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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發難

2026-10-10 01:04:55 作者: 冥狄z

  夜深了。

  劉備吹熄了薪燭,和衣臥在榻上。

  榻是榆木製的,堅固耐用,長約八尺,十分寬敞。

  上面鋪了藺席,因秋季夜涼,席上又鋪了一層褥子,躺上去並不覺得硬,反倒挺舒適。

  前院的關羽、簡雍他們還在說話,不時還會爭執兩聲,隔著牆清晰可聞。

  劉備躺了一會兒,實在沒有睡意,索性起了身,把馬鞍形的木枕拿開,擁著單被倚在床頭而坐。

  臥堂在堂屋內側,斜對著院中一顆大榆樹。

  月光透著木窗照進來,在屋中留下斑駁的月影。

  窗戶沒掩,隔著張設在床上的帷帳,夜風輕易的吹拂進來,伴著沙沙的樹葉聲,吹得帷帳起伏不平。

  聽著耳畔的風聲,望著地上的月影,劉備腦海里突然想起了孔夫子的一句話:「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穿越前的他,生活雖然拘謹,卻從未感到時光催人,可穿越過來後,分明才在這裡待了五六天,卻時刻都能感受到時間的緊迫。

  他也知道,其實是自己有些過於心急了。

  督郵和縣令分明對他的舉動還一無所知,他大可從從容容推進計劃。

  只是他真有些等不了。

  他從沒認為自己是什麼算無遺策的智者。

  自己的計劃真的很天衣無縫?

  那自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是玩了一手燈下黑罷了。

  在督郵看來,自己只是主動遞上去的一把刀,幫他收斂安喜的錢帛,獻上一份功勞,替他在前面衝鋒陷陣。

  用完便棄。

  在縣令那邊,則認為自己是在出賣縣裡,逃過噁心和針對縣令,來討好督郵,換取督郵的親近。

  一旦等他們冷靜下來,恐怕很快就會覺出不對。

  若他不能及時離開,一旦被覺出,只怕就很難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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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自己折騰了一番的豪族,還有督郵、縣令之怒,就足以將他置於死地。

  何況那時,他還只是一介白身。

  僅是如此,他倒也無畏。

  奈何身邊還有關張等兩百多鄉勇,他們若是因自己而遭了難,他不僅是辜負了劉備的信義,更是枉為人。

  月上中天,不知不覺夜已很深了。

  他又在腦海里復盤了一下明日要做的事,緊繃的弦微微放鬆,白天的疲倦瞬間用上來,很快,便睡著了。

  次日一大早,劉備便起來了,用涼水沖洗了一下身子,原本還有些緊繃睏倦的身子,經這麼一激,瞬間輕鬆不少。

  吃過飯,他開始收拾行李。

  既然已決定儘早離開,自然要提前收好,他的東西並不多,收拾起來很快。

  一切收拾完畢,他再度站在了那面銅鏡前。

  這一次,他換了身衣服,穿上了正式的縣尉官服。

  一襲深青色袍服,腰間束著獸爪鞶,鞶上繫著黃綬,綬的一端連著綬囊,裡面放著一方半通印。

  頭上還戴起了武弁大冠。

  劉備照著鏡子,學著戲曲里的動作比劃了幾下,感覺自己頗為威風。

  然後重新站定,看向鏡中那張二十七八歲的臉,面容英氣陽剛。

  「昭烈帝。」劉備對著鏡子裡的那張臉笑了笑,「你我這縣尉,今天就要到此為止了。」

  「以後的路怎麼走,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他頓了頓,看著鏡中那個英氣勃勃的男子,笑道:「至少比你後面白手起家的家底要好不少,不是嗎?」

  鏡中的那張臉點了點頭,劉備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那就出發,迎接一個嶄新的開始!」

  他轉過身,毫不遲疑的離開了。

  ......

  劉備到驛館時,已是日上三竿。

  驛館外多了一輛軺車,應是縣令乘坐的,前邊有馬駕轅,不大,無帷無幔,跪坐車中便可四下遠望。


  劉備看了一眼,邁步踏入驛館。

  還是那間偏廳,跟最初見時一樣,中間又隔回來了一道屏風。

  只是跟自己初見時,屋裡多了股煎藥的氣味。

  縣令坐在右邊。

  劉備朝督郵和縣令依次見禮。

  屏風後的督郵咳嗽了一聲,嗓音沙啞道:「本督郵的情況,你們應當都知曉了。」

  「來時感染了風寒,目下還未恢復完全,未避免感染爾等,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劉縣尉,坐吧。」

  劉備稽首,在左邊的案幾後坐下。

  他自不會信督郵真感染了風寒。

  前幾日見時還那麼中氣十足,這督郵若是真能自適應風寒,那也是個神人了。

  劉備心下一動,不禁懷疑,這督郵那嗓子是不是吃蜜餞太多,齁了嗓子?

  劉備剛一坐下,杜褒便急不可耐的發難了。

  他冷聲道:「劉備,你真是好大的威風,督郵親自召見,竟還讓督郵跟本君等你這麼久,你眼裡還有督郵跟本君嗎?」

  劉備面色如常,垂手道:「縣君此言,劉備惶恐,但實不敢苟同。」

  「劉備之所以來遲,是因尊重督郵跟縣君。」

  「其實一早我便起了身,而為更好地面見督郵跟縣君,更是對自己進行了一番洗沐,還特意換上了朝廷袍服。」

  說著,他站起身,揮了揮衣袖,展示著自己的一身官袍穿搭。

  杜褒陰沉著臉,冷呵道:「哪也不是你來這麼晚的理由。」

  劉備點頭,看向杜褒,不緊不慢道:「縣君之言,實在是令人心寒,劉備之所以來遲,不正是因為縣君所致嗎?」

  「你來遲,跟我有何關係?」杜褒愣了一下,當即變了臉色。

  劉備笑了笑,「縣君怕是忘了,你身為一縣之主,當負責縣中大小事務。」

  「但縣君這幾年,卻一直對縣中豪右的罪行視而不見,而我身為縣尉,卻是不敢瀆職,只能親力親為。」

  「豪右勢大,我只能殫精竭慮,操勞到半夜才敢入眠,這才導致今日來遲。」

  他頓了一下,目光坦然的看著杜褒:「我今日的確來遲,但錯不在我,在縣君也。」

  「若是縣君能擔當起朝廷的重責,我又何必會勞累到半夜?」

  「那時,只怕我比縣君都來得早。」

  聽到劉備的冷嘲熱諷,杜褒臉色大變,徹底坐不住了。

  這個事他是絕不可能認下的。

  一旦讓督郵上報給太守,免不了要被定一個玩忽職守。

  眼下冀州官場動盪,新刺史又有革新吏治之心,他要是被人彈劾上去,保不齊就被新刺史抓了典型。

  到時,別說找回場子,還可能直接丟了官。

  他當即駁斥道:「胡說八道!」

  「本君什麼時候對豪右的罪行視而不見了?」

  「本君是在等新縣尉到任後再動手,免得你臨走了,還給你生事!你不識好歹便罷了,還反過來污衊起本君,是何居心?!」

  劉備看向杜褒,笑盈盈的道:「那縣君其實也認為縣裡這些豪右該判、該抓、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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