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余知這麼說,孫朔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我的一個摯友,惹了一些麻煩。有人要害他,他住在忻康里39號,他會從康腦脫路那邊進入,你幫我去截住他,告訴他別回家出去躲一躲。」
余知說:「沒問題,那地方我知道,你是不是還有個朋友要去,多大歲數?」
「二十五、六,比你高點,灰西裝配禮帽,黑皮鞋,你見了就能認出來。」孫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壓低了些,「你叫他老三,你跟他說的時候,他如果不信你,你就說是孫小大說的。通知後你就走,別再管任何事,如果你沒有攔到他或者事不可為,別逞強立刻退走。」
孫朔掛斷了電話,走出了咖啡館。這個余知簡直是天生的地下工作者,不用教就懂得隱蔽的方式通話,這次不知道邵逸飛能不能逃過這一劫,那個該死的叛徒!
忻康里39號,並不是邵逸飛的家,而是附近有個死信箱,按照約定邵逸飛今天會去拿情報,如果他看到了康腦脫路進入忻康里弄堂口的標記,如果他進入了忻康里,那可就是萬劫不復了……
「常伯,幫我跟魏爺講一聲,有個朋友來了,我們去吃點東西。」余知笑眯眯的說道。
常伯半躺在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講什麼講,你去吧,樓上要是有事情了我再同他講。」
余知揮了揮手,快步向家走去。
忻康里39號,他沒有去過。但是那個地方,原先叫丁家厙,1929年郁氏在此建造石庫門建築群後,為祝福其妻忻氏而更名為忻康里。是曹家渡規模較大的舊式石庫門裡弄住宅區,有五條橫弄、三條豎弄交織,格局複雜如迷宮。
二十五、六,那樣的身高,灰色西裝、禮帽、黑色皮鞋,這不就是賊頭的茶樓里看到的那道背影麼?這麼說,那天在六號雅間裡面的人還有孫朔?
嗯,得帶上槍,余知的心蹦蹦蹦地跳著,一時間竟然無法平復……
三樓的閣樓間,余知快速的易了容,看著鏡子中那張半黑不白,長滿疙瘩的臉,他自己都有點兒噁心。嗯,效果槓槓的。
駁殼槍插進後腰,七排子彈放在兩邊的暗袋中。想了想,余知把枕頭下的匕首拿出來揣進懷裡,戴上那頂破氈帽,余知輕手輕腳地從閣樓間上的窗口穿出。
走房頂、過院牆,余知輕輕地跳入了後巷,這條路是走熟了的,沒有驚動其他人。至於師傅,那是瞞不住的,不過師傅聽的出來他的步態,早就不管他了……
康腦脫路上,進入忻康里弄堂口附近,余知靠在一棵法國梧桐上,抱著雙臂微低著頭,眼睛掃視著周邊。
咦?沒有灰大褂、沒有穿中山裝的,附近的人不少,胸前掛個盒子賣菸捲的,路邊賣水果的小販,這都沒有什麼問題吧。
斜對面有一家茶館,是不是那些人都在那裡?余知沒有答案,要是看誰在出千,那他是手拿把掐,瞄一眼就能知道這人身上哪裡藏著牌。可是,現在這情況有些不把握了……
術業有專攻,看不出來沒關係,以不變應萬變。余知背靠著樹,緩緩地坐下,以這種不具威脅的動作降低自己的存在。
他會從哪裡過來,還會騎著自行車麼?想起了騎著自行車飛馳而過,開槍的那道背影,余知的心就蹦蹦蹦地跳,不是害怕,是激動!
來了,灰色西裝、禮帽、黑色皮鞋,他從弄堂口的那一側迎面走來,雖然看的不是背影,但余知的眼睛就是尺,輕易地就分辨出這就是他。
這回看見他的臉了,禮帽壓的很低,眼睛極為有神,帶著一副圓框的眼鏡,黑色的邊框和唇上兩撇鬍子緩解了他臉部硬朗的線條。
邵逸飛慢慢地向前走著,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左前方弄堂口的牆面下方,一個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兒用粉筆瞎畫的,這代表了「死信箱」中有了情報。
他掏出一根煙,在煙盒上磕著,再次確認周圍的人。離他不遠,靠在梧桐樹上的情侶、弄堂口另外一邊雙臂環抱、靠著樹坐的乞丐,沒有問題;胸前掛著箱子的賣煙小販、路邊的水果攤,有問題!
賣煙小販的布鞋,太新了;水果攤的老闆,拿著蒲扇的手始終沒有驅趕蒼蠅的動作,只是在給自己扇風……
「嗤~」邵逸飛用火柴點燃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他瞄了一眼馬路對過的茶館,這三者正好形成了一個「品」字,如果他走進弄堂口,就再也出不來了,如果裡面有埋伏,只能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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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的駁殼槍保險、擊錘早已打開,只有槍里的十發子彈,後五發還是復裝彈,發射藥是鞭炮裡面的黑火藥,底火是火柴頭碾碎後的粉末。實際上,他對這樣的復裝彈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那個戴著氈帽的乞丐在幹嘛?
余知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妥,站直了身體想走過去。但是他看到了那個人的反應,有麻煩了,怎麼樣通知他已經不重要了,那個人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於是,他把雙手伸過頭頂,左手按住了右手的拇指、小指和多出來的那一根手指,伸直了右手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借著伸懶腰的動作隨著身體來回的擺,希望他能懂吧……
三根手指,來回地擺?
我的代號是「老三」,邵逸飛有些明白了,這是在通知他不要進入弄堂。他把煙夾在左手上,慢慢地向前走去,走過了賣煙小販的身邊,在走幾步就路過弄堂口了。
突然,茶館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皮鞋踩踏地面的嘎吱聲!
對面的乞丐雙手迅速下移,右手伸到了腰後。沒有再判斷的時間了,相信他是自己的同志!
邵逸飛猛地向前一竄,轉身同時左手的手指把菸頭掐在了食指與拇指之間,彈出。菸頭筆直地打在賣煙小販的臉上,火星四濺!
他的右手已經拔出了駁殼槍,賣煙小販的槍還沒有拔出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