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蛋反手將房門關了上。
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小腳印。
腳印帶著水漬,踩過的泥土地面顏色發深,輪廓清晰,連細小的腳趾紋都能看見。
尺寸很小,比死去的小柱子穿小的布鞋,小上一圈。
「娘的,就是那晚的東西!」
他咬了咬嘴唇。
這串腳印從門口一路鑽進裡屋,他睡覺的地方。
他身子緊繃,手心冒了汗,緊緊攥著板凳。
他沒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順著腳印進裡屋。
進到裡屋,眼睛一掃,心咯噔了一下。
小腳印一直蔓延到炕上。
最後腳印,在靠牆的舊炕櫃前不見了。
這東西鑽進炕櫃裡幹啥?
苟蛋摒住呼吸,輕手輕腳地上了炕,蹲到炕櫃前,心跳的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眼睛盯著緊閉的炕櫃門,生怕下一秒,有啥東西突然撞開櫃門衝出來!
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他一伸手猛地拽開櫃門。
吱呀一聲響!
「給老子出來!!」
櫃門大敞四開。
裡面一目了然。
柜子里只有幾件他換季的舊衣服和一套過冬的被褥。。
裡面沒有水漬,沒有腳印。
更沒有那東西!
他伸手進去,翻來覆去檢查了兩遍。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坐到了炕上。
他納悶,那東西到底想要幹什麼?
來了又不害自己。
可在河邊又引自己下河,要不是張曉曉和劉大寶及時趕到,喊醒自己,恐怕就得落水溺死。
難道非得讓自己死在河裡?
苟蛋抹了一把臉。
他之前聽人說過,溺水死的人想要解脫就得找替死鬼。
那小東西被自己手臂上的陰氣引了過來,就想拉自己做它的替代者。
沉下心的苟蛋似乎屢出了點頭緒。
按理說,有陰魂出現或者靠近,他手臂上的屍斑就會有反應。
可那小東西出現了兩次,他手臂上的屍斑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可到了那條河邊上,手臂上的屍斑就火辣的疼。
也就是說,那小東西只有在河泡子那才凶,離開河泡子就陰氣衰弱,所以屍斑才沒反應。
另外,小柱子屍體出現在河泡子那,必定也跟它有關係,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小柱子沒有成為它的替身。
想到這,苟蛋心裡的恐懼一點一點散了。
頭腦也刷的一下清醒了許多。
他看了眼手裡的板凳,自嘲的一笑,就拿這個對付那東西要是被三叔知道了,還不得拿菸袋鍋子狠狠地敲自己腦袋啊。
傳出去真是丟二皮匠的臉!
看來自己還是年輕,經歷的太少了。
苟蛋把板凳放回地上,將櫃門重新關好。
然後,出屋進了廂房。
他要為明天做準備,不能再跟傍晚那樣,貿然過去。
三叔雖然沒有教他如何破解河裡的東西,但對付那東西的方法應該都是一樣的。
那小東西無非就是河裡的冤死鬼,可能屍骨就掩埋在河底淤泥里。
三叔曾經說過,那東西一旦起了害人的心思,就留不得,只殺不渡!
廂房內。
苟蛋把用來縫煞的東西一股腦全都放進了鐵皮箱裡。
檢查再三,確定沒有拉下的,這才扣上蓋子,回屋睡覺。
枕頭底下放了一根穿著紅線的銀針。
這才安心睡去。
……
天亮。
還不等苟蛋起來,院門外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刻意拔高的說話聲。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王大發那個老小子來了。
以前只是覺得他小人得志,看不起那個,瞧不上這個的。
通過這件事,徹底看清他的為人。
這人不是簡單的壞,是真的壞,壞到了骨子裡。
苟蛋不緊不慢地起身,打著哈欠到了外面。
院門一開,王大髮帶著五六個村民,站在門口。
老小子臉上掛著笑,眼神里卻藏著算計和陰狠;
「苟蛋兒,起得挺早啊。」
」沒你早。「
苟蛋雙手抱肩,白了他一眼。
不等王大發再開口,他身邊一個村民搶話道:
「蛋啊!我昨晚做了一宿噩夢,夢裡全是小柱子,渾身濕透的站在炕沿邊,一句話也不說,就盯著我看,太嚇人了。」
另一個大爺跟著嘆氣:
「我家婆娘也夢見了!按理說人都下葬了,不該再鬧了啊,看來還是事沒徹底平掉!」
「老李那事就是個教訓,再不能找外人了,你有三叔的手藝。這事你可不能不管!」
「是啊!都是一個村的,你不能看著村子天天鬧邪事吧!」
那幾個人七嘴八舌,明理沒說怪苟蛋,可話里話外就是那個意思。。
苟蛋看著王大發,淡淡的笑了;
」王大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揣著啥心思。告訴你,我答應不是說我的手藝不精,小柱子能順利下葬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之所以答應,完全是為了鄉親們能睡個安穩覺。」
王大發聽完臉色不大好看了,鼻子輕哼;「苟蛋,既然答應了,那就去做啊,事兒成了,大家自然會感謝你,到那時你咋說咋是。現在說這些廢話還太早了!」
也幾個村民也是隨聲附和,顯然是被王大發給收買了。
苟蛋也懶得跟它們吵嘴,剛想關院門。
兩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過來。
是張曉曉和劉大寶。
兩人跑得滿頭大汗,趕到院門口群。
劉大寶一臉著急,大聲說道:
「苟蛋!你別聽他們瞎忽悠!那河泡子太邪性,昨晚那麼大的霧,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再去了!」
張曉曉看著他輕輕搖頭。
苟蛋也想到,張才仁不會管這事。
三叔在的時候,跟張才仁也不是很和。
他也不怪人家不管,管你是情份,不管你是人家的本份。
「沒事,我心裡有數。」
苟蛋對二人說道。
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昨天是傍晚去的,陰氣滋生,大霧鎖河,,才會那麼兇險。
現在是清晨,陽氣漸盛,比昨晚安全太多。
但穩妥起見,他不著急去。
三叔以前教過他,一天之中,正午日頭最烈,陽氣最盛,是全天陰邪最忌憚的時辰。
等到正午再去,陽氣壓煞,最穩妥。
「我不現在去。」苟蛋開口,「等正午我再去河泡子辦事。」
王大發哼笑了一聲:「行行行,都聽你的,只要你去就行!我們全村人可都指望你了!」
苟蛋什麼時候去,對於他來說無所謂,只要去,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在他看來,你去也是輸,不去更是輸。
就你一個小毛孩子,去了又能捉出什麼么蛾子來?
其實,王大發可不認為那河裡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更不信苟蛋能玩出啥花樣。只要他去了,之後村里只要出事,就是他辦事不利,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在村里吃二皮匠這碗飯。
當然,下水淹死更好了,省去後面的麻煩事了。
說完,王大發領人走了,回去竄弄其他村民中午去後山河邊看熱鬧。
很快,村里到處都在議論這事。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苟蛋的去後山河泡辦事。
有人期盼平安,更多人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還有人暗中等著看笑話。
。
劉大寶想不明白,苟蛋為啥非要去冒險。
張曉曉也是一臉的擔心。
只有苟蛋一臉的平靜。
因為他清楚,這件事他不去,那河裡的東西還會來鬧騰他。
與其這般,不如去做個了結。
時間一晃,日頭升到頭頂,正午到了。
烈日高懸,陽光刺眼,後山河袍子陽氣鼎盛。
苟蛋拎著三叔的鐵箱,往後山河泡子走去。
張曉曉和劉大寶緊緊跟在身後,一路緊張的要命。
後山河泡子。
半個村子的人差不多都來了。
書記許三多沒來,他是書記,不能參與這種事。
不過,他在大隊部也是坐立不安。
一方面怕禍根殃及全村,一方面也擔心苟蛋出點啥事。
真出事,苟老三回來第一個就不能放過他。
。
王大發站在最前排,面帶微笑,就等著看苟蛋如何開耍。
王獵戶墳頭裝神弄鬼,讓他篤定苟家叔侄根本沒有真本事。
河面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苟蛋站在河邊,他清楚平靜的水面底下,藏著要命的東西,只是暫時被壓制了下去。
「你倆離遠一點。」
他回頭看向張曉曉和劉大寶。。
「你千萬小心!不行就算了!」
張曉曉一臉擔心。
「苟蛋,你這是打算要下河?」劉大寶問道。
苟蛋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踹好應用之物,看了眼手臂上的屍斑,屍斑又有了反應,不過,沒有昨天那般強烈。
收拾利落,他一個猛子扎進了河水裡……
河水微涼,清清爽爽,沒有半點異常。
河邊的村民紛紛探頭觀望,七嘴八舌議論;
「看著也沒啥事啊。」
「苟蛋這小子膽子真大,但願別處啥事吧。」
「他成天跟死人打交道,膽子能不打?一會兒也就上來了,這大白天的就算有啥髒東西也不會出來的。。」
「……」
王大發抱著肩膀,心裡暗自詛咒苟蛋被下去就別上來了。
苟蛋在河水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找到一具骨骸。
他趕緊出水面換了口氣。
不甘心就此放棄,他再次憋著氣,潛入水中,雙手在更遠的河底反覆摸索搜尋……
就在他雙手探向河底最深處的瞬間!
腳下水流猛地一旋!
一股莫名的吸力從河底冒出。
還沒等苟蛋反應過來,眼前的河水一番翻湧!
他心頭一緊。
完了!
氣快要憋不住了!
他慌亂的摸出銀針,四下亂扎了一棄。
似乎是起了作用。
短短兩三秒鐘的眩暈感過後。
那股吸力驟然消失。
苟蛋猛地抬頭,大口喘氣。
太險了!
可當他緩過氣,看清四周,就是一愣。
圍觀的村民、張曉曉和劉大寶,全部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