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斯溫就像一頭困在包圍圈裡的狼,被一群獵犬圍著撕咬。
「父親!」這話哽咽在小斯溫的喉嚨里,他想沖回去,但這樣老斯溫的一切都會白費功夫,而且這仇,得有人記下,得有人惦記著讓對方償還!
小斯溫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對岸,渾身濕透著,身體在寒風下瑟瑟發抖。
他回過頭,隔著一條急湍的河流,看見老斯溫被四五個人圍在中間,劈柴的斧被打落在地上,那隻鐵臂也無力的垂著,有一隻矛插進了他的胸口,使他還站著。
頂著清晨的一縷陽光,小斯溫看見父親的嘴動了動,他聽不見,但他能知道那口型說的什麼。
走。
老斯溫緩緩的倒了下去,像一顆被人伐倒了的樹,倒進了那片蘆葦叢里,倒在了守護他兒子逃走的路上。
小斯溫張著嘴嘎巴嘎巴的合上又閉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巴格賽格!霍里克!
但心底的怒吼已經直衝雲霄,此仇不報,非為人子!
急湍的河水仍在奔涌,巴格賽格的人開始嘗試下水,但冰冷的河水讓得那些人一個激靈,凍得三步作兩步就跳上了岸,
遠處的號角聲仍在響,一聲接一聲,還有著人在趕過來。
小斯溫沒敢多做停留,他死死的握著那柄狼牙劍,擦去眼角浮出的淚滴,一步一步的往北邊的橡樹林跑去。
那裡有舅舅在等他。
小斯溫找到舅舅的時候,天已經浮現些黑色。
舅舅索里爾是母親阿絲特麗德的親弟弟,一個有些黝黑的男人,常年在海邊打魚曬魚給他帶來了健壯的身體。
索里爾看見渾身濕透,眼神四散無光的外甥小斯溫,二話沒說,將他背在後背上,登上了小漁船。
剛到稍有些安全的環境裡,小斯溫感覺一陣頭昏,摸了摸額頭,已是滾燙的緊。
這一夜小斯溫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舅舅好像劃了很久的槳。
直到出現一個小屋子,舅舅索里爾的漁屋。
索里爾背著他進了屋,點燃了屋內的爐火,往小斯溫手裡塞了一碗熱酒。
小斯溫端著酒碗,手止不住的抖,他想控制著不抖,但那是身體最自然而然本能的抖,控制不了。
「沒了...」
索里爾聽後沉默了一會,又轉身,將火撥弄的更旺一些,在小斯溫對面坐了下來。
「怎麼沒的?」
小斯溫喝了一大口酒,味道很怪,但越怪他現在越想喝,好似在以此壓制著心底的苦澀。
緩了一會,小斯溫把這一路的事,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
決鬥贏了,巴格賽格輸了面子,派人過來燒了他們家,父親留下來斷後,最後又掩護我逃走,不對,決鬥不重要,老斯溫死了才是最重要的。
一開始就沒想讓老斯溫活!
「我親眼看著父親死在了河對岸。」小斯溫聲音有些嘶啞。
索里爾坐在火邊長長吐出一口氣:「那阿絲特麗德,你母親呢?」
「我安頓在博西那了。」小斯溫說。「應該沒事。」
「那就好,你就暫時在這住下,我找機會去把你母親接過來。」索里爾點點頭。
小斯溫沒有接話,他盯著跳動的火苗,眼睛一眨也不眨。
透著火焰的紅光,他想起了老斯溫在河岸邊對著他喊別停別回頭的樣子。
當天晚上,小斯溫發了一場高燒,燒的渾身發抖,胡話說個不停,嘴裡的爹也叫個不停。
索里爾一宿沒睡,守在他身邊,給他換著浸水的布,擦著冒汗的頭。
天亮的時候,小斯溫的燒有些退去了。
他睜著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屋頂,那陌生感始終在告訴他這不是自己家的,告訴他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舅舅。」小斯溫喊道。
「嗯?」
「我想找巴格賽格復仇。」
索里爾手頭的動作停頓了一會,他轉過頭,看著小斯溫:「你要幹什麼?」
小斯溫很輕很平的說著,可其背後藏著的怒火卻讓人不容忽視。「我爹死了,他也得死,一命抵一命。」
「小斯溫。」索里爾放下了手頭忙活的事物,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你現在這個樣子,去找巴格賽格,不過是送死。他手下有兩三百的戰士,你怎麼打?你爹掩護你逃走,是讓你活著,不是讓你再去送死!」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我知道我現在打不過他,可我有的是時間,我得讓他血債血償!現在不行,那就等,等我哥從英格蘭回來!等我有實力強大了!等巴格賽格身邊沒有那麼多的戰士了!那就是我的時機!」
索里爾看著他,沉默良久,他看見著這個外甥的眸子裡,燒著一團復仇的火。
「你爹要是還活著,他不會想讓你變成這樣的。」
「我爹已經死了,他死了!我自己有資格給自己做決定!」
自那天起,小斯溫就此在索里爾家住了下來,幫著舅舅打魚,曬魚,修網,修船,劈柴,像一個正常的外甥一樣。
但索里爾看的出來,這個外甥和正常的不一樣,他還會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練到太陽升起,練到手臂累到抬不起來,他沒有和同齡人去交際,只是沉默的練著劍,沉默的等,等著他的哥哥索爾芬從英格蘭歸來。
母親阿絲特麗德被接回來了,瘦了很多,眼睛常常紅著,但從未見她哭出聲。
她的傷心總是埋在心底。
阿絲特麗德每天安靜的縫衣做飯,也從不問小斯溫在幹什麼,只是在偶爾看著小斯溫的時候,眼裡總是流露出止不住的擔憂。
直到一個大雪的晚上,房屋外的海面上,出現了一條船。
船頭刻著一個蛇頭,像是在嘶吼著。
等船靠了岸,跳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滿身浮雪,腰裡掛著長刀,一步一步走進了漁屋。
小斯溫站在木屋門口,看著那個男人走的越來越近,心頭跳的厲害,喉嚨也乾涸的發緊。
那個男人走到他面前,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小斯溫很久很久,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回來了!」
是索爾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