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二字一出，前面還滿臉義憤填膺的關張、簡雍，全都愣在了原地，半天都沒人發出聲音。
風漸漸大了起來。
林間的枯枝被吹得簌簌響。
枯枝上僅剩的一些敗葉，也終於承受不住風吹雪打，打著旋兒飄了下來，落在了幾人腳邊。
半晌。
張飛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的看著劉備，道：「大哥，你不會是在跟我們說笑吧？」
「我們去洛陽？」
簡雍跟關羽對視一眼，眼神依舊有些懵。
這跨度實在太大了。
他們現在可是在帝國邊地幽州。
而洛陽是他們想去就能去的？
這倒不是看輕自己。
而是事實。
那可是洛陽，帝國都城，外圍更是有重兵把守，沒有皇帝的詔令，外兵根本就別想靠近。
外兵一旦靠近，等同謀逆。
雖然他們部曲就三十來人，倒也不會那麼嚴重，但也正因為此，他們這點人去了能幹什麼？
他們完全想不通。
一度覺得劉備是不是被蘇雙忽悠了？
劉備面色如常，沒有理會幾人驚疑不定的臉色，繼續道：「當初盧家公子，曾無意間提起一件事。」
「便是朝廷設置了新的軍事組織，西園八校尉。」
「這是當今明上特意設立的，為的便是以宦官節制兵權。」
「大將軍同樣受宦官節制。」
關羽跟簡雍對視一眼，面面相覷，他們依舊不理解，劉備說這些是何意？跟他們又有何關係？
劉備又道：「盧家公子時常通過書信跟盧公、還有其兄長保持聯繫，當時交談時，盧子美的話里，大將軍對被宦官節制十分不滿。」
「甚至……」
「大將軍意欲在地方募兵，以防不備。」
聞言。
幾人臉色大驚。
關羽凝聲道：「大將軍要在地方募兵，這怎麼可能？」
「這若是為天子知曉，豈不是要引得朝堂大亂？還會為自身遭來殺身之禍。」
「大將軍真會這麼不智？」
關羽一臉不敢置信。
正如劉備所言，天子設立西園八校尉，本就是為分散跟制約大將軍兵權的，大將軍還敢私下募兵？
這要是暴露，豈不是直接給人做實了『圖謀不軌』的罪名？
劉備搖了搖頭，道：「我倒覺得極有可能，因為在年初，曾有望氣者觀測天象，說『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
「正因此，明上才下令『大發四方兵』，並於平樂觀舉行了一場盛大演武，而後便設立了西園八校尉。」
「此外……」
劉備目光微闔，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還有傳言，陛下意欲廢嫡立庶！」
「而大將軍為皇后兄長。」
劉備沒有就此多說，道：「洛陽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隔得太遠，知之甚少。」
「但從明上刻意針對大將軍，而大將軍甚至敢有所動作來看，只怕朝中還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事。」
「這些姑且不論。」
「以我個人判斷，用不了多久，洛陽就會亂，因而我考慮再三後，選擇跟蘇雙做了一筆交易。」
「讓他幫我注意冀州那邊可有朝廷來募兵的。」
「若是有，第一時間通知我。」
聞言。
幾人全都臉色一變。
「兄長，你這是？」關羽滿臉憂心。
他們那裡不清楚劉備的心思，這分明是想要趁亂卷進去。
但太危險了。
稍有不慎，或是判斷差池，便可能因此喪命啊。
劉備微微一笑，神色鎮定道：「我知道很危險。」
「但是危，同樣也是機。」
「你們可知，西園八校尉中的曹操，是如何上任的？」
「如何？」簡雍問道。
劉備道：「他本因得罪宦官被針對，沒了官職，但因舉報王芬謀逆，得明上賞識，眼下已位列八校尉之一。」
「如今天下紛亂，公卿名門把持朝堂，我等寒門想要出頭，只能劍走偏鋒。」
「我劉備亦有以小博大之勇。」
「成則一飛沖天，未來可期。」
「不成，也只是亡命天涯，本就爛命一條，有何懼哉？」
「何況，這只是我個人判斷，最終情況是不是這般，尚不得而知，或許，朝廷根本不會派人到地方募兵。」
「盧子美所言也皆是虛言空論。」
「只是我劉備依舊願為此奮身一搏。」
關張、簡雍三人，難得的陷入了沉思。
沒多久，關羽就笑了起來。
他本就是因在家鄉犯事，選擇逃亡，若非兄長收留，只怕還在繼續流亡。
而且他也能理解，兄長為何會這麼激進、急切。
這一年，兄長先是為朝廷罷官，又辭讓募兵校尉，雖面上沒表露什麼，但心中又豈會真沒焦慮？
兄長乃仁德之人。
若僅有兄長一人，倒也能坦然自若。
但眼下兄長麾下可是有三十幾人，他又豈能不為他們的前途考慮？
劉備心中未嘗沒有一口氣。
迫切的想做些什麼，來向世人證明自己。
既如此。
他關羽又豈能不捨命相隨？
關羽肅然拱手：「兄長有此雄心，便是那洛陽是龍潭虎穴，關羽也定要陪在兄長左右。」
張飛也拱手道：「俺也一樣。」
簡雍笑著道：「玄德之前有說，寒門立志，向來九死一生，我簡雍也想去看看，這洛陽對我等是生地還是死地。」
劉備大喜。
他將幾人的手緊緊擁在一起，動容道：「有諸兄弟相伴，縱使洛陽是刀山火海，也未嘗不能實現火中取栗。」
「一旦功成，我等都將位列京官，亦或者外放地方，握有實權。」
「洛陽之行，我劉備也想做一回曹操！」
隨即，他面色微凝，道：「只是此事尚早，莫要張揚。」
關張等人連連點頭。
劉備隨後看向關羽，道：「這次蘇雙為了幫我打探消息，可是拒絕了北上，這可是牽涉到數以百萬計的財富。」
「爾等日後見到蘇雙等，莫要再那麼惡語相向。」
「誠然商賈重利輕義。」
「但有些事，卻是非商賈不能為。」
「你們都莫要因一時喜好、偏見，因小失大，徒留日後悔恨。」
關羽沉默了一會兒，眼神有些糾結，最終還是抬起了頭，鄭重的看向劉備，拱手道：
「兄長教誨，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