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身長約莫七尺,折合後世一米七二左右。
此刻羊侃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一截,一雙炯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考慮到「蕭昱」生理年紀只有十六歲,且身高天賦應該不錯。
不然的話,就憑這些年的營養條件,估計還長不到現在這個頭,所以蕭昱並不擔心自己的身高止步於此。
只是現在,面對著羊侃壓迫感十足的質問,蕭昱根本沒有心思,欣賞這位當代名士挺拔如松的身姿風采。
他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張大嘴巴滿臉呆滯,猶如宕機般呆立不動。
豫章嗣王、年僅七歲的蕭棟中毒?!
誰給蕭棟下毒?
「蕭昱」?!
也就是他......
瞬間的震驚和緊張之下,蕭昱還未完全意識到,這件事背後的複雜可怕。
可他已經本能地覺察到危險!
直接威脅到小命的危險!
一個宗室庶子,謀害曾經的嫡皇曾孫?
一旦罪名坐實,就算蕭衍不殺他,恐怕前程也得就此斷送!
羊侃蹙眉看著他,見他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神情呆滯一個字也說不出,眼中閃過些失望,微不可覺地搖搖頭。
「既然你一時想不起,就先隨我往廷尉詔獄走一趟!」
羊侃話音冷淡,「你雖涉嫌對豫章嗣王投毒,卻並未坐實罪名,依梁律,皇族及有爵者,死罪以下鎖之,徒以下散之......
你雖宗室王子,可若罪名坐實,即便按照八議制減刑,只怕也難逃流徒之罰......
故而,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羊侃背過身,走到一旁:「來人,將蕭昱鎖拿帶走!」
兩名甲士當即上前,準備給他銬上鐵鎖鏈。
「且慢!」
蕭昱暴喝一聲,滿臉漲紅,額頭青筋凸起!
方才他仔細、反覆回溯前身記憶,三日前的確到過豫章嗣王府,也見到過蕭棟,卻根本沒有下毒!
他甚至不知藜蘆是何物,「蕭昱」也不知。
記憶中沒有做過的事,自然不存在!
他是被冤枉的!
蕭昱手腳冒汗、渾身發涼,強作鎮定,一字一句地說道:「望請羊公明鑑,小子絕無投毒之舉!」
兩名甲士停下腳步,等候著羊侃命令。
羊侃回身看著他,「如何證實?可有人證?物證?」
蕭昱瞪大眼,張著嘴無言以對。
他才穿越來幾個小時,剛剛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所處時代,連這座王府都沒跨出過,就莫名其妙牽扯進什麼投毒案里。
找誰說理去?
人證物證?
截止目前,他見過的活人不超過二十個,說過話的人也只有喜鵲、王遵、張仲武、羊侃四人。
哪有什麼人證物證?
蕭昱臉色一陣青紅,「做沒做過,我自己最清楚!絕無此事!」
羊侃搖搖頭,「鎖了,回詔獄再說!」
兩名甲士當即走上前,一人摁住他肩膀,一人往他雙手手腕套鎖鏈。
蕭昱本能地想要反抗,可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更加不能衝動。
「郎君!」喜鵲驚呼一聲,當即吧嗒掉眼淚。
王遵衝上前撲通跪倒在羊侃身前,「羊公!郎君一向老實本分,豈會做出投毒害人之事?萬望羊公明察!」
羊侃嘆口氣,「你求我也無用,此案已驚動陛下,蕭昱是否有罪,還得等有司查明再說~」
頓了頓,他又道:「不只是蕭昱,你和那名婢女,也要一併押走!」
王遵滿面絕望,頹然跌坐在地,任由一名甲士將他攙起。
見到這一幕,蕭昱驚愕不已。
不對呀!
羊侃怎會對王遵如此客氣?
兩人身份判若雲泥!
身為奴婢,王遵連站在在羊侃身邊呼吸都算是一種罪過。
羊侃又怎會耐心同王遵說話?
他的記憶里,一定還遺忘了些什麼。
蕭昱急思,如今之計,也只有暫時隨羊侃回到詔獄,等候查明案情還他清白......
就在他心裡直呼倒霉悲催時,不經意地瞟了眼張仲武。
這傢伙正和幾名王府衛士、仆奴站在一起,兩手環抱胸前,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那眼神,陰險又惡毒,好像一條毒蛇暗中窺伺!
蕭昱從他眼神里看出些意味!
張仲武似乎對羊侃前來緝拿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那一臉冷笑,好像認定他此去必死無疑!
瞬間,一股寒氣直衝顱頂,蕭昱渾身發涼!
不!
絕不能任由羊侃將他押走!
蕭昱一咬牙,眼裡涌動著搏命的瘋狂之意!
既然入獄兇險難料,且大概率是死,那就只能賭一把!
劫持羊侃,或許才有機會逃出建康!
電光火石間,蕭昱就已經在心裡下定決心!
一名甲士給他手腕鎖鏈上鎖瞬間,他猛地抽脫雙手,一拳砸在那甲士臉上!
一聲慘叫,那甲士鼻血飆濺,捂著臉連連後退。
蕭昱動作不停,跨步旋腰,又是一記肘擊,狠狠砸中另一甲士鐵胄側面!
強勁力道來勢兇猛突然,那甲士只覺側顱和耳後遭到重擊,腦袋猛地一昏,當即暈倒在地!
眨眼之間,他已經從兩名甲士中間脫身!
這就得手了?
蕭昱愣住。
原來我這麼厲害!
這副年輕氣壯、還有武藝底子的身體,果然很好使!
蕭昱信心大增,當即拔出倒地甲士的佩刀,大吼一聲沖向羊侃!
無人想到,他竟敢當眾反抗緝捕,還打傷東宮衛率府兵卒。
張仲武瞪大眼,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喜鵲嚇得尖叫起來。
一眾甲士在短暫呆愣後迅速反應過來,紛紛拔刀撲上前。
羊侃也是一怔,明顯有些驚訝,旋即嘴角上揚,露出個古怪笑容。
「郎君不可!」王遵嚇得疾呼。
蕭昱卻顧不上理會他,眼中只有羊侃!
此刻,他就是個滿臉兇狠猙獰的亡命之徒!
他舉刀向羊侃當頭劈下!
羊侃拔劍揮擋!
「呯!」
一聲金屬交擊的脆響——
蕭昱只覺握刀的虎口猛地一震,掌中環首刀脫手飛出!
他愕然瞪眼,一柄光亮照人的劍已經擱在他肩頭!
他好似被施了定身咒,僵立不動。
斜眼一瞟,劍身上倒映出他的臉。
震驚、惶恐、不可思議,模樣狼狽,像個小丑......
面前這位鬚髮花白、大袖飄飄的老帥哥,這麼厲害的嗎?
甲士正要一擁而上將他拿下,羊侃收劍入鞘,淡淡道:「不必了,銬上帶走~」
「喏!」
眾甲士齊聲應道。
蕭昱徹底泄了氣,身子松松垮垮,任由甲士重新給他銬上鐵鎖。
王遵、喜鵲也被帶走。
王遵從他身邊走過時,突然奮力擠到他身邊,飛速說道:「羊公並非不念舊情之人,郎君萬不可再衝動!唯有羊公可救郎君.....唯有羊公!」
蕭昱茫然地看著王遵被拖走。
老僕瞪大眼死死看著他,似乎在重複剛才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