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蘇家，陸塵閒來無事在街上閒逛。
暮色漫過街巷，晚風卷著枯葉打著旋飄落。
路燈昏黃，行人寥寥，沿街店鋪大多關門落鎖，四下蕭瑟冷清。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他摸出手機接通。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塵，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僅僅一瞬，陸塵心神微動。
李曼。
陸塵記憶里的白月光，是大學時他傾盡真心愛過的初戀。
陸家鼎盛，她伴在身旁；家道崩塌，眾人離散，她的離開，是陸塵最大的心結。
為躋身頂層圈層，她決然離去，投入江家大少江羽懷抱。
不等陸塵開口，李曼語氣輕鬆，藏著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我今天和江羽逛街，想起了你，就打個電話。」
江羽。
聽見這個名字，陸塵眸色平靜，不起半點波瀾。
雲城江家獨子，家世顯赫，向來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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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陸塵，在他面前卑微如塵土。
李曼很享受這種對比，語氣柔和，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善意：
「今晚有老同學聚會，不少有錢人都會到場，江羽也來。
我幫你報了名，過來見見老朋友，認識些人脈，別拒絕。」
陸塵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聽說他還活著，便打算帶著江羽當眾炫耀，讓他親眼看見她踏入上層圈層，踐踏他僅剩的尊嚴。
若是過去的他，或許會心酸嫉妒，卑微赴約。
但現在——
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陸塵。
世俗豪門，兒女情長，於他不過過眼雲煙。
陸塵指尖貼著手機，聲音冷淡：
「沒空。」
電話那頭的李曼一怔，想不到往日順從她的陸塵，如此冷淡。
她軟下聲音勸道：「陸塵，別這樣，好歹是老同學。江羽也說很久沒見你，趁這次聚一聚。」
搬出江羽，就是想用豪門身份施壓。
陸塵心中冷笑，無非是想看他落魄出醜，借江羽的聲勢羞辱他。
也罷。
往日所有難堪，皆因這二人而起。
今晚，他便赴約。
他要斬斷舊念，讓李曼看見，她捨棄的少年早已今非昔比；也讓江羽知道，他引以為傲的豪門，不值一提。
心中有了決斷，陸塵語氣平淡：「行，我會去。」
掛斷電話，陸塵心中再無半分眷戀。
白月光已散，舊夢落幕。
天漸漸黑了，滿城燈火亮起。
雲頂公館矗立於城中心，燈火璀璨，氣派非凡。
今晚老同學聚會，安排在公館一間超大的豪華包廂內。
包廂內笑語喧騰，一眾衣著光鮮的男女圍坐舉杯，聊著生意與人脈。
全場兩人穩居C位，最為惹眼。
男生身著限量潮牌，矜貴傲氣，正是江家獨子江羽。
身為雲城頂級豪門少爺，他讀書時便是焦點，走到哪裡都眾星捧月。
坐在他身旁的女孩容貌清麗，氣質溫柔，正是李曼。
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昔日陸塵苦追李曼三年，掏心掏肺。
陸家敗落後，陸塵成了全城笑柄，李曼當即抽身，轉而跟了江羽。
包廂角落還坐著蘇浩然，並不是本班同學。
他和江羽都是雲城頂級豪門子弟，今天本來有約，江羽順帶拉他來這場同學酒局。
蘇浩然原本不屑這種局，聽說陸塵會來，才留下想摸清對方底細，看看是否真如爺爺所言並非普通人。
他斜靠沙發，冷眼等著陸塵。
此刻，有人故意拱火，笑著調侃：
「曼曼，說真的，誰能想到你最後跟江少在一起了。」
「當初陸塵對你那股痴心，全校都知道，到頭來啥也沒撈著，哈哈。」
這話一出，包廂瞬間靜了半秒。
不少人憋著笑，就等著看熱鬧。
李曼端著果汁，嘴角扯出一絲隱晦的笑，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過去的事就不說了，陸塵以前，確實挺傻的。」
聽著像是感慨，實則句句都在嫌棄。
江羽斜靠沙發，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嘴角掛著不屑。
「不過是個落魄廢物。」
「家都敗光了，一身爛泥，也配喜歡曼曼？」
話說得囂張直白，在場沒人敢接話反駁。
江羽有狂妄的底氣。
江家家大業大，在雲城屬於頂層圈層，碾壓以前的陸家十條街。
當初他隨手收下李曼，一來是對方容貌出眾，二來，就是享受這種踩在陸塵頭上的優越感。
邊上有人連忙附和：
「說得沒錯，之前還傳聞那傢伙病死街頭。這種廢人，死了也不稀奇。」
「還好曼曼你看得明白，早點抽身，不然現在就得跟著他一起還債吃苦。」
就在這時，包廂門「咔嚓」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緩步走入。
燈光落在少年身上。
一身白衣黑褲，無名牌裝飾，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從容。
褪去往日頹廢，眸子漆黑深邃，沉靜得不像一位少年。
全場笑聲一下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盯向門口，臉上全是錯愕。
是陸塵！
可這人，跟他們記憶里的陸塵完全不一樣！
現場死寂兩秒，在場的人全都看懵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曼。
她呆呆望著門口，心裡莫名咯噔一下，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但這點驚訝很快就沒了。
在她眼裡，陸塵就算外表變了，骨子裡的窮酸落魄改不了。
她輕輕皺起眉，裝作跟他很熟的樣子，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陸塵，你來了，快坐。」
她特意往江羽身旁挪了挪，空出半個位置，看著是客氣，實則就是故意顯擺自己挨著江大少的身份。
就是要讓陸塵看清兩人之間的差距。
周圍同學立馬又鬨笑起來，陰陽怪氣的話一句接一句。
「喲，居然還活著？我還以為你早就沒了。」
「這身衣服不會是拼多多淘的吧？這可是高端局，你跑過來不嫌丟人？」
「陸塵，好久不見，怎麼越混越倒退了？」
嘲諷、戲謔、輕視，一股腦朝陸塵壓過來。
換作從前，陸塵早就臉漲通紅，手足無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現在，他眼神半點波瀾都沒有，掃過在場眾人，心裡只剩漠然。
就憑你們，也配評判我？
江羽放下酒杯，抬眼斜睨陸塵，嘴角掛著譏諷，語氣輕佻又傲慢：
「陸塵，難得曼曼還記著你，特意叫你來見見世面。」
「也是可憐，以前陸家風光，你高高在上。現在嘛……」
他故意頓了頓，眼神輕蔑打量陸塵全身。
「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全場哄堂大笑。
江羽靠在沙發上，一手隨意搭在李曼的椅背上，姿態極其張揚。
「不過你也不用自卑，今晚隨便吃隨便喝，不用你掏錢。算是我們老同學，施捨你的。」
施捨！
兩個字尖銳刺耳，赤裸裸地踐踏尊嚴。
李曼微微抿嘴，看著陸塵，眼神帶著一絲惋惜、更多的是優越感。
她就是想看陸塵難堪、沉默、低頭。
想看曾經追她三年的男人，在她現任男友面前卑微抬不起頭。
可下一秒。
陸塵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嘈雜。
「施捨我？」
他抬眼看向江羽，眸光平靜，卻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淡漠。
「你也配？」
轟！
短短三個字，全場瞬間炸鍋！
所有人瞳孔驟縮，滿臉不可思議！
瘋了吧！
陸塵居然敢懟江羽？
雲城頂級豪門江家的少爺！
李曼臉色瞬間一沉，皺眉呵斥：「陸塵！你胡說什麼！快給江少道歉！」
在她眼裡，陸塵這就是破罐子破摔、不知天高地厚。
江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戾氣驟然翻湧。
他坐直身子，死死盯著陸塵，面色冷厲：
「你剛剛，再說一遍？」
長這麼大，整個雲城，同齡人里沒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一個徹底敗落的廢物，居然敢當眾挑釁他？
陸塵腳步輕抬，緩緩往前走了兩步。
他目光淡淡掃過臉色僵硬的李曼，最後落回江羽身上。
「以前我痴傻無知，執念虛妄白月光。」
「如今回頭看，不過一場笑話。」
「你視若珍寶的女人，於我如同塵土。」
「你引以為傲的江家，在我眼裡不值一提。」
字字清脆，句句震耳！
全場所有人徹底呆滯，嘴巴微張，沒人敢出聲。
如同塵土？
不值一提？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自卑懦弱的陸塵？
李曼臉色瞬間慘白，臉頰火辣辣發燙，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
她引以為傲的選擇、她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在陸塵這幾句話面前，被碾得粉碎！
江羽胸腔瞬間燃起怒火，眼底殺意翻湧，猛地站起身：「陸塵！你找死！」
抬手便朝著陸塵的面門揮出一拳。
他自幼學過搏擊，這一拳力道十足，若是打實，普通人當場就得鼻血橫飛倒地。
包廂里不少女生驚呼出聲。
可這勢大力沉的一拳，在陸塵眼中慢得可笑。
陸塵手腕輕抬，簡簡單單抬手，一把攥住江羽的拳頭。
咔嚓！
一聲骨頭擠壓的悶響響起。
「啊——！！」
悽厲的痛呼驟然從江羽口中爆發出來，方才還氣焰滔天的江大少，瞬間疼得額頭冒出一層冷汗，整條胳膊不住顫抖，臉色飛快褪成慘白。
他拼盡全力想要抽回手掌，可那隻手如同被鐵鉗死死夾住，分毫動彈不得。
「放手！快給我放手！！」江羽疼得嘶吼，聲音都變調。
滿包廂的同學全都嚇得僵在座位上，一個個瞪圓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少，居然被落魄的陸塵單手制住！
李曼渾身一顫，腳步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里滿是惶恐。
這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陸塵了，眼前的男人，身上那股壓迫感，讓她心底生出本能的畏懼。
陸塵微微用力，將江羽的胳膊往下一壓。
江羽吃痛，膝蓋不受控制一彎，半跪在地，體面蕩然無存。
「江家少爺？」
陸塵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靠著家世耀武揚威，便覺得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
「陸塵，你敢傷我！你知不知道我是江羽！」
江羽咬著牙，疼得渾身哆嗦，依舊放著狠話，「我江家不會放過你！我要讓你在雲城徹底待不下去！！」
「江家。」
陸塵低聲重複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
「於我而言，不過彈指便可抹平。拿江家來威脅我，你還不夠格。」
話音落下，陸塵鬆開手掌。
「咚」的一聲。
江羽直接癱坐在地板上，連忙收回手抱住自己的手腕，疼得不停倒抽冷氣，手腕已經高高腫起。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嘲諷的話。
方才那些陰陽怪氣取笑陸塵的老同學，一個個低著頭，生怕陸塵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李曼站在一旁，她喉嚨發緊，強撐著鎮定開口：「陸塵……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大家終歸是老同學。」
陸塵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靜，沒有愛，也沒有恨，只剩下全然的漠然。
「老同學？」
「當初陸家垮台，旁人落井下石的時候，你沒有念過半分舊情。今日，又何必拿老同學這三個字來講情面。」
這句話，戳得李曼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地上的江羽緩過一陣劇痛，惡狠狠盯住陸塵，咬牙低吼：「你給我等著！這件事沒完！」
陸塵懶得再跟他多耗，目光掃過滿屋子神色各異的眾人。
「這場聚會，無趣得很。」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朝著包廂門口走去。
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留給一屋子驚慌失措的人。
直到包廂大門關上，徹底聽不到腳步聲，包廂里的眾人才敢大口喘出氣。
江羽撐地狼狽爬起，手腕鑽心作痛，他全然不顧，慌忙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他厲聲嘶吼：「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掘地三尺也要把陸塵找出來！我要把他挫骨揚灰！」
包廂角落的蘇浩然勾起一抹冷笑，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猜想已然得到印證。
在他看來，陸塵不過是仗著一身蠻力逞凶的無腦莽夫，純粹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爺爺終究是年紀大了，被對方的表象蒙蔽。
如今陸塵公然得罪江家，等待他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他攥緊拳頭，一刻也不想多留，必須儘快趕回蘇家，把今晚的所見告訴家裡。他要證明自己，推翻爺爺那套老舊的看法。
隨即，他悄悄起身，轉身離開包廂。
一通緊急電話打入，江羽傳來的消息，瞬間引爆整個江家。
深夜的頂級豪宅燈火通明，氣氛肅殺刺骨。
此時，江家高層盡數圍坐在一起。
江家主狠狠摔碎手邊名貴茶杯，茶水碎片四濺，怒火滔天。
「江家未來繼承人，在雲頂公館被一個落魄廢少當眾打傷、當眾折辱！這事要是傳出去，我江家顏面何存？」
「數十年以來，江家在雲城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一個家道中落的落魄廢少，也敢騎在我江家頭上撒野！」
「就算挖地五丈，也要把陸塵抓出來！我要讓他清清楚楚知道，在這雲城，得罪我江家，到底是什麼下場！」
一時間，整個雲城暗流涌動。
各方人脈、地下勢力盡數出動，一張巨大的搜捕大網，悄無聲息籠罩整座城池。
所有人都相信，明日之後，雲城再無陸塵立足之地！
陸塵對此毫不知情。
於他而言，不過是路邊野狗狂吠，根本不值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