這種江湖騙子，被一個小毛孩耍得團團轉。」
聽見腳步聲，父子二人同時轉頭看來，蘇道明率先開口：「侄女，你怎麼來了？」
蘇晚直言來意：「爺爺找浩然，讓他過去一趟。」
蘇浩然站起身，重重一跺腳。
蘇道明隨口叮囑：「說話注意分寸，別頂撞爺爺。」
三人並肩穿過迴廊，走入客廳。
蘇振嵩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沉沉落在蘇浩然身上。
「浩然，喊你過來，有幾句話跟你說。」
蘇振嵩聲音沉緩：「我知道你心裡不服陸塵，但不准你私下去找他惹事。」
蘇浩然心頭一慌，連忙辯解：「爺爺，我真沒這想法。」
「不用狡辯。」
蘇振嵩淡淡出聲，「你打的什麼算盤，我一目了然。此人連我都看不透，真惹惱了他，我們蘇家根本扛不下這份禍事。」
蘇道明跨步上前，躬身開口解圍：「他就是年輕嘴快，並無真意，我已經管教過了，不會出亂子。」
蘇振嵩斜瞥一眼，神色冰冷：「你的護短，遲早害了他。真出了大事，蘇家也保不住你們。」
蘇道明低頭應聲：「兒子明白。」
蘇振嵩目光一厲：「我把話放這，你要是敢私自招惹陸塵，我定對你施以家法！聽清了？」
蘇浩然咬著牙，低頭應道：「孫兒記住了。」
「下去吧。」
蘇振嵩抬手一揮。
父子倆低頭退下。
前腳剛踏出客廳，臉上的神色便冷了下來。
蘇道明皺眉嘆道：「你整天遊手好閒，老爺子才把產業交給蘇晚打理，連我這個長子都跟著被人詬病。」
蘇浩然撇嘴不服：「本來就是爺爺偏心，與我何干？」
蘇道明壓低聲音：「我不准你主動惹事，但陸塵的底細，一定要摸清。」
然而蘇家後續的算計，陸塵並不知曉，或者說，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