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科爾貝恩讓斯溫耳朵貼在船底,聽著水流和船底接觸的聲音。
「水聲要是聽著悶,發沉,那說明底下有暗礁,不要在這停船。」
「水聲要是清脆響亮,那底下多半是沙底,可以放心靠岸。」
斯溫點點頭,暗暗在心底記下。
「還有雲變厚了,說明要下雨了,趕緊收了船帆準備避雨,而不是繼續航行。」
「海鳥往岸上飛說明要起大風,也得趕緊靠岸。」
「謝謝您。」斯溫感激的道。
「你小子乾的那些事,我看得出來,你不會甘於平凡,手底下遲早有自己的人和船,到時候你啥也不懂,怎麼帶隊?底下的人也不會服你。」科爾貝恩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斯溫突然指了指遠方的海面,雲變黑了,海浪也高高躍起著,一層蓋過一層。
「看那!」
科爾貝恩順著一看,臉色當即就變的嚴肅起來,他啐了一口:「媽的,來暴風雨了,卡里快轉舵,貼著岸邊去!」
暴風雨轉眼就來,一瞬間就將船帆吹的鼓起來,又猛的吹扁,海鷗號的桅杆被刮的發出吱呀吱呀聲。
海浪也扑打上來,濺起一大片海水,將船上的人淋成了落湯雞。
「收帆!快一點!」科爾貝恩急著吼道。
幾個男人連忙撲上去拉著帆索,但船帆被暴風襲擊著,像塊鐵片,又硬又沉。
斯溫抓住一根帆索時,連帶著身體都被往前拖動了,他咬了咬牙,把繩子纏繞在胳膊上,發出聲嘶力竭的嘶吼,使著全身的力氣將它往後拽。
「使勁!不把船帆卸下來,馬上船就翻了!都他媽的使勁啊!」科爾貝恩因過分使勁,導致臉色憋得通紅。
船帆好不容易收了下來,但海浪依舊一波接著一波撞擊著海鷗號,仿佛不將其撞翻就誓不罷休一樣。
海水也跟著涌了進來,一波接一波的。
「舀水!」科爾貝恩接著指揮喊道。「快去拿桶舀水!」
海鷗號就這樣在暴風雨襲擊之下掙扎了一整夜。
斯溫也麻木的跪在船底,一桶一桶的往船外潑水,但水潑出去,馬上又有海水灌進來,循環往復,斯溫累的手上都磨出了擦傷,傷口和海水混合在一起,更痛了。
突然間,又一個大浪襲來,船身傾斜到一個陡坡的摸樣,特里克差點從船上掉了下去,半個身子都丟在了船外,還好有隻手抓住了繫著船帆的繩子。
「特里克!」斯溫焦急的喊著。
卻是這時,一個身影唰的一下就竄了過去,那個健壯的模樣讓斯溫都不用看清就知道是誰。
斯坦恩一把抓住特里克的胳膊,咬著牙一使勁,就將特里克拽了回來。
特里克一下摔在了船里,臉色白的嚇死人。
「小兔崽子抓牢點!下次老子可不一定能及時幫到你!」斯坦恩罵道。
特里克沒說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天亮的時候,暴風雨漸漸平息,但浪還在,只是不像夜裡那樣兇狠了,海鷗號的船身上也添了不少新傷。
船上的人大多像死狗一樣的躺在船板上,一動不動。
卡里站在船尾,把著舵,臉上說不出的疲憊,腳下那個瘦瘦的布伊使勁抱著他的雙腿,幫著他固定在船上。
「去歇會吧。」科爾貝恩走了過去說。「我來吧。」
卡里點了點頭,布伊鬆開了緊抱著的雙手,兩人直接癱倒在一邊。
科爾貝恩看著漸漸平息的海,朝著斯溫招了招手,開口道:「斯溫,過來。」
斯溫一步一步的費力挪著腳步過去。
「晚上的暴風雨怕了沒?」科爾貝恩問。
「怕了。」
「怕在哪裡?」
「怕船翻了,咱們都死在海里。」斯溫回道,況且大仇未報,怎能不怕。
科爾貝恩點點頭道:「怕就對了。不怕海的人,那是無知,這樣的人在大海上得死上個百八十回都不夠。大海的力量遠非人力所能輕易抗拒,但它也認你的本事,你本事夠應付它,就能活下來。」
「你昨晚做的很好,幫忙卸下船帆,又幫著舀水。」科爾貝恩接著認可道。「海上這樣的襲擊不在少數,面對它們,你沒有放棄抵抗,一直努力著救船,這就是一個船長該做的。」
「我還沒有船,也不是船長。」斯溫搖搖頭。
「現在不是,但以後遲早是。」
風徹底停了,海浪也安穩了下來,陽光從雲層里冒了出來,照在濕漉漉的船板上。
斯坦恩爬了起來,先是檢查他的錢袋還在不在,然後又摸出了酒袋,狠狠灌了一口,嘴裡罵罵咧咧著。
特里克靠著船幫,臉上滿是心有餘悸的後怕。
「你昨晚是不是嚇壞了?」斯溫問道。
「我以為我要死了。」特里克哆嗦了一下身子。「還好斯坦恩給我拉回來了。」
「他這人,看著就是個酒鬼,一點都沒有靠譜的樣子。但事情發生時候,還是挺靠譜的。」斯溫讚嘆道。
「嗯,就像咱們腳底下這條破船,我以為它會扛不住散架,沒想到它也沒沉下海。」特里克說。
「所以嘛,事情發展成什麼樣不經歷過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要對自己有信心,這樣才能舒心的活著迎接明天。」斯溫說,他知道特里克自從父親伊戈爾死後,就對未來的生活有些迷茫與沒信心。
就這樣,斯溫仔細學著海上行船的經驗,直到科爾貝恩讓卡里把船駛進一片茂密的蘆葦叢里藏好,然後帶著小斯溫和特里克上了岸。
一路帶著他們貼著蘆葦走,繞過一片泥濘地,爬上一道土坡。
科爾貝恩站在坡上,望著遠處,他說:「到了,看來還在。」
斯溫順著視線看過去,修道院不大不小,周圍圍著一圈木柵欄,柵欄裡頭最顯眼的是一間石頭堆砌成的教堂,還有著兩三間木頭房子,一個麵包房以及存放糧食的穀倉。
院子裡還晾著些衣服,養的豬牛羊雞在柵欄圍在圈子裡吃著食。
幾道穿著黑袍的身影在院子裡忙碌著,門口還站著兩個穿甲的戰士。
觀察了一會,回去的時候,科爾貝恩注意到了田野里的腳印。
「這是馬蹄印?」斯溫不確定的問著。
科爾貝恩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索。「可能是巡邏的撒克遜騎兵,韋塞克斯的郡長們,時不時就會派人巡查海岸,防的就是我們這種人。」
「那我們還劫掠這座修道院嗎?」特里克問。
「唉,不管他,來都來了,怎麼能空手而歸。」科爾貝恩抓了抓腦袋。「咱們今晚動手,天亮前就離開,到時候上船了就跑了,任他們騎著馬也追不上咱,再說了,人總不能倒一輩子的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