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萬坤快速探頭，馬上又收回。沒人，他舉槍沖了進去，後面的特務們跟著蜂擁而入……
弄堂裡面冷冷清清，半個人影都沒有。萬坤衝過第一條支弄，他感覺剛才的槍聲是在後面的支弄。站在第二條支弄口，萬坤左右環顧著，這裡四通八達，已經失去了那兩個人的蹤跡。
一回頭，看到了馬路對面的那幾個特務，萬坤衝過去揚手就是幾巴掌。
「你他媽的，讓、讓你們去前面包抄，都他媽的跑這兒來了，你們都他媽的是豬嗎！」
打完站在最前面的，還不解氣，上前一步，一腳踹倒了第二個，「他媽的，豬都比你們聰明！」
萬坤喘著粗氣，人沒有抓到，還他媽折損了這麼多的人手，回去這要怎麼交代……
曹家渡極司菲爾路，鼎康里後巷。余知費力的撐著樹和牆，慢慢地爬到牆頭上，貓著腰蹲在牆頭上環顧四周，沒有人。
鑽進閣樓間的窗戶後，余知跌坐在地板上，長長地出了口氣，總算是到家了，安全了。扯開衣襟，胸口上流血的地方塞著一團破布，余知兩隻手摸索著扶正了肋骨的位置，額頭上的汗水蜿蜒而下，把黑灰色的臉衝出了一道道的白……
余知爬起來，關上了閣樓的窗戶，拉上窗簾。
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余知從腰間拽出了駁殼槍，馬上又垂下了手，是師傅的步態。門被推開，張驍塵提著個小木箱走了進來。
「從來沒見你這麼狼狽過，這是跟誰對上了，都動了槍了。」
余知嘴一撇，「師傅，我差點就見不到您老人家了……」
余知坐在椅子上，上身的衣服已經脫去，露出精壯的小塊肌肉，胸骨右側有一個洞。也不能說是洞，是坑。彈頭有一大半嵌在肉里，只有個尾部露在外面，彈坑的下面一點是一大塊黑紫色。
桌子上的匕首斷成兩截，張驍塵轉動旋鈕調亮了美孚燈，打開小木箱，拿出酒精給鑷子和縫合針消毒，準備好了紗布、橡皮膏和縫合線。
鑷子夾住一小塊紗布，浸透了酒精，在彈頭尾部周圍塗抹消毒。
「嘶~~」
些許流入傷口的酒精，刺激得余知直吸氣。張驍塵眼一瞪，余知立馬噤聲。
「怎麼越來越嬌氣了？」
余知委屈地說道：「不是，師傅，我肋骨斷了一根。」
張驍塵橫了他一眼，「以前更重的傷，也不見你皺一下眉頭。」
「師傅，我怕了！中槍的那一刻，我怕的要死……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余知的眼圈肉眼可見的紅了……
「誰都會死，或早或晚。是人，就會怕！特別是第一次碰到的事情，你不是挺過來了嗎，下次就好了。」
張驍塵的手很穩，動作很快，說著話的功夫已經用鑷子拔出了彈頭，穿好了縫合線，用鑷子夾住縫合針縫合傷口。
「弄死了幾個？」
余知眼中透射出興奮的光，「打死了四個特務，師傅你說的真對，概略瞄準、先敵開火，我一點兒都沒慌！」
「嗯，還不錯。」
縫合針打了一個利落的結，抄起旁邊的小剪子剪斷了縫合線。摸了下傷口下面的肋骨，「這骨頭復位得挺好，你自己弄的？」
「嗯，逃命要緊，回到家後才扶正了。」
「箱子裡有萬金散，自己撒上，貼上紗布。」
張驍塵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翻出一條手掌寬的布帶，扔給了余知。
「自己纏上吧，一圈壓一圈，別太緊留出呼吸的量。」
余知接住布帶，「好嘞，師傅。」
一圈，又一圈，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是什麼呢……
蘇州河邊的棚戶區，一間「滾地龍」內，地上蹲著邵逸飛和孫朔，旁邊的地鋪上坐著一位船工打扮的中年漢子。
「老孫，哪裡出的叉頭？」邵逸飛問道。
孫朔用手摸了一把臉，卻依然抹不平略微腫起的眼袋，「是個交通員，叫朱俊毅，他見過你。」
「怪不得，我看出來有些不對勁，就沒有進弄堂，直接走了過去。那個朱俊毅應該在斜對過的茶館裡。」
船工打扮的中年漢子笑道：「你真行啊，這樣都能跑出來。」
「嘿，他們……」
孫朔截住了邵逸飛的話頭，「老柳，你去準備一下，一會兒送老邵走。」
「好嘞，我去河邊檢查一下。」那漢子低頭貓腰，走出了滾地龍。
「今天你派來的人可真給力，幹掉了四個特務！」邵逸飛興奮地說道。
孫朔瞪大了眼睛，詫異地說道：「什、什麼玩意？他沒攔到你……他、他怎麼幹掉的特務！」
邵逸飛有些摸不到頭腦，遲疑地說道：「用槍啊，他槍法極好，又准又穩，一點兒都不慌。等我回來，你調他跟我搭檔吧。」
「你、你先等一下，我腦子有點亂……」孫朔低頭，右手摸著後腦勺，好像要掏出些什麼。
這小子哪兒來的槍，還有這麼多的子彈，他到底是什麼人……
興奮中的邵逸飛並沒有看出孫朔的困惑，接著說道：「老孫，咱們不能再用火柴頭做底火了，今天就瞎火了，那時候我正在掩護你派來的人後撤，這一瞎火讓那兄弟挨了一槍……」
「什麼！！」哐的一聲，要站起身的孫朔，頭撞在滾地龍的橫樑上，揉著腦袋又蹲了下來。
「他傷在哪兒啦？！你把他送到哪裡了，是不是老劉的地下診所？」白皙的臉上更加的蒼白了，沒有一點兒血色。
「那一槍打在他右胸上，我把他拽回……哎，老孫，你幹嘛去？」邵逸飛一把拽住孫朔，「我還沒說完呢，他胸口有把匕首，擋了一下子彈，可能就肋骨骨折了吧。他沒吐血，內臟沒事。」
孫朔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腳踹出，把邵逸飛給踹倒了。
「你能不能說重點，大喘氣，嚇死我了。」
邵逸飛不幹了，「我艹，他是你私生子啊，不對啊，這歲數對不上啊。老實交代，他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