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朔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點著了一根煙，然後把煙盒扔給了邵逸飛。
「他叫余知，我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槍，你說他槍法精準，這我更不了解了。我以為有些了解他了，看來要重新認識一下了。所以，你問他到底是什麼人，我也想知道。」
邵逸飛一下子坐直了，「他找上你，是不是有什麼目的，比方說滲透、策反……」
「不會，是我找上他的。」孫朔深深地吸了口煙，緩緩地吐出，煙霧形成一個逐漸擴散的圓錐，向上飄散。
「我們是在彈子房認識的，後來我才想起來，你刺殺叛徒黃迪宏時，他從你的自行車前穿過，撞倒了中西女中的任夢瑤。」孫朔看向邵逸飛，「你還記得通源茶樓的六號雅間麼，是不是感覺他的聲音有些熟悉？」
「我艹，是有個阿飛裝扮的人從黃迪宏的身邊和我騎的自行車前穿過去，我倒沒有注意他是不是撞到了人，那時候沒工夫看另外一邊。」邵逸飛點著了煙，吸了一口，「你是說，喊唐組長的那個人，就是他？」
「對，我跟他接觸時間不太長，但是可以看出他這個人很有分寸，做事穩重，我親眼看到他輕鬆拿下兩個扒手，踩斷了其中一人的小腿。不僅身手好，心思還非常縝密。」
邵逸飛急了，「那還說什麼說，把他拉進來，給我做搭檔！」
「你著什麼急呀，今天晚上這事情，他應該知道了你我的身份。如果他還願意和我接觸，那就有可能，但是我先要搞明白他的槍從何而來，為什麼有這麼好的槍法。」
「嗯，這倒是。」邵逸飛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孫朔看著邵逸飛的眼睛，「你記住，余知這個人的情況，只在我們兩個人之間，不要向外透露。這個撤離點情況複雜，也不要向老柳說起。」
滾地龍外傳來腳步聲，草帘子被掀起來，船工老柳鑽了進來。
「船來了，可以走了。」
孫朔拍了拍邵逸飛的肩膀，「走吧，一路順風。」
三個人先後鑽出了滾地龍……
用布帶裹好了胸，余知想起來哪裡有問題了，這他媽的不就是女人冒充男子的必經手續麼。
好吧，凡事都有第一次。
張驍塵把那枚變形的彈頭用紗布擦乾淨，然後丟給余知，「留著，做個紀念吧，這是第一次進入你身體的東西。」
余知一伸手，接住了那枚彈頭，咧了咧嘴角說道：「師傅，你這麼說話不累麼。」
「好好休息，明天別起那麼早了。」把染血的紗布、斷成兩截的匕首、布團和那雙草鞋，用破爛衣服裹好了，拎著下樓了，「藥箱就留這兒了，明天想著換藥。」
余知趕緊站起來，送到門邊，「謝謝師傅，您也早些休息。」
師傅總能把這些物事處理得乾乾淨淨的，不會留下任何的手尾。幸虧回到這裡了，往回跑的時候，余知還想著去備用的安全房，怕給師傅惹禍。後來想想，即便是用安全房的藥箱，自己也無法處理的這麼好。
平躺在床上，余知毫無睡意。三天後，再見到孫朔時，必然要有個態度，如何決斷？這是個問題……
余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師傅也沒有過來踹門，這麼些年來，這樣的情況屈指可數，真是難得。
也不洗漱了，余知趿拉著鞋，晃晃悠悠地下了樓。
「小餘子，你是懶到家了啊，就這麼就上手吃了……」
看著師傅佯怒的臉，余知截住了話頭兒，笑嘻嘻地打了個千，「師傅在上，徒兒給您請安了。」
「我說的是這個麼？」張驍塵伸手摸了下余知的頭，「還好，沒有發燒。」
「有師傅在，發燒也不怕，嘿嘿……」余知嘻嘻哈哈地說道。
張驍塵面色逐漸嚴肅，「想好了麼，以後如何相處？」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師傅在世一天，我就陪伴師傅一天。其他的人，我管他死活……嗯，最多給他們幫下忙，幫我能幫的。」余知鄭重地說道，昨天沒有想明白的，今天看到師傅，一下子就通了。
張驍塵手捻著鬍鬚，不住地點頭，甚是滿意。
看著師傅和善的臉色，余知問道：「師傅，你怎麼也不問問我怎麼認識的他們。」
張驍塵把手放在腿上，側了下頭，靜靜地看著余知。
「懂了，」余知放下碗筷，「你這是等著我自己往外倒呢。」
「嗯哼！」余知清了清嗓子，「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剛出門……」
「說人話！」
「誒，好嘞，師傅」
余知開始講述，「那天咱們爺倆喝完酒，我出門被老賊頭兒堵住了，然後去了通源茶樓，看到城隍廟西街口開槍的那人進了六號雅間。碰到偵緝隊的唐秉文抓綁匪，我就喊了一嗓子，後來在春園茶樓彈子房認識了孫朔，昨天晚上他打電話請我幫忙，我才確定，孫朔是通源茶樓六號雅間的另一人……」
「等一下，」張驍塵制止了口沫橫飛的余知，「孫朔打電話的時候，是怎麼跟你說的，原話講出來。」
「是，師傅。」余知也鄭重起來，「我的一個摯友，惹了一些麻煩。有人要害他，他住在忻康里39號，他會從康腦脫路那邊進入，你幫我去截住他，告訴他別回家出去躲一躲……二十五、六，比你高點，灰西裝配禮帽，黑皮鞋，你見了就能認出來……你叫他老三，你跟他說的時候，他如果不信你，你就說是孫小大說的。通知後你就走，別再管任何事，如果你沒有攔到他或者事不可為，別逞強立刻退走。」
張驍塵點了點頭，臉上不怒不喜，「繼續說。」
余知接著說起了槍戰的過程，「……我想著幹掉那兩個特務，去翻翻他們的口袋，那個叫老三的阻止了我，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對的……後來他槍啞火，我就挨了一槍，然後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彈，把我拽進了弄堂口。」
「停！然後他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