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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感謝你曾經來過

2026-10-10 00:33:10 作者: 火腿滾豆花

  「郎君幾時醒的?」

  少女說話聲輕快脆亮,走進屋子,把盛有飯菜的托盤擱在矮足案几上。

  「.....我.....你.....」蕭昱呆愣了下。

  「呀~郎君怎不穿足衣和木屐?」

  少女見他光腳站在地上,急忙走上前,嗔怪似地拉著他坐到木板床邊。

  「瞧郎君沾的這一腳沙土,郎君快快坐好,婢子去打水來為郎君洗濯乾淨!」

  少女說話間便出了屋。

  沒一會端了盆水進來,放在蕭昱面前,蹲下身把他的雙腳輕輕抬起放入盆中。

  水是溫熱的,少女雙手捧著他的腳,細細揉搓起來。

  「郎君從昨日黃昏就睡到這會兒,晌午都過啦,方才婢子聽到屋裡有響動,猜想郎君一定餓了,便把昨日王伯送來那條魚拾掇乾淨,給郎君燉了碗魚湯......」

  少女蹲在他身前,低頭為他細心洗腳,嘴裡嘰嘰喳喳說著話。

  蕭昱瞄了眼擱在矮案上的飯菜,一碗煮魚,湯麵上漂著幾根綠菜,一碗白飯。

  他又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烏黑長髮梳成雙丫髻,穿一件淺綠色寬袖短襦,下裳是一件同色褲裙,裙下踩著一雙黑面翹頭履。

  從他的角度望去,少女長長睫毛顫動著,殷紅小嘴巴拉不停。

  「......喜鵲?」

  蕭昱不敢確信地叫了聲。

  「郎君?」

  少女抬起頭,一張雙頰飽滿的圓臉,一雙黑亮杏眼,嘴角有淺淺梨渦。

  她的臉蛋不算白皙,甚至有些萎黃,面頰有些皴紅。

  一雙手也不算纖細,能感受到她手掌有一層厚厚繭子。

  蕭昱擠出幾分笑臉:「......幫我穿襪子....啊不,穿足衣吧~我餓了!」

  少女笑了下,一雙杏眼彎成月牙。

  她抓起抹布為蕭昱擦乾雙腳水漬,找來一雙細麻織成的足衣為他套上,又把一雙高齒木屐放到他腳邊。

  

  蕭昱踩著木屐站起身走了兩步,展了展雙臂,垂在手臂下方的大袖飄了飄。

  嗯,有點南朝士人褒衣博帶、大冠高履的范兒了。

  「喜鵲。」他又喚道。

  正鋪床疊被的喜鵲回過頭應了聲。

  「過來。」蕭昱招了招手。

  「郎君?」

  喜鵲眨巴眼,一臉不解地走近。

  蕭昱伸手掐了掐她的臉。

  喜鵲呆了呆,一抹紅霞迅速攀上面頰,低下頭絞著衣袂:「郎君這是......這是作甚?」

  「無事,你繼續忙吧!」

  蕭昱笑了聲,走近矮案往草墊上一坐,端起碗筷吃飯。

  喜鵲歪了歪頭,眨巴眼看著他。

  郎君今日怎地有些古怪?

  她又搖了搖頭,沒多想,從院子裡搬來梯子,拿著掃帚爬上梯子,清掃房樑上的蛛網。

  剛才進屋,見郎君仰著頭,她便注意到樑上結了蛛網......

  蕭昱吃著飯,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喜鵲是「蕭昱」院裡唯一的婢女,也是他穿越後見到的第一個活人。

  他擔心自己在雨姐家睡得太死,之前的一切都還在夢境裡。

  掐了掐喜鵲的臉蛋,那種活人血肉溫暖的感覺不會有錯。

  既然確定穿越已成事實,且他現在就是蕭昱本人,那麼不管他情不情願,都只能坦然接受。

  前世沒少在起點看穿越網文,沒想到如今輪到他,心裡還真有些興奮、緊張,茫然和憂慮也不少。

  他強捺五味雜陳的心緒,迫使自己鎮靜下來,努力搜尋著記憶里,關於這個時代的一切。

  大學時,他談過一個歷史系學霸女友,戴著厚厚眼鏡,不是在看書,就是在找書看。

  有一次愛和鼓掌,正在興頭上,女友突然問他:「王朝興衰,制度崩壞,究竟是制度毀掉了人,還是無數人的選擇,毀掉了制度?」


  當時他就一個激靈,仿佛瞬間從肌膚相親、呼吸纏綿的房間裡,來到了坐滿老教授的學術研討會上......

  這段感情雖然無疾而終,可他卻在女友的灌輸下,學習到不少歷史知識。

  畢業後,或許出於懷念這段時光,他也成為一名歷史愛好者,閒暇之餘還會在各種平台上與人對線,逐漸成長為一名老鍵政家......

  如今回頭再看,他真要感謝這位前任。

  不然穿越後兩眼一抹黑,連從哪裡入手改變自身處境都不知道。

  蕭昱吐了口魚刺,思緒回到當下。

  前身雖是個約等於無的木訥皇孫,倒也從不同人口中,了解到一些時代大事。

  比如四年前爆發沙苑之戰,西魏丞相宇文泰大破東魏權臣高歡,徹底奠定北方雙雄並立的政治格局。

  又比如侯景已經升任河南道大行台,距離「專制河南」更進一步。

  這些都是他所熟知的歷史脈絡。

  也就意味著,如果不發生大的變動,侯景之亂一定會如期爆發。

  而他,一個不受待見的庶出宗王子,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些。

  他好歹是皇孫,如果能爭取到應有的封爵、授官,經濟上不再依靠王府,才算是邁出獨立自主的第一步。

  可生父蕭綸顯然不樂意為他請封,不然也不會拖到現在。

  除了請封,他還能入國子學讀書,通過經學考試入仕。

  這原本是留給低級士族子弟的入仕之道,他一個皇孫走這條路,也算是舉國少有。

  蕭昱搖搖頭否定這個念頭,他哪裡是鑽研儒學經義的料?

  至於投靠其他公卿諸侯,出任僚佐,又或是參軍入伍以軍功入仕,不是不可行,只是這幾條路,無一例外都要蕭綸點頭才行。

  沒有蕭綸同意和推薦,人家也不會收留他一個宗室皇孫。

  所有的路,基本都堵死在蕭綸這裡。

  直接上書言事,博取蕭衍注意?

  且不論他一個白身皇孫,無權直接上書,內朝外省的衙署根本不會搭理他,更不會為他轉呈奏疏。

  就算他的奏疏送入宮城,又如何確保蕭衍一定能看到?

  蕭昱擰緊眉頭,看來還是只能從蕭綸入手。

  要是能讓這位便宜爸爸高看他一眼,興許就能迎來轉機。

  飯菜吃得乾乾淨淨,蕭昱正要起身走出屋子,忽見矮案一旁放著兩條白手絹。

  一條略微發黃,存放有些年頭,上面繡著一首詩:「畫堂春色滿,花影入新醅......但得長相守,朝朝醉不回......」

  另一條白絹尚算嶄新,上面也繡著一首詩:「秋窗聽夜雨,孤影對寒燈......但望兒長大,莫似妾飄零.....」

  蕭昱喃喃念叨著。

  不知為何,對這兩首詩感覺十分熟悉,還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喜鵲進屋收拾衣物,見他拿著兩條手絹怔怔出神,輕嘆口氣:「郎君又思念夫人了吧~」

  「夫人?」蕭昱腦海里浮現一名溫婉女子的面龐。

  喜鵲道:「昨日,郎君捧著兩條絹不停地念叨,一邊念一邊哭,然後就睡著了......」

  蕭昱怔怔地看著手中白絹。

  絹上詩詞,是「蕭昱」生母李氏所作。

  難怪見到這兩首詩,讓他莫名覺得哀傷。

  喜鵲見他出神,也不敢打擾,抱著一堆衣物默默退下。

  蕭昱回過神,疊好白絹放在矮案一角,輕聲道:「你放心,我會替他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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