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發亮,薄薄晨霧籠罩小區。
微光透過窗戶灑進臥室。
陸塵盤腿在床上緩緩睜開雙眼。
一夜吐納修行,靈氣沿著經脈循環往復。鍊氣二層早已徹底穩固。
經過整夜沉澱,丹田之內的靈氣越發凝練渾厚,距離突破鍊氣三層,隱約又近了一絲。
他洗漱完畢,下樓打算出門散散步,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陸大少呀!我家大保在你那嗎?」
「沒有。」
「這臭小子!」「唉……昨晚深夜出門,到現在人影不見,電話也打不通,也不知道又跑去哪鬼混瘋玩了。」
他頓了頓,隨口囑咐一句:
「既然不在你那兒就算了,萬一你後面見到他,記得幫我叫他早點回家,太不讓人省心了。」
「知道了,錢叔。」
陸塵應聲掛斷電話。
起初他只當錢大保又是夜裡貪玩通宵,沒放在心上。
可轉念一想,錢大保雖然貪玩,絕不會一夜失聯、杳無音訊。
昨夜喝酒回來途中,他一路上都咋咋呼呼,還吵著今天要來找自己蹭飯。
莫名失聯,太過反常。
陸塵眸色微微一沉,心頭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立刻撥通錢大保電話。
——嘟、嘟、嘟……
全程無人接聽,最後自動掛斷。
連續撥打三次,依舊死寂。
剛掛完電話,一通來電驟然彈了出來。
陸塵指尖一划,接通。
聽筒裡面傳來刀疤虎急促的聲音。
「哥,我是小虎崽。昨晚燒烤攤的事,張家很快就得到風聲,他們已經動手了!
對方放話,叫你今天去城郊廢棄倉庫。你要是不去,他們就宰了你朋友,應該就是昨晚跟你一塊的那個人。」
「好,知道了。」
掛斷電話。
陸塵沒有浪費時間,隨即直奔倉庫而去。
城郊,廢棄倉庫。
張富貴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看著被綁在柱子上、頭髮亂糟糟的錢大保。
「喂!你們幹什麼!綁架是犯法的!我告訴你們,我家有錢!別亂來!」
錢大保嚇得手腳亂蹬,嘴裡不停嚷嚷。
張富貴猛地一拍鐵椅,怒聲吼道:「陸塵殺了我兒子張強!你有錢,你賠我個兒子啊!!」
「爹,我知道您沒兒子,我給您養老送終。」
張富貴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你放屁!老子原本兩個兒子!就算沒了一個,我還有一個!老了本來有雙份保障,用得著你這大聰明養老?」
錢大保縮著脖子,還在試圖打感情牌:「那不然怎麼辦,我又生不出兒子,總不能憑空變一個出來吧。」
「再說了,陸塵殺你兒子,你綁架我幹什麼!我跟你無冤無仇!」
張富貴冷笑一聲:「無冤無仇?陸塵那小子硬得像塊石頭,我根本拿他沒辦法。他家人又時時刻刻待在他身邊,我抓不到,不抓你抓誰?」
錢大保垮著一張臉,滿臉委屈:「合著誰好拿捏就逮誰是吧?這不純純撿軟柿子捏嗎!」
張富貴陰惻惻一笑:
「你說得太對了!桀桀桀。」
錢大保人徹底麻了,連忙討價還價:「你放我走,我把我家的錢分你一半,咱們兩清!我命薄,真扛不住折騰!」
張富貴斜瞥他一眼,滿臉不屑:
「你家裡的錢,你能做主嗎?」
不等錢大保辯解,他再次猛地一拍椅子,戾氣瞬間暴漲:「再者說,老子稀罕你的臭錢嗎?!」
「我要的是臉面!是公道!」
「陸塵殺我愛子、讓我當眾蒙羞,我奈何不了他本人!」
「那我就把他所有在乎的人,一個個全部拿捏!」
「我要親手逼他跪在我面前,低頭認錯,舔乾淨我的鞋底!」
錢大保縮成一團,哭喪著臉道:「咱有話好好說行不行!我就是個混吃混喝的跟班!陸塵那傢伙性子狠,他萬一真不管我怎麼辦!」
張富貴瞪眼冷喝:「他要是不管你,那你就自認倒霉!」
錢大保瞬間臉白了半截。
「陸大少,救命啊!我真不想死啊!我還沒暴富、沒泡妞、還沒享受人生啊!!」
「救我啊!我還沒娶媳婦!千萬別不管我!!」
他越喊越崩潰,碎碎念不停:「媽媽,我要回家吹空調吃西瓜!」
張富貴被他吵得腦殼生疼,煩躁怒罵:「閉嘴!媽的,抓回來個嘴比我還碎的玩意兒!」
他直接脫下襪子,對著旁邊手下吩咐:「把他嘴給我堵上,吵死了!」
手下立馬上前接過襪子。
下一秒。
唔唔唔……
而此時,張軍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爸,大事不好!陸塵殺過來了!」
柱子上的錢大保聽見這話,眼睛一亮,拼命扭動身子,嘴裡繼續:「唔唔唔!」
啪!
張富貴一巴掌拍在張軍後腦勺上。
「慌什麼,要淡定!懂嗎?老子平時怎麼教你的,無論什麼事都不要自亂陣腳。
外面不是有曹綱守著嗎?那可是江家派來的化勁高手,世俗一等一武道頂呱呱的高高手。」
「哦哦,對哦!」張軍連連點頭。
「去去去!」
張富貴看著自家傻兒子,滿臉無奈又透著不耐煩:「盯著外面!我這菩薩心腸見不得血,等這事了結就回家睡覺。熬了一整晚,困死我了。」
張軍點頭照做,走到倉庫門邊,關上門,然後透過門縫偷偷向外張望。
倉庫外,曹綱負手而立,一副天下無敵的姿態,不屑全都寫在了臉上。
「江家人簡直瘋了,竟然讓我親自過來解決掉你這小毛娃,還要配合張家那對臥龍鳳雛,幹這種下作的綁架勾當,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陸塵嗤笑一聲。
「嘴上嫌棄,身體倒是很誠實。」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過是欠了江家人一份人情,不得已才出手。只能委屈你了。
說白了,今天算你運氣差,撞上了我。下輩子,投個安穩人家吧。」
陸塵眸光平淡,無半分波瀾:「話說到此,不必再多言。現在,可以出手了。」
「你好好配合就行了。一招解決你,我會讓你沒有半分痛苦。」
說完,曹綱腳下猛然發力。
腳下水泥地瞬間咔咔裂開,他整個人像頭失控猛虎,猛撲上來。
手掌帶著兇悍勁風,直劈陸塵腦門,又快又狠。
就在掌風快要貼到臉上的一瞬間,陸塵身子輕輕一偏,輕輕鬆鬆就躲開了這剛猛一擊。
曹綱眉頭驟然一皺,當場愣了一瞬。
「可以啊,年紀輕輕,實戰經驗不低啊,能如此輕鬆避開我這殺招,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雙手抱臂接著道:「說實話我還挺想收你為徒。拜我為師,我饒你不死,張家那邊我一併擺平,怎麼樣?」
聽到此話,陸塵嘴角划過一抹冷笑:「憑你,還不配做我的師父。」
曹綱一臉倨傲,居高臨下地睥睨陸塵,嗤笑出聲:「年輕人,仗著兩手三腳貓的功夫就目中無人?
你不過是困在一方小天地里的井底之蛙罷了!」
陸塵淡然一笑:「在我的眼中,坐井觀天的人,是你。」
「今天就讓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曹綱怒喝一聲,一掌裹挾勁風,朝著陸塵猛撲殺去。
這一掌依舊撲了個空。
凌厲掌風狠狠砸落在地上,水泥轟然崩開,碎片四處飛濺。
一連數次進攻盡數落空,一層冷汗瞬間浸透曹綱的後背衣衫。
他腳下發力再度猛衝,掌影翻飛。
一掌劈向脖頸,一掌橫掃腰側。
攻勢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來,死死鎖死陸塵所有可以躲閃的路線,不留給對方片刻喘息。
在曹綱心中,就算身法再詭異,人的體力終究有用盡的時候。
可任憑攻勢狂風驟雨一般襲來,陸塵腳步輕挪,總能從容避開每一次攻擊。
曹綱瘋狂出手猛攻,自始至終,連陸塵的衣角都沒能蹭到一下。
狂暴的勁氣四下席捲,地面碎石被氣流卷得漫天飛舞。
幾番猛攻過後,曹綱雙腿一軟,半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裡面滿是難以置信。
這套身法簡直詭異到離譜,自己根本碰不到對手分毫,完全找不到進攻突破口。
平日裡他做事素來謹慎,極少失算,今天卻栽了一個大跟頭。
全都因為陸塵外表太過年輕,自己從一開始便低估了對手。
「不行,拼了!」
曹綱雙拳猛地攥緊,不再留有任何餘力。
體內內力轟然爆發,他用盡全身所有力量,一拳轟出,準備拼死一搏。
見到這以命相搏的一拳,陸塵終於不再躲閃。
他緩緩抬起手掌,一縷淡淡的靈氣在掌心流轉,隨手向前格擋。
轟!
一聲巨響轟然炸開。
一股雄渾無比的力量順著拳頭直衝曹綱全身,整條手臂瞬間傳來一陣鑽心的麻痹劇痛。
體內氣血瘋狂翻湧,曹綱腳步不受控制地連連向後踉蹌,最後重重摔在地面。
噗嗤!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怎…怎麼可能!」
他面色慘白,抬頭望向陸塵。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對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剛才從頭到尾都只是在戲耍自己。
陸塵神色漠然,緩步向他步步逼近:「現在,還認為我是井底之蛙?你還覺得,自己有資格讓我拜你為師嗎?」
「要殺要剮儘管來!我若是皺一下眉頭,從今往後便跟你姓!」曹綱目光堅毅,渾身不見半分怯意。
陸塵心底微微詫異。
他行走世間見慣廝殺,卻少見這般寧死不屈的硬骨頭。
「你倒是有幾分骨氣,只可惜,站錯了陣營。」
「今日我可以饒你一命,但你給我記住,下次再敢與我為敵,我絕不手下留情。」
「我絕不會求饒。
男兒闖蕩四方,何處不可為家,身死何地,便葬於何地。」
曹綱渾身帶傷,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眼底沒有半分屈服之意。
陸塵淡淡開口:「骨氣難得。倘若哪天你願意放下執念,可以前來尋我。今日,我放你離開。」
曹綱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鮮血,雙眼赤紅。
「武者自有武者的風骨。我十餘歲踏上武道,苦修整整三十載。
如今敗給你一名後輩,我哪裡還有臉面回去?我寧可一死,也不願一輩子遭受旁人恥笑!我心中不服,萬般不甘!」
陸塵看著曹綱,心底微微點頭。曹綱這番話,倒也算發自肺腑。他暗自打量著此人。
曹綱體內流轉著一股和靈氣迥然相異的氣息,想來這便是世俗所說的內勁,底蘊相當渾厚。
陸塵能夠看得出來,此人在武道上面的修為的確不俗。
只是內勁和靈氣一比,差距宛若雲泥,靈氣能夠全方位壓制內勁。
說到底,練武與修仙本就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二者根本無法放在一塊衡量。
眼下自身修為雖然僅僅處在鍊氣二層,但就算碰上修為高出曹綱一檔的武道強者,他依舊擁有取勝的把握,最多只是多耗費一番功夫。
「我對於世間的武道了解不多。你如今是什麼境界?」陸塵開口問道。
「對武道了解不多?」
曹綱望向陸塵,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個蠢貨。
在他看來,對方分明是在刻意羞辱自己,沒錯,一定是有意嘲諷。
「你用不著這樣挖苦我。敗給你,我認下了,可我心底依舊不服。」
「不服?敗在我手上之人,不是跪地求饒,便是倒地不起。你眼下還能夠穩穩坐在這裡,心中若是還有不甘,不妨直說。」
曹綱青筋暴起,死死盯住陸塵:「我自然不服!」
陸塵神色淡然:「你之所以會輸,從來不是實力不足,而是執念蒙蔽了你自己。」
曹綱咬緊牙關,撐著地面想要爬起身,卻根本無力站起,不由得憤怒地一掌拍在地上。
陸塵不再理會他,眼下救人要緊,隨之走向廢棄倉庫大門。
……
「爸!爸!曹綱敗了,陸塵要殺進來了。」透過門縫的張軍急忙喊道。
張富貴慌得來回踱步,手足無措:「糟了,低估這小子,知道硬沒想到硬成這樣!怎麼辦,怎麼辦!」
旁邊一名手下提議道:「家主,倉庫後牆角有個狗洞,咱仨從那兒溜吧!」
張富貴牙一咬,狠狠一跺腳:「士可殺,不可辱……去他喵的臉面!跑!」
張富貴帶著張軍和那個手下轉身沖向牆角,鑽出狗洞。
倉庫後院。
他急忙問道:「汽車呢?」
「昨晚不是你吩咐,讓我把車子炸掉的嗎?我全都老老實實照做了!」張軍一臉委屈。
「我讓你炸那嘴碎玩意的車,沒叫你炸咱們自己的!」
啪!
張富貴抬手一巴掌拍在張軍後腦勺上。
「哎呦!」
張軍捂著頭,越發委屈,小聲嘟囔:「你當時說得太急,我哪分得清是誰的車啊……這能怪我嗎?」
「汽車炸了,屍骨無存,我靠,這太讓人吃驚了。你最好給我一個車子爆炸的理由!」
「汽車專家說,汽車心情不好,也會選擇自爆。」
「哪有這種道理,汽車還能鬧脾氣?」
旁邊手下提醒道:「家主,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咱們雖然炸錯自家車,但那嘴碎玩意的奔馳還停在這裡!」
「哦對對對,先保住狗命再說。」
說著,三人連忙上車,開著那輛五顏六色的奔馳離開了這片區域。
偌大倉庫,瞬間安靜下來。
晚風撞得鐵門哐當一響,寒意順著破窗里鑽。
錢大保被捆在柱子上,嘴裡塞著襪子,拼命扭動身子。
他心態崩了。
綁他的人,全都跑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質。
哪有這麼離譜的事!
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