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裴西這個人突然就從許觀魚的生命中消失了。
TRN集團對飛揚的投資也像是從來沒有提過一樣偃旗息鼓了。
要不是他在海城大刀闊斧，強勢發展的新聞經常上財經新聞版面，許觀魚都要以為他回到東南亞，離開海城了。
還算舒服的四月一閃而過，海城短暫的春天在進入五月後就徹底入夏了，氣溫陡然升高，讓人難耐起來。
許觀魚結結實實修養了一個月，除了一些簡單的會展或是明星行程安保工作，她幾乎沒接什麼有難度的任務。
在清晨再次被熱醒後，她坐在幾乎只鋪了一條薄毯子的地板上，認真思考要不要買個空調。
每年夏天她都這麼想過，但今年格外難熬，還有就是她在一樓裝了空調，不管二樓的奶奶也不行，她做不出這樣的事，可真要上樓去裝空調，估計那老太太會把她連人帶空調一起直接扔下樓。
許觀魚抹了把頭上的汗水。
實在不行，乾脆就聽蘇揚的，住進公司安排的員工公寓算了。
她兀自天人糾結，鐵皮門被輕輕敲響。
許觀魚走過去打開門，看到了揚斯克許久未見，恍若隔世的藍色大眼睛，整個人一愣。
揚斯克燦爛的笑容逐漸凝固，「喂，不會一個月沒見就把我忘了吧！」
「呃，只是有點意外，你怎麼會來？」
揚斯克擺明不相信她的話，表情還是很臭，拇指往後一指，「來給你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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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觀魚這才發現他身後跟著兩個像是搬家工人的人，地上放著一個兩米多長的大木箱子。
「這是什麼？」
「你不是想買裴西家那個沙發？我專門飛去義大利定製的，幾天剛坐船過來。」揚斯克說。
許觀魚盯著他，「你定的？」
揚斯克沒好氣，「行行行，裴西讓我去定的行了吧，外面三十二度，你要不讓開想讓人把東西探進去呢？」
許觀魚本來打算自己想辦法去買這個沙發的，後來就忘了，也是怕麻煩顧不上，沒想到裴西居然已經幫她定製好了。
長久沒聯繫，關係本來就難界定的一個人突然出現，給她這麼一個貴重的家具，不亞於陌生人在大街上塞給她十萬現金。
她不太想要。
但最後還是讓開，讓工人把拆了箱的沙發抬了進去。
揚斯克也跟著進來，一進門就喊了一聲，「我去，你這是什麼，蒸籠嗎？空調在哪兒，快開開！」
「我家沒空調。」許觀魚隨意道，還在看沙發。
和裴西家那個沙發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顏色從米白色換成了深灰色，長度也加長了。
裴西家的那個就是個貴妃榻，也就一米八長，除掉扶手，她睡在上面是蜷縮的，但給她定製的這個，長度至少有兩米八五，還寬了十公分的樣子，她完全可以當床睡。
「有錢就是好，嗯？」揚斯克湊到跟前，意味深長地說。
許觀魚點點頭，「是不錯，多少錢？」
揚斯克搖搖頭，「這我真不知道，十來萬吧，估計會比裴西家的那個貴一點。」
許觀魚掏出手機，看了看自己的餘額，十六萬四千二十八塊六毛。
托裴西和黃董兩個任務的福，這是她的餘額這麼多年最多的一次，想了想，她把十六萬四千全都轉給了裴西，還問了一句，「夠嗎？」
幾分鐘後，轉帳被接收，裴西沒回消息，沒說夠也沒說不夠。
揚斯克已經受不了了，「我走了，你家沒空調這種事你早說啊，冬天來臨之前，我是不會再來一次的。」
說完就帶著工人匆匆離開了。
許觀魚站在原地看了自己的新家具很久，才坐了上去，舒服的坐感和裴西家的那個沒有任何區別。
雖然貴到讓她吃土，但她還是很期待能在這個沙發上好好睡一覺的。
當天晚上十點半，餘額只剩二十八塊六毛，打算第二天去預支工資的許觀魚躺在舒服的沙發上，因為腹中空虛而難以入睡，最終還是起來，決定用僅剩的財產祭自己的五臟廟。
她趿拉著拖鞋來到老字號麵館，四五十歲的中年老闆穿著掉色發灰的白色汗衫，黑色的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到她，「老一套？」
許觀魚點點頭，「加一份牛肉。」
「一份？」老闆驚訝，「夠嗎？」
往常她都是加三份的，畢竟一份牛肉也沒幾片，但那今天實在是囊中羞澀。
「夠，我減肥。」許觀魚淡淡道。
老闆吩咐後廚做面，看著穿著個舊吊帶和牛仔短褲，背後的肩胛骨幾乎要戳破皮膚，鎖骨窩深得能養魚的許觀魚表情戲謔，「減肥，你？」
許觀魚沒解釋，「再來一個菜夾餅，我帶走。」
兩樣加起來剛好二十八，她的餘額也來到了驚人的數值。
老闆沒說什麼，去了後廚，一會兒出來，放在許觀魚面前的牛肉麵，肉片蓋得都看不見下面的面，旁邊大包好裝在塑膠袋你的菜夾餅也厚得像是塞了一個枕頭。
許觀魚給了老闆一個疑問的眼神。
老闆碾了碾耳朵上夾著的煙，「每次加面結帳你都多付錢，這算不了什麼，誰還沒個難的時候，飯還是要好好吃，你天天來吃，不收錢，有錢再結就行。」
許觀魚看著碗中的面，搖搖頭，「沒事兒，我錢夠。」
老闆嘆口氣，「小姑娘家家的，別這麼犟，就吃你的吧，賒幾碗面的錢，還能把我這幾十年的老字號賒垮？倒是你，三根筋頂著一個頭，狼見了都得哭，你再不好好吃飯，真得垮了。」
許觀魚便不再多說，低頭吃起面來，一筷子夾起滿滿的牛肉片，入口不敢想得有多痛快。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沒關係，老闆，她的飯錢我付了，另外，麻煩再來一碗招牌牛肉麵，還有你家的招牌三樣菜，都上一份。」
老闆認出他來，曖昧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笑著去後廚了，「好嘞！」
許觀魚筷子尖的肉掉回了碗裡，「你怎麼在這兒？」
裴西淺笑，「我要不來怎麼知道有人為了給我沙發錢，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許觀魚吃了一大口面，「我沒你想的那麼窘迫，不用你管我，明天就發工資了。」
雖然保鏢的基礎工資不高，但也夠她吃一個月飯了，中間再接幾個任務，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真的只是來吃碗麵，沒想到會遇到你。」裴西語氣淡淡，「畢竟蘇總都那樣警告我了，如果不是今天，我應該不會再和你見面的。」
不知道為什麼，裴西不管說什麼話，許觀魚的第一反應都是懷疑。
就像現在，就算對方這麼說了，她也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依然會覺得裴西今晚出現在這裡刻意而不自然。
「你說得對，除了都要吃飯，我和你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許觀魚開始吃自己的面。
之後兩人沒再產生任何對話，等許觀魚吃完自己的面抬頭的時候，裴西已經不見了。
桌上擺著幾乎沒怎麼動的招牌菜，只有面被吃完了。
「嘖，真是浪費。」老闆很不滿。
「沒關係。」許觀魚說，「……我會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