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比盛夏更早落下帷幕,酉時便已天地昏黃,萬物朦朧。
豐邑最外圍的官道上矗立著一座方形建築,四面都是厚實的夯土牆,尋常人不藉助梯子很難攀上牆頭。
大門為堅實粗木所制,上面塗了桐油,不懼刀砍火燒,牆頭上設有瞭望塔,還有為數不少的垛口射孔,儼然是一座小型軍堡,從外面看去,能看見人影攢動。
「屯長,動手嗎?」
距離官道不遠處的蘆葦叢中,姜淵一行人埋伏了許久,密切觀察著豐尾亭的動向。
「一什、二什隨我從正面強攻。」
「三什、四什從左右包抄,五什負責繞後,不許有一人逃脫。」
姜淵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諾。」
眾人低聲應道。
「殺!」
當即,姜淵手握斬蛇劍,身形如同閃電般衝出,朝著尚未關閉的大門疾馳而去。
「殺!」
二十名手握竹槍的黔首緊隨其後,眼中閃爍著凶光。
或許是大秦鎮壓四方,從未有人敢公開襲殺官吏,豐尾亭戒備異常鬆懈,姜淵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亭中。
「什麼人?」
正準備關閉大門的亭父一見姜淵出現,大聲呵斥。
「噗嗤!」
姜淵手中斬蛇劍一揮,鮮血從亭父脖頸間噴涌而出,身體重重的向後倒下。
「屯長威武。」
「敵襲!」
亭中官吏這才反應過來,驚慌失措的大喊求援。
求盜在第一時間招呼手下的亭卒拿上兵刃,對付陌生的敵人。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二十支銳利的竹槍,如林而立。
「刺!」
姜淵大手一揮,二十名黔首直接將竹槍刺向了一干亭卒。
『不好!』
沖在最前面的求盜直接被竹槍捅穿了身體,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面。
「進!」
隨著姜淵的一聲令下,二十名黔首踏步前進,把最前面的幾名亭卒捅成了血葫蘆。
面對如此恐怖的竹槍陣,剩下的亭卒都被嚇得連連後退,完全不敢衝上前去。
「放下兵刃者,可活!」
「啪嗒!」
亭卒們一聽這話,趕忙丟下了手中的兵刃,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束手就擒。
「亭長、亭佐、求盜站出來。」
姜淵冷聲喝道。
亭長是一亭主官,亭佐是亭長的副手,求盜負責緝盜,統領一干亭卒,這三人構成了亭的權力中樞。
「小..小人是亭佐。」
「亭長...和求盜都..都死了。」
一個瘦削中年顫抖著走了出來,指著地上的屍體,回答道。
「哦?」
姜淵瞥了一眼,果然看見了兩具穿著略微得體,配有長劍的屍體,想必就是豐尾亭的亭長和求盜。
「屯長,咱們發了。」
武平面色潮紅,心情激動的闖了進來,趕忙稟報導:「倉房中有糧食不下百石,還有大量秦半兩、苧麻。」
「馬廄中有馱馬9匹、黃牛3頭,還有十餘輛馬車、牛車。」
「嗯。」
微微頜首,姜淵心中瞭然,他們正好趕上了官府收取賦稅的時候,這些糧、物都是黔首們繳納的賦稅,至於馱馬、黃牛應該是為了運送東西前往沛縣提前準備的畜力。
「阿平。」
「留下一伍人看守此地。」
「余者隨我趕往下一亭。」
姜淵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徑直吩咐道。
「諾。」
武平不敢有絲毫怠慢,草草的安排一伍人駐守豐尾亭,剩下的人全部跟著姜淵進攻下一亭。
只一個夜間,姜淵率人連續攻破了豐邑外圍的五個亭,繳獲糧食、輜重堆積如山。
..............
最靠近豐邑的泗上亭。
這裡是劉季擔任亭長的地方,對他來說,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因而,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控制了亭中。
「弟兄們。」
「暴秦無道,我等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而今,我舉義兵討伐暴秦,願隨我者,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劉季站在亭中官吏面前,慷慨激昂的陳述此行的目的。
「願隨亭長討伐暴秦。」
亭佐、求盜、亭父等人在十幾個虎視眈眈的刑徒注視下,選擇了投效劉季。
別的不說,光是樊噲的凶名就傳遍了豐、沛鄉里,他們怎麼敢和這樣的人作對。
「好。」
劉季見狀,臉上笑容格外燦爛,這下子他手裡的人就不亞於姜淵了。
「大哥,快看誰來了。」
盧綰領著一個文人打扮的青年出現在了劉季面前。
「大兄。」
來人向劉季行了一禮,讓劉季錯愕不已。
「四弟,你怎麼來了?」
劉季看著眼前的弟弟劉交,人都有些懵,劉交不是在家中研學,怎麼會出現在泗上亭。
「是嫂子聽了盧大哥的話,特地讓我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豐上亭、豐中亭、豐下亭、泗澤亭都是我豐邑父老,何必刀兵相見。」
「我與盧大哥一路,前去勸降豐上亭,樊大哥去豐中亭。」
「大哥親往豐下亭,則三亭定矣!泗澤亭自會望風而降。」
劉交曾拜在大儒浮丘伯門下,浮丘伯是荀子的弟子,他算得上荀子的徒孫,一身謀略自是不凡,膽魄異於常人,直接給劉季指明了一條最快收服四亭的捷徑。
「彩!!!」
劉季聽到這話,大喜過望。
不得不說,呂雉讓劉交前來確實幫了他很大的忙。
「盧綰,你帶十人護衛四弟前往豐上亭。」
「樊噲,你帶十人前往豐中亭,我親自去豐下亭。」
「諾。」
盧綰、樊噲齊齊應聲,各自帶人離去。
豐上亭的一切都被劉季交給了亭佐,當務之急是奪取其它四亭,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楚。
夜色漸深,姜淵與劉季雙管齊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占十亭,切斷了豐邑與外界的聯繫,沛縣第一大鄉邑成為了一座孤島。
沒有人會想到陳勝、吳廣起義如火如荼的時候,泗水郡的另一端同樣發生了一場劇變,故楚之地吹響了滅亡大秦帝國的號角。
千里之外的會稽郡,蟄伏多年的項氏一族在項梁、項籍叔侄的領導下,逐漸聚攏力量,準備給予吳縣秦軍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