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青霞子離開之後,孔霄就直接回到了玄都觀的帳房。
在支開了所有人之後,孔霄又針對性地從玄都觀的帳簿里找了五十多本出來,悶著頭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算完事。
接下來,又隨手處理了一些玄都觀的雜事,以及把翁弘仲和軒轅集拉進VR遊戲裡狠狠地虐了一通之後……
心滿意足的孔霄學著自己師傅青霞子的樣子端起了一杯熱茶,坐在自己屋子的門檻上喝了一口。
「吸溜~~」
唰!
還沒等孔霄把嘴裡的氣吐出去,隨著一陣清風吹過,青霞子背著雙手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師傅,您回來啦!」
在看到青霞子出現之後,孔霄立刻殷勤地起身,隨手在空中抓住一個花紋迷幻閃爍的建盞,給對方倒上了一杯剛剛沏好的茶。
「請喝茶!」
「嗯!」
青霞子點了點頭,從孔霄的手中接過建盞,然後隨意在孔霄身邊的門檻上坐了下來,抬眼望天,若有所思。
孔霄見師傅似乎在想什麼問題,也沒有出聲,跟著坐了下來,低頭喝茶。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了好一陣。
「徒兒!」
說話的時候,青霞子並沒有轉頭看孔霄,只有他的聲音在孔霄耳邊突兀響起。
「李淵什麼時候會發動叛亂?」
對於青霞子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孔霄似乎早有預料,他望著滿天的星斗,一臉隨意地回答道。
「再過十幾天,貞觀二年的元日朝會。」
青霞子點了點頭。
自家這位謫仙人說出來的事情與他猜測的差相仿佛。
「秦王府舊人之中,被李淵收買的內應是誰?」
「一個是劉德裕,另一個是長孫家的那個跟長孫皇后之前鬧過矛盾的……」
孔霄歪著頭想了想,終於從自己上輩子的記憶中找到了答案。
「長孫安業,對!就是他們兩個。」
「……」
青霞子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又讓他猜中了!
一個右武衛將軍,負責調動收了錢的軍隊,一個監門將軍,負責到時候打開宮門,放對方的軍隊入宮。
然後正好又是元日朝會,文武官員以及李世民都在一起,手無寸鐵。
看來李淵確實如他所料一般,想要給自己這個兒子也來一次玄武門。
「呼……」
青霞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用帶著些許顫抖的聲音問道。
「那他們成了嗎?」
「成什麼啊!」
孔霄隨意地擺了擺手。
「他們以為李世民能悄無聲息地在自己親爹是皇帝的時候調動八百軍隊埋伏在玄武門而無人察覺,他們自己就能做到嗎?
他們早就被自己的手下出賣了,現在李世民沒動手抓他們,只不過想看看他們一共有多少同黨而已。」
「是嗎?」
青霞子略微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接著又喝了一口茶,狀似無意地問道。
「所以這個世界的未來徒兒你確實是知道的,對吧?」
「不好說!」
孔霄抬眼望天,隨口說道。
「就像是一個人,當他站在小河邊居高臨下眺望的時候,這條河的去向他自然會一清二楚。
而當他進入水中,開始對河中做了一些改變,比如削去某塊礁石之後,這條小河是否還會如之前一樣……
這個人也無法確定。」
「嗯!」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青霄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徒兒,你還記得你給老道的那個玄都觀財務匯總的條目里,有兩條是李淵派親信提走了一百多萬的記錄嗎?」
「嗯!」
孔霄點了點頭。
「老道問你!」
青霞子轉過頭,臉上帶著少有的認真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老道要你把這兩條記錄抹掉,而且抹得天衣無縫,你能做到嗎?」
「小事!」
孔霄隨意地擺了擺手,一臉輕鬆地回答道。
「在師傅您前往樓觀的時候,弟子已經把這個事情搞定了。」
「徒兒你確定嗎?」
青霞子盯著孔霄,繼續認真地說道。
「若李世民動用戶部的做帳高手來查的話,能不能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師傅放心!」
孔霄依舊是端著茶杯,一臉隨意地做了幾個拉手風琴的動作。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弟子我更懂得如何做假帳!」
「……」
青霞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既然自己的這個好徒兒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沒問題了。
至於樓觀道那邊……
看在當年彼此切磋的情分上,他也就只能幫到這裡了。
王延他們如果執意想要送死的話,那他也沒有辦法。
「徒兒啊!」
青霞子端著茶杯,語聲幽幽!
「有人告訴老道,說李世民對我道門的態度太過輕視,只有太上皇李淵重新執政,我道門方能大興。
你覺得呢?」
「將我道門大興全部指望在一個皇帝身上本就毫無意義。」
孔霄隨口說道。
「而且李淵對我道門也未必就真心誠意,他的沙汰佛道詔書更多的是為了搶劫和尚們這些年來累積的財富而已。
另一方面則是要想辦法將整個唐王朝的利益與我道門的利益綁在一起,所以弟子目前的計劃是……
咦?
師傅您怎麼也開始考慮起大興道門的事情來了?您以前不是一直都不在意這些事情的麼!」
「咳咳……」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青霞子差點把一口茶嗆到氣管里。
他順了順氣之後,放下茶杯,沒好氣地瞪了孔霄一眼。
「怎麼,老道我就不能想這些事情麼?」
「當然不是!」
孔霄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臉殷勤地跑到青霞子身後,給對方捶起了背。
「只不過師傅你一向超然世外,所以驟然這麼一說,讓徒兒我感覺有些意外而已。」
……
就在青霞子跟孔霄閒聊的時候,在終南山樓觀台上,王延等田谷十老的四人也在討論著同一件事。
「不意青霞子居然如此敏銳!」
坐在樓觀台左側,身材瘦削的蘇道標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僅僅接手玄都觀一天,就從玄都觀的帳目上發現了我等的計劃。」
「哼!」
聽到蘇道標的話之後,王延頓時冷哼了一聲,強辯道。
「他怕不是拿著答案找理由,先從那位降世謫仙那裡得到了我等的計劃,再從玄都觀帳目里找不對勁的地方。」
「子玄兄此言差矣!」
聽到王延的話之後,坐在另一側的王真微立刻開口說道。
「不管青霞子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但他能拋下往日的齷齪,前來樓觀向我等示警,總是大恩一件!」
「……」
聽到王真微的話之後,在場的樓觀三老都默然無語,微微點頭。
「我覺得現在對於我樓觀來說,最重要的並非青霞子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王真微接著說道。
「而是要不要按照青霞子所說的,趕緊抹平所有參與其中的蛛絲馬跡,置身事外這個事情。」
王真微話音剛落,就看到之前一直對青霞子耿耿於懷的王延,此刻竟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必須做!」
「……」
在看到其他幾人投來的疑惑目光時,王延這才發現自己回答的太快了。
他老臉一紅,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起青霞子臨走前給他們留下的茶水喝了一口,接著說道。
「青霞子雖然經常仗著自己的修為欺凌同道,但他平生從不誑語。
既然他轉述那位降世謫仙的評論,說李世民在所有的皇帝之中足以排名前三。
那就說明李世民應該是安安穩穩的在皇帝的位置上做到死了,不然僅僅一年的時間,不可能排名前三。
換句話說,我們這次的行動很可能失敗了,並沒有對李世民的皇帝之位造成任何的影響。
既然如此……
那我樓觀自然要未雨綢繆!」
聽到王延的話之後,其餘的田谷三老也跟著點了點頭。
沒錯!
既然降世謫仙判定他們這次行動會失敗,那八成就會失敗。
畢竟當年謫仙降臨之前,王延和蘇道標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股來自上天的啟示。
當然……
後來他們信心滿滿的去了江淮,結果還沒找到謫仙人在哪兒,就被從天而降的青霞子一頓暴打的事情就不必說了。
總之既然降世謫仙是真的,那麼謫仙的判斷肯定也是真的。
「還好!」
嚴道通用手捋著自己的鬍鬚,有些慶幸的開口說道。
「武德聖人為了復刻玄武門計劃,並沒有安排給我樓觀道更多的事情。
與我們接觸的人更是只有提走錢帛的內宦李德祿一人而已。
所以接下來我們只要通知李德祿,讓他也燒掉從我們這裡提錢的記錄。
那除了玄都觀的帳簿之外,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證我們了。」
「玄都觀那邊不用管!」
王真微在一邊接著說道。
「既然青霞子前來示警指點,那玄都觀的帳目問題,他肯定會看在道門一脈的份上,幫我們解決。」
「僅僅通知李德祿燒掉涉及我們的證據還不夠。」
王真微話音剛落,就看到一邊的王延陰沉著臉說道。
「今上可不是一個大度恢弘的人,就算沒有物證,但李德祿如果招供的話,我樓觀道一樣要面臨滅頂之災。」
「那就拿掉李德祿!」
蘇道標先是冷酷地下了一個決定,然後又真切地嘆息了一聲。
「可惜了,李德祿也算是對太上皇忠心耿耿……」
「問題是他們行事不密暴露了,甚至還連累到了我們!」
嚴道通在一邊搖了搖頭,用惋惜的語氣接口說道。
「為了保全我樓觀,說不得也只能行此下策了。」
「……」
聽到他的話之後,在場的田谷四老全都沉默了一會兒。
「在解決了李德祿之後……」
過了一會之後,蘇道標張開嘴,把話題引開。
「那我們要不要按照青霞子的意思,留下一些證據,把錢的事情栽贓到佛門的身上?」
「可以!」
王延點了點頭,冷笑了一聲。
「不過不要留太明顯的證據,弄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就好,讓我們這位年輕的聖人去查,去想……
對了,化度寺三階教搞的那個無盡藏我已經注意很久了。
這地方非常合適,我們就留點暗示這裡的模糊線索就行。
聖人自己想到的東西,比我們刻意留下的東西更重要。」
「好吧,事不宜遲!」
嚴道通長身而起,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開口說道。
「我今夜就入長安,送那位李內侍一程,順便在他的外宅里留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