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頂公館，夜色微涼。
陸塵正緩步朝著悅湖雅苑小區方向走去，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電話接通，聽筒里立刻傳來錢大保憨厚的聲音。
「陸大少！這麼晚沒打擾你吧？我在城南夜市老燒烤攤，想著你就住在附近，咱們好久沒一塊整點串、喝點啤酒了，過來吃點夜宵唄！」
陸塵微微沉吟：「行，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調轉方向，直奔城南夜市。
夜市煙火繚繞，人聲嘈雜。
溫熱的肉香混著孜然辣味撲面而來，鑽進鼻腔。淡淡的油煙隨風飄蕩，路燈下浮起一層朦朧霧氣。
老式燒烤攤前，錢大保早已擺好一桌串食與冰鎮啤酒，獨自等候。
看見陸塵走來，他立馬起身咧嘴大笑：「陸大少，可算把你盼來了！快坐！」
兩人落座。
「大保，有心事？」
陸塵一眼便看出他心裡壓著不吐不快的事。
錢大保猛灌了一大杯啤酒，滿臉苦澀：「還不是甜妞，整天逼著我要像個男人一樣，擁有自己的一份事業，總說我就是個啃老的敗家子。」
「陸大少，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嗯？」陸塵回過神，「不會。」
燈火昏黃，滾燙的煙火氣混著燥熱的晚風撲面而來。
錢大保眼眶微微泛紅，不知是炭火煙燻所致，還是被陸塵這短短兩字，戳中了心底最軟的地方。
這時桌上手機噔的一聲響，錢大保低頭一看。
「啊！！！」
他猛地嚇了一跳。
「怎麼了？」陸塵抬眼問道。
「我有粉絲了！！！」
錢大保聲音激動得不行，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一個！整整一個！」
陸塵瞥了眼他的手機屏幕，上面明明白白顯示著數字「1」。
就一個粉絲。
錢大保滿臉得意洋洋，手舞足蹈。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我就說嘛，有眼光的人還是有的！我改造的跑車，那氣場，那格調，就隨便發條短視頻，總會被人察覺到的！」
他越說越亢奮，直接站起身，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陸大少，你看見了嗎？一個粉絲！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的才華被認可了！說明這世上還是有明白人的！說明——」
「那個……是我關注的。」
錢大保瞬間僵住。
整個人一動不動。
空氣死寂，足足安靜了五秒鐘。
「陸大少，你看我改裝的跑車怎麼樣？」
錢大保伸手指向馬路邊，滿臉期待。
陸塵抬眼望去，一輛法拉利囂張地橫在人行道上，車身改得花里胡哨，加裝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套件，輪轂歪歪扭扭，排氣管還耷拉著半截，看著氣派，處處透著一股怪異。
錢大保一臉自豪：「怎麼樣，我花了不少心思改的！外觀、排氣全都動過，跑起來那動靜，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兩人就這樣喝著，嘮著，時間就這麼過著。
這份安逸沒持續多久。
嘩啦啦——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驟然逼近。
七八個流里流氣的壯漢簇擁著一個紋著花臂、滿臉戾氣的中年男人走來，直接堵在燒烤攤路口。
「前面那個人是暢坤吧！」
「噓……小聲點，敢叫坤哥大名，你不想活了。」
「是不是又過來壓榨商販？」
「快走快走，聽說前幾天他過來收保護費沒能得逞，今天看樣子是專程過來砸場子的。」
旁邊一桌食客低聲說完，連忙結帳走人。
暢坤目光掃過全場，接著一腳踹在擺食材的桌子上，「老劉，這個月管理費，是不是拖一個禮拜了？」
一個老漢顫顫巍巍小跑過來，臉上滿是賠笑：「坤哥，行行好，再寬限我幾天吧，這月生意實在不行，賺不到什麼錢。」
暢坤臉色一沉：「前幾天過來你就說這話，現在還拿這套糊弄我是吧！」
「哥幾個，給我砸！」
「識相的都趕緊滾！」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桌客人連帳都沒結，慌慌張張就往遠處跑。
暢坤那股蠻橫的眼神掃過全場，最後落到角落的這一桌。
「你們倆，還杵在這兒幹什麼？想找死是吧！」
「沒有沒有，我們馬上就走。」
錢大保連忙擺擺手，接著拉住陸塵手腕就要起身，「陸大少我們快走。」
而自始至終，坐在原位沒動的陸塵。
他端著酒杯，眸光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波瀾。
九萬年縱橫九天，執掌蒼生，俯瞰萬界沉浮。
這世間，從來只有他陸塵讓人俯首退讓、拱手臣服，從未有誰，敢逼著他挪半步位置、退一寸方寸。
「就憑你們，也配讓我滾？」
一名小弟立刻上前，猛地一拍桌子，蠻橫開口：「在坤哥的地盤，也敢叫囂，你們兩個是打算躺著……」
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悶響。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小弟，瞬間倒飛而出，直接從燒烤攤摔飛到馬路邊的花圃之中。
他慘叫都發不出來，渾身劇痛，當場昏了過去。
錢大保人都傻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我的媽呀！這也太猛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陸大少？！」
他驚呼後愣了兩秒，一段彩虹屁脫口而出：「陸大少，你真是人狠話不多，又帥又能打！不去當武打演員真的虧大了！誰能想到平日裡看你不愛說話，出手居然這麼兇悍！」
暢坤倒吸一口涼氣，只是輕飄飄一拳，竟然直接把人打飛十多米！
他又驚又怒，厲聲嘶吼：「都給我上！廢了他！」
剩餘幾名混混瞬間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抄起一旁的塑料板凳、酒瓶，瘋了一般朝陸塵直衝而去。
陸塵坐在位子上，身子都沒有挪動半分。
只見他抬手，拳腳起落，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
砰砰砰！
接連幾聲悶響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混混，一個接一個被打飛出去，有的撞在桌子上，有的摔在地面，哀嚎聲響成一片。
短短一眨眼，桌歪椅倒，碗摔碟砸，一片狼藉。
衝上來的幾人盡數倒地，再也爬不起來。
夜市周遭一片死寂，周圍攤販、圍觀食客都屏住呼吸，呆呆望著端坐桌前的少年。
沉默幾秒之後，四下響起壓抑的竊竊私語，不少攤販偷偷露出快意的神色。
暢坤臉上的兇狠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恐懼，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萬萬沒有料到，眼前這個看著普通的少年，身手竟然恐怖到這種地步。
陸塵緩緩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暢坤，目光淡漠。
「該輪到你了。」
「等等，你別過來！你要是敢動我，在這一片你別想混下去！」
「哦？」陸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倒是挺好奇，你怎麼讓我混不下去。」
「讓我打個電話，你就知道，今天不動我，是你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選擇。」
陸塵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我給你一次機會，五分鐘，把人叫來。」
暢坤連連點頭，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角落撥號。
錢大保嘴角繃著，眼神慌亂，不停瞟向四周，伸手偷偷扯了扯陸塵的衣袖。
他湊到陸塵身邊，壓低聲音急聲道：「別玩了，他這是喊幫手過來，咱們趕緊溜吧！」
不多時，兩輛加長版麵包車橫停在馬路邊。車子還未停穩，十幾號手持傢伙的打手便魚貫從車裡鑽了出來。
圍觀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氣，連忙往後退，遠遠地站在一旁觀望。
暢坤見到援兵趕到，瞬間又擺回那副欠揍的嘴臉。
「小子，你再能打，還能空手擋砍刀？桀桀桀……」
陸塵不動聲色，將手中把玩的啤酒瓶蓋彈了出去。
咻！
「啊！」
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殺豬聲響徹天地。
太痛了，太慘了，膝蓋遭受毀滅性的重創。
暢坤咬著牙蜷縮在地，捂著膝蓋翻滾。
聽到慘叫聲，一群打手氣勢洶洶快步圍了上來。
為首之人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頭，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暢坤。
「呼呼……疼死老子了。」暢坤又疼又氣，嘶吼道，「虎哥，就是那小子，快廢了他！」
「我做事還不用你來教。」
「一群廢物，連個……」話還沒說完整他就愣住了。
看清端坐桌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刀疤虎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那張臉，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前幾日街頭碾壓十幾人、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嚇得他跪地求饒的恐怖大佬！
據說連張強都慘死他手。
居然是他！
剛剛還盛氣凌人的刀疤虎，瞬間臉色慘白，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一身兇悍的氣勢，眨眼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地上疼得打滾的暢坤根本沒看出不對勁，咬牙嘶吼：「虎哥！我要他死，快給我報仇！」
刀疤虎聽得頭皮發麻，差點當場嚇死，反手直接瞪向暢坤，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你他媽想死別帶上我！
「小虎崽，你們一起上，還是要我先動手。」
小虎崽？
他居然叫虎哥小虎崽。
在場所有人滿臉詫異，都覺得陸塵太過狂妄，絲毫不給自己留半點退路。
可唯獨刀疤虎心神巨震。
別人不知道，他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
這是眼前這位煞神，對他這種底層混混的極致輕蔑！
刀疤虎瞳孔驟縮，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他根本顧不上擦拭。
手中的砍刀哐當落地，雙腿瞬間一軟。
撲通！
他直挺挺跪倒在地。
什麼情況？
現場一片譁然。
虎哥居然給這小子跪下了。
暢坤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刀疤虎，像是看見了天大的笑話。
「虎哥，你怎麼給這小子跪下了。」
話音未落！
刀疤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想死就給老子閉嘴。」
聞言暢坤徹底懵逼，上下打量陸塵，一身普通白衣，毫無氣場，怎麼就把他認知里橫行霸道的虎哥嚇破了膽。
陸塵終於抬眼，淡淡出聲，聲音不高，卻穩穩壓過全場嘈雜。
「小虎崽，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刀疤虎在道上混跡多年，瞬間心領神會。
「知道了！我保證，絕不會再讓您見到此人出現在雲城地界！」
話音落下，他立刻朝手下比了個手勢。
身旁幾名手下當即掄起傢伙，噼里啪啦一頓招呼，伴隨著一聲聲八十八十。
暢坤的慘叫聲接連響起，沒過片刻，哀嚎幾聲，直接被打至昏死在地。
處理完暢坤，刀疤虎揮手示意所有小弟收起手上的傢伙。
十幾名打手雖然滿心疑惑，卻不敢違抗命令，紛紛把傢伙背到身後。
「以後我不想看到這樣的事了。」
陸塵簡單一句，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刀疤虎獨自上前幾步，躬身道：
「大佬，這片地界向來由我管束。夜市之內，不會再有任何人前來收取保護費。手下所有人，都會按照您定下的規矩辦事。」
身後一眾手下靜靜站在原地，沒人說話，看向陸塵的目光之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忌憚。
陸塵神色平淡，沒有讓他俯首稱臣，只是緩緩開口：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倘若讓我發現你們繼續欺壓攤販，下場不用我多說。」
「我明白，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刀疤虎連忙重重點頭，而後他支支吾吾道：「不過張家那邊……」
「張家過來，打電話給我。」
陸塵不再多言，留了一個電話號碼，起身招呼一旁早就看呆了的錢大保，轉身離開夜市。
圍觀的人群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全場鴉雀無聲。
夜色沉沉，兩人走出夜市。
錢大保開著他那台改裝跑車過來，送陸塵返回悅湖雅苑。
一路無話，很快抵達小區門口。
陸塵下車：「就到這裡，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陸大少！」錢大保揮揮手，目送陸塵走進小區，隨即調轉車頭往回趕。
車子駛離小區，駛入路燈稀疏的偏僻路段。
車廂里只剩錢大保一人，他一邊開車，還在自顧自回味方才夜市的一幕，喃喃自語。
「我的天，剛才那場面，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真沒想到平時看著一副牛逼轟轟的虎哥，原來是個慫包，居然被嚇得跪地磕頭。」
他還沉浸在震驚當中，完全沒察覺周圍的異樣。
一輛黑色越野車猛地從路邊陰影里竄出，橫擋在前方。
吱——
錢大保猛踩剎車，跑車驟然停住。
不等他回過神，幾名黑衣壯漢蜂擁圍上來。
「下車。」
錢大保臉色驟變，剛要開口呼救，車門直接被暴力拉開。一枚迷煙彈被丟進車內，白霧瞬間擴散。
錢大保吸入霧氣，腦袋一陣眩暈，當場昏迷過去。
一名黑衣人迅速坐上他的跑車，兩輛車引擎轟鳴，一前一後轉眼消失在夜色之中，路面上只留下兩道深深的剎車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