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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從令

2026-10-10 01:04:16 作者: 冥狄z

  薪燭燃了大半夜,熏的人眼澀鼻嗆。

  眾人卻都沒有怨色。

  等劉備將一切都交代好後,他們這才各自散去。

  已是子時,劉備也沒心思洗漱了,直接躺在了榻上,腦海中思緒翻飛。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便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接下來幾日,他面臨的壓力也將與日俱增。

  地方豪族的反抗、縣令的施壓,還有督郵的作壁上觀。

  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扛。

  但後悔嗎?

  他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隨即搖了搖頭。

  不後悔。

  因為他早早便知曉,自己成不了歷史上那位昭烈帝。

  哪怕把史書擺在他面前,讓他照著昭烈帝的路走,他也不可能成為第二個『昭烈帝』。

  他只能走自己的路。

  而眼下的抉擇,便是他第一次在這個時代,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

  也是從這一刻起,他跟歷史上的劉備,真正的劃開了界限。

  他閉上眼,翻身躺平。

  窗外的秋蟲,還在不知疲倦的叫著。

  伴著蟲鳴,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了過去。

  ......

  次日一早,天還未大亮,簡雍便起了身。

  他早飯都沒顧得及吃,便抱著連夜整理好的爰書,匆匆趕往了驛館。

  

  他今天的任務很重。

  除了送爰書,還要把原本該張世鈞負責的,把馬改成馬車,以及弄一批易燃的乾草枯枝回來。

  而這一切,他都得在關張強索到錢帛前備好。

  而比他還早的,是張世鈞。

  天剛蒙蒙亮,張世鈞便出了城。

  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算是不告而別,徹底離開了這場旋渦,也徹底退出了劉備團隊。

  劉備草草吃了早飯,獨自去了縣衙。

  一路上,有不少的百姓跟官吏從身邊經過,在看到劉備時,他們都不由的多看了幾眼。

  安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城中有什麼事,一兩天便傳遍了。

  而朝廷要汰他縣尉的消息,這兩天已是人盡皆知。

  到了縣衙,那些小吏見到他,依舊客客氣氣的喊著『劉縣尉』,甚至比往日都還要恭順幾分。

  劉備並沒有做什麼回應。

  他其實很努力的在回想,這些人是誰,叫什麼,負責什麼,只是這段時間,他腦子裡事太多,根本想不起。

  未免叫錯人,反倒尷尬,他最後乾脆就都不回應了。

  等到了自己辦公的衙舍,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他在席上坐下,按照早已布置好的計劃,把該辦的文書一件件理出來。

  沒多久,簡雍便把消息帶了回來。

  爰書已呈送給了督郵,督郵也落了印。

  他讓簡雍去告知關張。

  得到消息的關張,立即帶著人馬,出了城,向著那六家豪族的家宅奔去。

  這場安喜的大戲,也自此拉開了帷幕。

  他也即將再度站在風口浪尖。

  這一次,甚至比之前督郵前來傳令,都更急更切。

  果然,他只安穩了不到三個時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衙舍外傳來,緊隨著是一聲怒吼,震得整座縣衙都在瞬間安靜下來。

  「劉玄德,你究竟要幹什麼?!」

  人未至,聲先到。

  劉備抬起頭,只見門口出現了一個中年男子。

  四旬上下,濃眉大眼,蓄著長須,相貌威嚴肅重,美中不足的是有些謝頂,紮起的髮髻顯得格外的小。

  來人身穿青色官袍,腰間繫著墨綬,正是安喜縣縣令,杜褒。

  劉備起身相迎,拱手道:「縣君。」


  杜褒冷聲道:「劉玄德,少在這兒跟我裝聾作啞!」

  「你手下那關張,方才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去程氏、方氏抓人了?」

  「誰給你的膽?誰又准許你抓人的?」

  「你一個被朝廷免官之人,也敢來亂我安喜縣治?」

  他欺身上前,目光冷冷的盯著劉備,聲音又冷了幾分:「劉備,我現在以縣令的身份命令你,立即把你那些人給我叫回來!」

  「不然,本君跟你沒完!」

  劉備安靜的聽完,然後搖了搖頭:「縣君之令,恕我不能從命,我派人緝拿罪犯,乃是奉了督郵之命。」

  「督郵的職權,縣君應當清楚。」

  「督郵乃是代表太守監督諸縣,既能刺舉縣中長吏,又可察舉郡縣豪右大族,還能奉詔令捕擊盜賊、錄送囚徒。」

  「督郵有令,我豈敢不從?」

  杜褒怒目而視,勃然道:「放屁!你一被免黜之人,督郵豈會任你行事,還不與我知會?」

  「這分明是你假傳督郵之意,在以公謀私,蓄意生事!」

  聞言,劉備的臉色微冷,淡淡道:「縣君慎言。」

  「我劉玄德的確即將被朝廷免官,但距離最終罷黜,還有些時日。」

  「眼下,我官印猶在,現在仍是安喜縣尉。」

  「另外......」他轉過身,從案上取出一份木牘文書。

  這正是簡雍徹夜整理,今早送到驛館,得了督郵落印的那份爰書。

  劉備道:「縣君口口聲聲說我劉備假傳督郵之意,那就請縣君睜大眼好好看看,這份定罪爰書上的官印,是不是督郵之印?!」

  杜褒一把接過,仔細的看了好幾遍,尤其是上面落的官印,更是暗中反覆比對了幾次。

  在確認無誤後,杜褒當即鐵青了臉。

  但隨即,他便再度拂袖怒斥道:「劉備,你好大的膽子!我安喜的事,你為何要上報給督郵,還不提前知會我?」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縣令嗎?」

  劉備面色如常,伸手將爰書抽了回來,重新放回案上,隨後淡淡道:「督郵之令,下吏不得不從。」

  「至於縣君還有什麼不滿,大可去尋督郵。」

  「我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就不奉陪了。」

  「縣君,請吧。」

  劉備絲毫不慣著,直接抬手送人。

  他反正這幾天就要走了,縣令徹底得罪了就得罪了。

  杜褒的臉色徹底黑了,怒極反笑:「好好好,好你個劉備!你這是臨走了,都還要折騰我一番是吧?!」

  「那我倒要看看,這安喜縣,究竟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有我在,這人你動不了!」

  他拂袖轉身,走到門口,又猛地頓住,回頭冷哼道:「我已經得到消息,朝廷任命了新縣尉,而新縣尉已經在路上了。」

  「等新縣尉一到,你這縣尉也就到頭了。」

  「到那時,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這麼硬氣?!」

  「咱們走著瞧!」

  說罷,杜褒猛地一甩袖子,大步離開了。

  劉備站在空蕩的衙舍里,目送著杜褒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輕聲自語道:「新縣尉已經在路上了嗎?」

  他笑了笑,重新坐回案上,隨意的翻了翻面前的文書:「那就比比看,究竟是你到的快,還是我下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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