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啊！」
在覲見完李世民之後，青霞子與孔霄坐著馬車在返回玄都觀的路上，青霞子忽然幽幽地說道。
「下次你再想當面嘲諷皇帝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在老道的面前說。
老道我年紀大了，吃不起你這麼嚇唬……
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嘲諷李世民的皇位是搶來的時候，老道連帶著你殺出皇城的心都有了。」
「……」
聽到師傅的話之後，孔霄頓時呲牙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其實弟子就是想刺激李世民一下，這樣他才會把怒火灑向揚州。
至於咱們的安全就像弟子剛才說的一樣，只要他李世民還想要繼續做一個明君的話，他就不會真的把我們如何的。」
「呵呵！」
聽到孔霄的解釋之後，老道士頓時又白了他一眼。
「所謂伴君如伴虎，徒兒你怎麼知道李世民會以為想要做明君，就會刻意壓制自己的怒火。
再說了，他今天或許想要做明君，但明天呢，後天呢……
你這就是在行險！」
「師傅你放心吧！」
孔霄抬起頭，一臉自信地說道。
「現在的這位聖人就算是裝，他也會裝一輩子明君的。
畢竟哪怕是把古往今來全部三百多號的皇帝加在一起，咱們這位聖人都是可以排進前三的明君啊。」
「……」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青霞子瞬間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好吧，徒兒你心裡有數就好！」
就在馬車從朱雀大街拐入朱雀街東第五街，也就是皇城東第一街的時候。
青霞子隔著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忽然伸手拍了拍孔霄的肩膀。
「徒兒，趁著天色還早，為師打算去終南山轉一圈，順便看看故人。
玄都觀這邊的事宜，你自己看著處理吧！」
話音未落，青霞子的身影一晃，就已經從馬車內消失了。
……
終南山樓觀台，據說就是當年關尹子尹喜築台望氣之地。
現在樓觀台上，也坐著幾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在彼此談論著什麼。
唰！
下一刻，一陣微風吹過之後，一個看似瘦小的老道士就突兀地出現在了樓觀台的中心位置。
「王子玄、嚴道通、蘇道標、王真微，你們樓觀都快要大禍臨頭了，你們居然還有閒心功夫在這裡磕牙。」
「蘇元朗！」
在看到老道士出現之後，在場的這幾位正在清談的老道頓時各個如臨大敵。
「你想要做什麼？」
樓觀台邊上的兩個老道更是在青霞子出現的時候，就已經一個箭步，閃現到了其餘兩人的身邊，臉色凝重。
「我可告訴你，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要是敢動手你就是小人。」
「哼！」
青霞子抬起眼眸，不屑地白了這四個老道士一眼。
「你們這些背地裡指示自己徒弟在老道我登門的時候故意假死的貨色，居然還好意思說老道我是小人。」
「胡說！」
聽到青霞子的話之後，對面這些老道士中間的那個，也就是田谷十老之首，被青霞子稱呼為王子玄的王延開口說道。
「我們怎麼會讓自己的弟子這麼做，這些都是你蘇元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
「……」
「好了，好了！」
眼看著兩邊的吵鬧已經奔著胡攪蠻纏而去，坐在王延身側不遠處的王真微頓時有些苦惱地起身打圓場。
「大家年紀都這麼大了，就別做這些有失身份的言語之爭了。
還有，青霞子你這次前來樓觀台，想必不是為了找我等敘舊的吧？」
「老道倒是很想找你們敘敘舊，追憶一下年輕的時候互相切磋的事情。」
說著，青霞子忍不住嘴角上翹。
「但老道怕你們覺得我是在揭你們的老底，從而惱羞成怒啊！」
「誰跟你切磋了！」
王延果然惱羞成怒，厲聲說道。
「難道當年的事情不是你蘇元朗仗著修為高，就上門欺凌我們嗎？」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王真微一臉無奈地再次出來打圓場。
「子玄道兄你且息怒，還有蘇元朗你要是沒正經事情的話就趕緊走，別妨礙我們探討本門典籍。」
「這都多少年了，你們還沒探討出個結果嗎？」
聽到王真微的話之後，老道士青霞子不僅沒有走，反而上前幾步，在對面這幾位老道士的面前坐了下來。
「依老道的意思，你們趁早放棄，轉修老道我的內丹之術算了。」
一邊說，青霞子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茶壺和幾個茶杯，朝著對方舉了舉。
「有水嗎？老道請你們喝茶！」
雖然說田谷十老的這幾位十分不願意招待青霞子這個惡客，但打不過對方的他們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蘇元朗你等著，我們一定會為樓觀創造出一部驚天動地的功法。」
王延恨恨地說了一句，接著從旁邊推過來了一個裝著水的陶罐。
「而且這裡沒人要喝你的什麼茶！」
「你們不喝那可是沒有口福了！」
青霞子一臉笑吟吟揭開茶壺蓋，隨手一招，旁邊的陶罐里的水就激射而出，注入了手中的茶壺。
隨著他催動真氣，僅僅是數息之間，手中的茶壺就已經沸開。
「這茶葉可是我家徒兒青霄專門孝敬給我這個師傅的仙界之茶，一盞下去就能讓人感覺到身心俱清。」
說著，青霞子端起茶壺給自己面前的大茶杯滿上了整整一杯。
瞬間白霧蒸騰，茶香四溢。
青霞子啜飲了一口，然後發出了心滿意足的聲音。
「吸溜~~~哈！」
「哼！」
在看到青霞子喝得這麼享受，以及聞到了那撲鼻的茶香之後，王延頓時冷哼一聲，抬手拿起茶壺，就打算給自己倒上。
「你青霞子的東西，不喝白不喝。等等……」
王延舉起了自己眼前那個比他的拇指蓋大不了多少的杯子，一臉憤慨。
「蘇元朗，為什麼你的茶杯那麼大，我們的都是這么小？」
「你們那個才是茶杯。」
青霞子端著手中的杯子，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老道我這個是茶碗！」
「……」
王延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舉手給自己和身邊的三位師弟一人滿了一杯。
別說，一口茶下肚之後，那種先苦後甘的感覺瞬間就征服了這幾位老道。
怪不得蘇元朗捧著茶碗喝得一臉享受，這種奇怪的茶確實跟道士太配了。
……
啪！
在喝過幾輪茶之後，青霞子隨意地一甩袖子，將孔霄給他的那本玄都觀的帳目清點結果丟到了王延等人的面前。
「你們不是問老道來此的意圖嗎？這個就是……」
王延諸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伸手將蘇元朗丟下的這個文件夾拿起。
裡面的帳目被整齊地排列成了圖表的形式，十分清晰，即便是王延他們也可以一目了然。
「這是……」
當王延等人看到這些年他們樓觀道在玄都觀上下其手的記錄之後，頓時老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這些事情我等也不知情，不過蘇元朗你放心，這些錢我們會從宗聖觀里撥出來還給你的……」
「老道我不是找你們催債的！」
聽到王延的話之後，青霞子捧著茶杯，一臉平淡地說道。
「既然那些錢是你們樓觀道的人賺到的，那你們怎麼花都是你們的事情。
老道我真正想要提醒你們的是這個……」
說著，青霞子探出手，在清單條目里的幾處支取的位置點了點。
王延等人低頭看去，發現這些條目基本都是太上皇李淵或者李淵的近臣，如裴寂等人支取多少財物的記錄。
看到這些記錄的時候，王延雖然心中一凜，但面上卻依舊行若無事地說道。
「蘇元朗，這些條目你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武德年間自然不會有什麼不妥！」
青霞子依舊端著杯子，但說話的聲音卻十分地穩定。
「而到了今年，居然太上皇退位之後，還能分兩次從你們這裡支走了一百多萬，這就有問題了。」
「這個……」
王延雖然此時已經心虛得很厲害，但依舊還在強自辯解。
「能有什麼問題，不是跟武德年間一樣嗎？難不成太上皇退位了，我樓觀就要落井下石不成？」
「王子玄你當然沒有落井下石，你甚至雪中送炭了……」
青霞子的雙眼藏在手中茶碗那騰起的白氣背後，語氣幽幽。
「太上皇這是也打算發動玄武門兵變是吧？這些錢是用來收買衛軍的？」
「……」
王延此時已經心下劇震，完全靠著自己深厚的修為勉強控制著不讓自己失態。
「青霞子你在胡說什麼，貧道完全聽不懂！」
「那就是了！」
聽到王延的話之後，青霞子蘇元朗輕輕點了點頭。
「但當今聖人登位之後，要害之地都已經換成了曾經秦王府的舊人。
所以……
太上皇這是啟動了自己當年在秦王府內埋下的暗子了對吧？
兩次支錢的原因是暗子有兩個，各自手下都有軍隊，而且必定是宿衛。
不然的話，太上皇也不可能覺得自己能如玄武門一般一擊而中……」
在看到青霞子蘇元朗居然僅僅就靠太上皇遣親信從自己這裡取錢的記錄，就能將太上皇李淵籌劃了半年多的計劃推斷了一個十之八九。
王延頓時就有些慌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對著青霞子咕咚一聲跪倒在地。
「蘇道兄！」
王延抬起頭，一臉嚴肅地說道。
「你我都是道門中人，當知太上皇對我道門及佛門的態度，也該知道《沙汰佛道詔》對我等的偏袒。」
「嗯！」
青霞子並沒有挪開身體，而是坦然受了王延一禮，隨後點了點頭，
「你說，老道在聽！」
「若今上登基之後，延續太上皇的沙汰佛道之策，哪怕是他再不喜我樓觀，我樓觀上下也絕無異志。」
王延抬起頭，一臉情真意切地說道。
「但今上他卻停了沙汰佛道詔，甚至對佛門還多加撫慰，眼見已經要傾頹的佛門又再次興起，貧道心中不甘！」
「嗯！」
聽到王延的話之後，老道士青霞子嗯了一聲，微微點頭。
「此事還請蘇道兄高抬貴手，當做沒有看到……」
王延再次朝著青霞子行了一禮。
「我樓觀上下同感恩德！」
聽到王延的話之後，剩餘田谷十老的三人也縱身拜下。
「還請蘇道兄高抬貴手！」
「唉！」
青霞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發出了一聲喟然長嘆。
「好吧，看在道門一脈之上，老道可以當做沒有看到這個事情，不過……」
「不過什麼？」
王延立刻追問道。
「蘇道兄有話儘管說，我樓觀能做到的，無不允可。」
「不過你們此事成不了！」
青霞子搖了搖頭，用悲憫的語氣說道。
「老道要是你們的話，現在就會立刻動手，修改你們樓觀道所有的帳目，把這筆錢抹掉。
然後聯繫從你們這裡提錢的人，讓他把自己提錢的證據也抹掉，或者換一個方向……
老道覺得佛門就不錯！
不然的話，等此事一發，你樓觀上下就要大禍臨頭了。」
「此事成不了？」
聽到青霞子的話之後，王延頓時就有些不服輸的說道。
「貧道已經反覆占算過了，沒看到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蘇道兄你會說此事成不了呢？」
「因為剛才我家謫仙人告訴了我一件事……」
青霞子端著茶杯，一臉平靜地說道。
「他說在古往今來三百多個皇帝之中，當今聖人李世民在明君這個範疇里能排進前三……」
「三百多個皇帝？」
王延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從秦始皇開始到現在，就算把兩晉十六國和南北朝那些雜七雜八的皇帝全算上，也就一百多個皇帝吧？」
「是啊！」
青霞子低頭看著趴伏在地上的田谷十老等人，幽幽地說道。
「那麼王子玄，你猜猜我家謫仙人為什麼說所有的皇帝加一起只有三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