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寂靜的草澤中,一陣蘆葦葉片摩擦的聲音打斷了在場的靜謐。
「屯長。」
當武平等人看清楚從草里出現的人影時,心神大振。
「姜老弟。」
「你可算回來了。」
劉季一臉幽怨的看著姜淵,目光始終注視著他手裡的那柄鐵劍。
「劉兄。」
姜淵面露歉意,誠懇道:「方才情急之下,不得不借劍一用。」
「大蛇兇悍,以至於劍身有所損傷。」
『什麼?』
劉季心中一緊,這可是他耗費『巨資』請人打造的劍,還沒來得及上陣殺敵就有損了。
「鐵劍有損,此事為我之過。」
「我有一柄長劍,可堪一用,還請劉兄收下。」
姜淵話鋒一轉,從武平手裡取出一柄柳葉般的青銅劍,遞給劉季。
「這怎麼好意思呢。」
劉季嘴上說著不好意思,雙手早就把青銅劍接了過來,細細摩挲著。
開玩笑,他那把請人私底下打造的鐵劍怎麼比得上這柄青銅劍。
要知道,大秦帝國賴以橫掃天下的虎狼之師配備的都是青銅兵刃,採用失蠟法和范鑄法製造,兼具韌性與硬度,鐵製兵器要麼太脆,要麼太軟(白口鑄鐵脆、塊煉鐵軟),只能用於制甲。
「劉兄喜歡就好。」
姜淵饒有深意的看了劉邦一眼,大步朝著白蛇屍體走去。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姜淵。
「諸君。」
迎著眾人的目光,姜淵高舉手中的鐵劍,大聲道:「暴秦起於隴西,西極為白帝治下,此非大蛇,為白帝子,姜姓一族起於姜水,乃是炎帝神農氏之後,為赤帝之子。」
「而今,赤帝子斬白帝子於此,正合暴秦必滅之理。」
「我手持之劍即為斬蛇劍,滅秦當起於吾輩之身。」
皎潔的月光照耀在姜淵身上,所有人看著眼前的高大身影,心中仿佛燃起了熱血。
「滅秦!」
「滅秦!」
「滅秦!」
一時間,在場眾人心潮澎湃,齊聲大吼,聲音震盪草澤,驚起大片飛禽。
劉季瞪大了眼睛看著姜淵,還能這麼玩?赤帝子斬白帝子,天命加諸己身,他現在後悔換鐵劍了,光是斬蛇劍這個名頭都能給他帶來不知道多少聲望。
「諸君乃是誅滅暴秦之義士,當食白帝子之肉,飲白帝子之血。」
「武平,取肉,分與諸君。」
姜淵手起劍落,割了一大塊鮮血淋漓的蛇肉。
「謝屯長!」
武平雙手捧起蛇肉,分給在場的其它人。
「吃肉!吃肉!」
所有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哪裡還管三七二十一,一個個接過蛇肉,趕緊架在篝火堆上炙烤。
不一會兒,草澤中瀰漫著勾人饞蟲的香味,樊噲顧不得蛇肉熟沒熟,大口大口的吞咽著。
「媽呀,真香。」
盧綰看樊噲吃得這麼開心,忍不住也吃起了半生不熟的蛇肉,還連忙招呼劉季:「大哥,你也吃啊。」
「好。」
劉季折騰了一整天,哪裡還忍得住,跟著他的十幾個刑徒全都大快朵頤起來。
「武平,告訴弟兄們,一定要烤熟了再吃。」
姜淵將劉季一行人的動作收諸眼底,沉聲叮囑道。
「諾。」
武平傳下令去,五十五人沒有一個敢提前動作,全都在等蛇肉完全被烤熟,烤得冒油才敢動手。
經過今天發生的這些事,姜淵已經在他們心裡建立起一個高大的形象,沒有人不對其俯首帖耳。
『呵呵!』
看著劉季等人吃得滿嘴流油,姜淵暗自冷笑了聲。
芒碭山地界,沼澤眾多,蘆葦密布,最適合蛇類繁衍棲息,這條大白蛇是其中的異種,在這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蛇類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寄生蟲,如果不經過高溫消殺,這些寄生蟲就會隨之進入人體。
短時間內,這些寄生蟲不會危及生命,只會引起營養不良,可時間一長,寄生蟲在體內不斷生長,勢必會傷害身體,甚至可能引發感染。
在秦末的大舞台中,劉季絕對是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哪怕沒有了斬白蛇之名,也會有別的人想其他的方法為劉季造勢,而且,劉季的沛縣班底是爭奪天下的有力臂助,這些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拉攏過來的。
所以,從始至終,姜淵都沒有把劉季當做一個合作者,而是利用劉季一步步壯大自身勢力。
「屯長。」
武平將幾串烤制好的蛇肉呈遞至姜淵跟前。
「嗯。」
姜淵接過蛇肉烤串,細細咀嚼著,這些蛇肉帶來的氣血精華雖然比不上那顆蛇膽,卻也是難得的美味。
其他人見姜淵動嘴才敢開動,而另一邊的劉季一行人已經吃了個大飽,劉季敏銳的注意到了很多細節,比如姜淵的人是由五個人主持分肉,十個人安排烤肉,五個人一個篝火堆,正好對應了秦軍的五人一伍、兩伍一什,還有他們稱呼姜淵不是亭長,而是屯長。
這說明什麼,說明姜淵只用了不到一天時間就把這些黔首按照秦軍的方式進行編練,甚至這些人展露出了一絲令行禁止的做派,這未免太讓人震驚了。
劉季最大的優點就是會總結,他不斷回憶從傍晚到現在發生的一切事情,自己是出於無奈才釋放了其它刑徒,選擇逃亡芒碭山,姜淵手下的黔首一個都沒少,完全可以趕到驪山,且不受任何處罰。
那麼,為什麼姜淵會選擇這條路,而且還打出了反抗暴秦的口號,甚至在斬殺了大白蛇之後,將口號進一步更易為:滅秦,好像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中。
大秦帝國鎮壓天下,百萬虎狼之師猶在,是什麼給了姜淵勇氣敢說出這樣的話?
他看得出姜淵不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這種做派更像是有恃無恐,究竟是為什麼呢。
「大哥,怎麼不吃了?」
盧綰連忙遞了一大塊蛇肉給劉季。
「我吃。」
劉季接過蛇肉,一邊大口咀嚼,一邊思考著姜淵這個人。
還有就是他們逃跑的消息一旦傳到豐、沛,劉家、呂家怕是都會受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