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看著羊侃,足足呆愣了三秒鐘。
甚!!??
幫不了?更救不了?
那我背了大半夜的詩,死氣白咧和你攀交情、套近乎,到頭來豈不是白忙活?
你好歹是「蕭昱」老媽在世時的前男友,可不能這麼對我!
蕭昱呼吸都急促了,羊侃的話,絕不是他想要聽到的!
就算羊侃無法立刻放他出獄,難道不應該拍著他的肩膀說:「賢侄放心,念在汝母情份上,吾定會設法為汝洗脫罪名,保汝性命無憂!」
哪怕只是安慰安慰他也好啊!
蕭昱死死望著羊侃,雙眼爬滿血絲,絕望自心底蔓延,渾身如墜冰窟!
他穿越到現在還不足一天,難道就要被宣判死刑?
羊侃神情依舊平靜,落在蕭昱眼裡,就是拔鳥無情般的冷漠......
「你且寬心,有我在此,除非陛下降詔,否則誰也無權對你做出處置!」羊侃忽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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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眼裡再度迸射光亮,急切地問道:「羊公言下之意,莫非是陛下授命公在此看護我?以防有人暗中對我不利?」
羊侃愣了下,眼神古怪地看著他,「陛下素來對宗室優厚寬容,可最忌諱兄弟鬩牆之事......
據我所知,也是此次豫章嗣王中毒一事發生後,陛下才知道,邵陵王有你這樣一位庶子......」
蕭昱瞪大眼,愕然無語。
羊侃的話他聽懂了。
老帥哥是告訴他,你小子是在想屁吃?
優待宗室是一回事,自相殘殺是另一回事。
你小子正好撞槍口上,正好嚴懲以儆效尤!
再說,你以為隨便混個宗室身份,就能得到大梁皇帝的天然庇護?
皇孫多的是,不差你一個。
要不是案發,皇帝都不知道有你這麼個孫子!
蕭昱眼裡的光黯了下去,又急問道:「莫非是東宮太子殿下?是太子授意公來主持正義?」
羊侃擺擺手:「莫要胡亂猜測!此事、此案與東宮毫無關聯!我雖供職於太子衛率府,可調派我之人並非太子!」
蕭昱心底里剛剛升起的希望小火苗,又無情地熄滅了。
他還是不甘心,好歹是宗室成員,蘭陵老蕭家的子孫,當真就沒人管他死活?
「我父邵陵王......一定會想法子救我!」
蕭昱咬牙低聲說道,心裡卻沒來由地發虛。
這話說得很沒有底氣。
畢竟在前身留下的記憶里,邵陵王蕭綸對「蕭昱」,從沒有半點好臉色,甚至沒拿正眼瞧過。
知道的是父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死對頭。
指望蕭綸救他?
希望大概和他一拳撂倒羊侃,再啃斷鐵鏈鎖,一個人一把刀,殺出有禁軍甲士把守的詔獄外院差不多大......
極大的失望再一次湮沒蕭昱內心。
他雙眼赤紅,忍不住大聲咆哮起來:「我並未下毒!憑何要我死?」
羊侃沒有責怪他的無狀和失禮,反而用一種理解、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默然片刻,羊侃輕嘆口氣:「你暫且冷靜,真相如何終會大白,陛下未作出決斷前,我自會盡力回護一二......」
他的話點到即止,深深看了眼蕭昱,轉身走出牢房。
獄丞很快趕來,重新給牢房門上鎖。
蕭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木板床邊沿,腦子裡亂鬨鬨,心緒無比煩躁。
他甚至想放聲大哭一場,我特麼剛穿來一天啊!
這麼造化弄人的嗎?
蕭昱雙手薅頭「啊」地怒吼一聲,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濃濃不甘,還有強烈的憤怒!
究竟是誰在害他?
好不容易混上一個皇族宗室身份,且不說什麼虎軀一震群雄俯首,帶領大梁再次偉大之類的豪邁夢想。
最起碼讓我過兩天太平日子,狠狠批判一下封建社會的腐朽墮落。
讓我親眼看看,中古時代的百萬人口大都市建康城,然後再死,那也不算白穿越一場啊......
劉宋孝武帝劉駿的小兒子劉子鸞,年僅10歲便被劉子業賜死,臨死前曾說「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帝王家」。
蕭昱突然想到這句話,有種感同身受的體會。
他閉上眼,連連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便宜爺爺蕭衍,對大梁百姓向來是重拳出擊,對待宗室和門閥士族就要寬容得多。
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名流士人,吹捧他為菩薩皇帝。
宗室犯法就算要被處死,也得經由蕭衍批准。
在此之前,他的小命或許還能堅挺幾日。
羊侃雖然沒能力為他洗脫冤屈,保他不被人暗殺、毒害應該不難做到。
可羊侃為何要為他冒險?
只因曾經和李氏有過的一段情緣?
恐怕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羊侃否認自己是蕭衍指派,也不是受命於東宮,更不可能是邵陵王蕭綸。
那麼究竟是誰,派他帶兵前往邵陵王府抓人?
越過東宮調動太子衛率府兵馬,只有內朝最高決策機構才能做到。
蕭梁一朝,權重莫過於中書省。
羊侃接到的敕令,極有可能出自中書省!
「中書省......蕭衍、東宮太子蕭綱、邵陵王蕭綸、豫章嗣王蕭棟.....」
蕭昱隱約抓住些什麼,仔細回想有關當前時期的了解,冥思苦想起來......
詔獄外院。
羊侃洗漱後用了些清粥小菜,而後提劍在院裡舞練起來。
一陣鼓掌聲從旁響起,廷尉卿傅岐笑吟吟地看著他。
羊侃也不搭理,直等舞完一套劍招,才收劍歸鞘。
傅岐走上前笑道:「聽聞祖忻兄昨日差點被一孺子所挾持,弟聞之大驚失色,特地趕來探望!」
羊侃從僕奴手中接過巾帕擦汗,瞪他一眼:「好你個傅景平,休要在此幸災樂禍!
身為廷尉卿,這差事原本應由你來接手!」
傅岐連忙擺手:「我可不通武事,又一把年歲,豈是年輕氣壯的少年郎對手?
換做是我,這會兒早被劫到鐘山去了!」
羊侃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二人屏退奴僕、下吏,在廊道下緩步並行。
「祖忻兄可知,此次朱異以中書名義下敕,令你率兵抓捕邵陵府三郎,其意究竟如何?」
傅岐見四下里無人,低聲問道。
羊侃冷笑:「這有何難猜?無非是藉機挑起我和邵陵王之爭,好讓他抓住把柄,貶我出京!」
傅岐憂心忡忡:「朱異這蠹蟲,當真是無孔不入!祖忻兄可千萬要當心!」
羊侃沉聲道:「我連夜讓家僕取來臥具,片刻不敢走神,就是擔心朱異暗下毒手,殺蕭昱而陷害於我!」
頓了頓,他又嘆道:「何況蕭昱之母和我有舊,若能略施援手,也算全了當年情分......」
傅岐慨嘆道:「當年那位李才女家道中落,從魏興郡遷入建康,美貌與才名引得多少風流名士趨之若鶩.....
偏你羊祖忻脫穎而出,贏得佳人芳心,本以為又是一段蘇小小與阮二郎的佳話,卻不想邵陵王倚仗身份橫刀奪愛......」
羊侃苦笑搖頭:「過往舊事,不提也罷。」
二人唏噓感慨一番。
傅岐又道:「依你看,蕭昱是否是下毒之人?」
羊侃皺了皺眉頭,遲疑著搖搖頭:「蕭昱此子,不似傳言中那般憨痴,反而有些......機敏狡黠,狠辣果決!
他不可能想不到,毒害豫章嗣王的後果,毫無理由做下此事。」
傅岐笑道:「有膽量挾持你羊祖忻,拼死一搏的少年郎,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可假若下毒之人不是他,又會是誰?」
羊侃嘆口氣:「兇手是誰,對於陛下而言,或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會怎麼看,又會怎麼想?」
傅岐捻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聞陛下得知此事頗為震怒,若查實乃蕭昱所為,又或找不到真兇,即便蕭昱乃宗室子弟,只怕也難逃重責......」
羊侃道:「此案輕重緩急,全在陛下一念之間!」
正說著,一名廷尉屬官趕來稟報。
說是邵陵王蕭綸派人前來,要求見蕭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