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女主人，必然出現在她們這批秀女之中。
所以，這十數天放養的日子，看著悠閒清逸，實則暗潮湧動……
雖然秀女們各個出身富貴，門第都不算低，可論起尊貴來，誰又比得上天家？
一個宰相興兩代，可若做了陛下的姻親，家中出了一個皇后娘娘，那就是上百年的榮華富貴了！
所以，明面上閒散，暗地裡誰也不肯落於人後。
各個宮舍內的燭火都換了三波了，不知道誰半夜苦讀，研磨詩書，演習琴藝，想要在最後的階段一鳴驚人，好一步登天……
……
她們的等待終於有結果了，今日一早，掌事嬤嬤便過來匯報，要她們到越秀宮的大殿裡匯合。
秀女們聽到這訊息後，各個心花怒放。
宮裡，只有陛下一位主子。
臨時召集她們來越秀宮，必然是陛下要見她們啊！
能不能留在宮裡，留下來之後能掙個什麼位置，全看今日了！
……
凌璟淵並未讓她們等的太久。
下了朝會後，徑直朝越秀宮走來。
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披身，盤旋的龍目射出淡淡的利芒，可那利芒卻又無法與少年帝王眸中的輝光爭艷，只得隨著衣服主人的走動，將龍目落在別處。
夏日，萬物抽條的時候。
人亦如此。
凌璟淵這身龍袍，是一旬前剛做的。
之前的那件又小了。
若此刻凌翼站在他面前，他的額頭，估計已經能夠到凌翼的鼻子了。
一行宮人追著凌璟淵的腳步，來到了越秀宮宮外，撐著寶傘為他遮陽的太監，到了廊下後，將那傘收回去，恭身退到一旁，讓方公公過來。
方公公掃了一眼凌璟淵肅穆的面色，心中感慨不已。
自從半個月前，陛下獨自出京後又帶傷回來後，便再也沒笑過。
從前批改兩百份奏摺便睡，如今要批改三百份才安歇。
馬不停蹄的，還在干清宮外間另闢了一間書屋，不是給他用，而是給那幾位科舉出身的太傅用。
每日下早朝後，他便會隨機挑選一位太傅，在那書屋裡給他講史。
從三皇五帝到五代十國，從英雄梟漢到學者文人，從孫子兵法到太公謀略。
朝政、讀書、騎射、樣樣不落，幾乎將自己轉成陀螺，卻猶不覺得的辛苦。
好像……
好像有什麼在背後追趕他一樣，逼得他一刻都不能停歇。
……今日，陛下終於有空來看看這群秀女了。
方公公眼含熱淚，感動不已。
做一個正常的皇帝，他們底下人才有活路啊！
「陛下駕到——」
方公公拂塵一甩，尖銳的嗓音溢位來，剛才還喧鬧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秀女們強壓住眼底的雀躍之色，紛紛垂下頭顱，將自己最完美的側顏、最精緻的妝容，展現在這世上最珍貴的男人面前。
可惜。
她們的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凌璟淵沒工夫分辨她們的美醜，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貼身的太監遞了一個摺子過來，他翻開摺子，面無表情的念道。
「朕念到名字的這些人，可以留下，沒有念到名字的，今晚便收拾東西離宮吧。」
這麼突然！
眾秀女面面相覷。
就連沉穩淡定的謝櫻嫿，聽到這說法，眼底也閃過一抹錯愕。
和自家妹妹對視一眼後，又低下頭，按住心底的疑竇。
不是的。
前世不是這樣的。
前世，康寧皇帝也在十四歲的時候採選秀女。
可那時候有太后操持著，秀女們雖良莠不齊，卻也能矮子裡頭拔高個，經歷了初選複選和殿選之後，留下了四五個身家樣貌皆不錯的秀女，最高的封了妃位。
皇后並沒有在秀女裡頭出。
而是私底下，嘉華太后將自己的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遠房侄女，許配給了陛下，等陛下弱冠之年再行大婚。
可陛下沒有熬到弱冠，便被攝政王逼宮，幽禁長門了。
陛下大婚之事也不了了之了。
再看此世，不僅沒有太后出面掌事，此次海選入選的秀女們，身份也不似前世一樣良莠不齊，反而像精挑細選之後的結果。
雲朝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裡頭，各個地方掌權官宦的女兒或侄女，都在其中。
朝堂、軍中那些敏感位置坐著的官員里，也家家戶戶都出了一個秀女。
還有一些掩人耳目的民間女子，看似家世不顯，其實背後的身份都不簡單。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各方勢力都在暗暗蓄力，新帝像知道這些秀女的幕後身份一樣，卻又故意將每一個身份敏感的人都留了下來。
此舉，太過自負。
一點都不像謝櫻嫿記憶中那個早亡的康寧帝。
沒錯，前世凌璟淵的封號是康寧。
「吏部尚書李甫之侄女李衽，封賢妃。」
「安國公之女趙英姿，封寧妃……」
……
一個個名字從凌璟淵薄冷的唇里吐出來。
他只看手中的摺子，一點眼神都沒有施捨給這群秀女們。
好像這些人不是未來與他同床共枕的知心人，而只是他用來籠絡朝臣的工具而已。
一連叫了七八個名字，凌璟淵連這些秀女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便合上了手中的奏摺，鳳眸微抬，裡頭裝滿淡漠與疏離。
「就這些吧，在宮裡學兩個月的規矩，規矩學完後，會有禮儀嬤嬤將你們送回各自家中。」
「三個月後，朕迎娶你們入宮。」
說完這些，他隨手將摺子扔到太監懷裡，匆匆轉身。
「朕干清宮還有國事要處理，剩下的就教給方公公吧。」
乾脆利落，半點都不拖泥帶水。
選秀對他而言，只是稱帝的任務，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謝櫻嫿終於忍不住，抬眸看了凌璟淵一眼。
活了兩世，她總有自己識人的本事。
眼前的帝王雖然略顯憔悴，可面生毫光，氣血充盈，走起路來，更如虎嘯龍奔一般，這樣的少年，這樣的身體，絕不是早夭的命格！
他若不死，將來攝政王還能安然登基嗎？
這一世，既定的歷史被扭轉太多了，太多變故發生了。
她應該繼續等待將來的攝政王，還是拼一把……跟著凌璟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