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看著陸正霆，上一世對自己很好的老師，心裡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動容。
眼前男人三十出頭，留著短髮，濃眉，長相周正親和，一臉正氣。
個子一米七五，身形瘦削，腰背挺得筆直。
他穿著黑夾克、黑長褲，樸素沉穩，周身裹著一股教師和知識分子特有的書卷氣。
上一世陳哲上大學後，還回過幾次畫室。
畢業後混得不如意，便不敢再聯繫。
......
陸正霆很快從失神中清醒過來，目光掃過眼前三個新來的學生，陳哲、林靜璇、荊洋洋。
他面帶笑容，慈祥溫暖，還帶著點少年的童真。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正霆，叫我陸老師就行。我和周老師一樣，也是林城師範大學的老師。"
"老師，您身上有股學者氣質，沉穩又安心，我的感覺果然沒錯，您果然是知識分子。林城師範可是211，您教的都是大學生，太厲害了，學歷一定很高吧？"
陳哲開始高情商操作。
陸正霆看著一臉真誠的陳哲，嘴角微微翹起，顯然心情愉悅，擺擺手："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林城師範讀的。當時學校說考過英語六級就保研，我費老大勁考過了，結果制度取消了。後來為了保研，去西疆支教了一年，這才讀上研究生。"
陳哲繼續捧："陸老師，您居然考過六級了，太厲害了，我最崇拜學習好的人。"
陸正霆一臉笑容，謙虛擺擺手："趕不上你們劉老師和周老師。劉老師林城大學副教授，周老師可是周樹人美術學院畢業的，林城師範碩士，比我早入職師大，是我前輩。"
他看向三人："那什麼，你們先入座，畫張素描，我看看水平。"
荊洋洋："老師，我們沒帶畫材，您這兒賣嗎？"
林靜璇："是的，老師，我們沒帶。"
陸正霆："我這兒不賣，一會兒帶你們去買。"
荊洋洋："老師，您怎麼不賣畫材啊，我們高中畫室老師就賣，您賣畫材還能創收呢。"
陸正霆皺眉，擺擺手："別提了，當初賣過，學生總賒帳。後來一看，賒帳的孩子家裡條件都不好，不好意思要，就要不回來了。虧慘了，乾脆不賣了。"
"這樣，你們三個跟我去買畫材，摸底測試下午進行。"陸正霆掃了眼畫室，朗聲道："還有誰要買畫材，一起去？"
畫室里幾個女孩紛紛擺手
"暫時不缺。"
"剛買完沒多久。"
陸正霆點點頭："那你們好好畫，我帶他們去買。"
他看向劉明遠和周建東："我不在，你們看著點。"
劉明遠拍拍陸老師的胳膊："行，放心吧。"
周建東拍拍自己胸口："放心，交給我了。"
......
陸老師帶著一行人從林城大學北一門出來，通過文昌路對面變形的鐵欄杆缺口，進入了林城師範大學。
路過這裡的時候，陸老師還和眾人打趣：「咱們走的這個小門可有來頭，附近學生都管這兒叫愛情門，兩校的年輕人沒事就愛從這兒串校門溜達。」
幾人又來到了林城師範大學，重遊靜湖。
此時正值清晨，陽光溫暖和煦，一點也不刺眼。
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慵慵懶懶的白雲，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靜湖邊綠樹成蔭，成排的垂柳滿目青翠。
偶爾一陣春風拂過，柳條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 「沙沙」 的輕響。
微涼的春風拂過陳哲的臉龐，冰冰涼涼，只讓他覺得神清氣爽。
師大校園裡，復古的蘇式建築與現代樓宇錯落相依，四周草木環繞，綠意盎然。
師大的景色美不勝收，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直到大家從師範大學北門出去。
荊洋洋忍不住開口：「陸老師，我們要去的畫材店，到底在哪裡啊？」
陸老師笑道：「就在桂林路同志街那邊。」
「啊？陸老師，那麼遠，不應該打個車嗎？」荊洋洋一臉驚訝地驚呼。
陸老師一臉無奈又好笑：「桂林路就那麼遠一點，打什麼車？」
......
幾人很快到了同志街，從臨街一個胡同拐進去，沒走幾步，一家畫材店出現在眼前。
推開門進去，裡面是兩個門市打通的，木質裝修，暖融融的。
滿牆滿櫃的畫材，鉛筆、顏料、畫板……堆得密不透風。
陳哲站在門口，恍惚了一瞬。
鼻尖聞到顏料味兒，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上一世，他從集訓到大學畢業，一直在這兒買畫材。
每次至少上百塊，得精打細算，雜牌鉛筆五毛一支，馬利的一塊，他永遠選雜牌。
便宜是便宜，削起來劈叉，鉛芯斷到懷疑人生。
這次？
陳哲徑直走向櫃檯："阿姨，馬利鉛筆，4B、6B、8B，各來一盒。"
為啥不買2B和hb，因為陳哲用不上，素描的時候，高光流出來就好了，亮面的話，把4B削尖點兒，排線輕一點就夠用。
他心想，一盒十二支，能用很久了，省的來回跑。
林靜璇本來拿了雜牌的，見陳哲買的馬利的，於是心生疑惑："陳哲，雜牌的五毛，馬利的一塊，差一倍呢，為啥買馬利的？"
陳哲看著她："馬利的鉛筆，木質好削，鉛芯不易斷，削的時候不劈叉，貴是貴點兒，但用著省心。"
林靜璇愣了下，把雜牌放回架子："阿姨，那我也要馬利的，和他一樣，各一盒。"
陳哲語速快，手指在櫃檯上輕點："帆布筆簾，一個。美工刀，兩把。老人頭橡皮，四塊。櫻花可塑橡皮，四塊。"
他頓了頓，看向牆邊碼成牆的顏料箱。
"馬利24色水粉，除黑色，每樣四罐。"
阿姨正低頭記帳，筆停了："……多少？"
"23色，每樣四罐。"陳哲面不改色，"92罐。"
阿姨張了張嘴，轉頭看貨架。
那面顏料牆，瞬間矮了一截。
旁邊一個女生女大學生正在挑顏料，回頭看了陳哲一眼，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幾罐。
"白色額外兩大罐。"陳哲補了句，"用得快。"
接著他又選了一大堆，阿姨跟著他要的東西，一個勁按計算器。
鉛筆3盒36元，水粉92罐460元，白色2大罐20元。手搖畫架45元，4K實木畫板25元，畫袋30元。速寫本四本48元，素描紙兩袋30元，水粉紙兩袋36元。畫板夾四個12元，洗筆筒12元，水粉筆一套35元，調色盒15元，調色盤8元，速寫板12元，顏料箱25元，鉛筆延長器五個5元，吸水抹布兩塊4元，24色色卡一張1元
陳哲買了這麼一堆畫材，心裡簡直爽的不行。
陳哲又繞到書架前，抽出一摞教材：李國中《素描靜物經典範例》37元、阿五《色彩靜物》38元、《水木大學美術學院高分試卷評析・色彩》38元、《楊爍速寫》48元、《伯里曼人體結構》50元、《口袋臨本：任亮人物速寫》15元。
"這些，也都要。"
阿姨看了計算器，合計1121元，她又核對了一遍，確定沒錯。
陳哲數出十二張百元鈔遞過去："阿姨，我們買這麼多，您能幫忙送到林城大學第一教學樓二樓畫室嗎？這是我電話……三人的東西分開打包，成嗎？"
阿姨接過錢，找零，笑容滿面的："成成成！我讓我兒子開車送過去。下回再來，湊夠一千，還給送！"
林靜璇站在一旁，看著陳哲就這樣花了一千多，暗暗吃驚。
「陳哲，你買金屬升降花架幹嘛？畫板放在木凳上不就行了？」
陳哲轉頭看著林靜璇
「放木凳子上確實可以，但是總低頭作畫，時間久了，容易頸椎疼啊，有了升降花架，畫畫時坐姿端正，就不會這樣了。」
林靜璇下意識的覺得陳哲說的有道理
"阿姨，我要的和他一樣，但是每樣只要一套就行，多少錢？"
她跟著陳哲換了馬利鉛筆，又買齊了別的畫材，只不過大部分只買一套。
畫材嘛，用完了再買，但沒必要囤。
"給你抹個零，466元。"
荊洋洋捏著衣角，站在櫃檯邊，臉熱。
她本來也想拿馬利鉛筆，仔細看了看價簽，默默放回架子。
"阿姨，雜牌的，4B來四支。然後除了畫架，其他的和她一樣，都來一套。"她指著林靜璇。
阿姨算帳："三百九十九。"
荊洋洋數了三遍零錢，硬幣叮噹響，把錢一枚一枚碼在櫃檯上，數完又數一遍。
這一幕陳哲看見了，沒說話，轉身出門。
出門時，陸正霆掐了煙，看著三人空著手出來，一愣："畫材呢？"
荊洋洋搶先道："陳哲問店家，我們買了這麼多，能不能給配送。店家答應了，還說以後我們一起買超過一千，就給送到畫室！"
陸正霆笑了笑："陳哲，這事辦得挺好，下午我和同學們說一下，省得大家以後拎東西了。"
陳哲擺擺手："我就是不想拎東西，多問了一嘴。"
陸正霆帶路，四人往回走。
走著走著，荊洋洋忽然拽住林靜璇胳膊，聲音顫抖："靜璇……我這個月生活費就五百，現在就剩幾十了，我留著五一坐車回家買票，好回家要生活費......距離月底還有二十多天，你能不能……"她聲音低下去，"每天接濟我一頓？一食堂就行，饅頭鹹菜都行。"
林靜璇看著她，沒猶豫："一頓哪夠？吃一食堂，我管你三餐。"
荊洋洋眼眶紅了："靜璇……"
"客氣什麼，"林靜璇拍她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陳哲走在前面，聽著身後對話，沒回頭。
這個年代，友誼比錢重要。
他想起上一世，買了好多雜牌鉛筆，小心翼翼削著，結果炸鉛，心疼得想罵人。
也記得除了第一次來畫室，後面每次只買一百多的畫材，湊不齊配送，一個人拎著大袋東西回畫室，累得滿頭大汗。
現在？
他晃了晃空著的手，畫材店家直接送到畫室，不用看價簽的感覺。
爽，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