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聲響起。
這一次，《致愛麗絲》的旋律不再是磕磕絆絆的，它連貫、順滑、綿長，從少年的指尖緩緩流淌出來，鋪滿了整個琴行。
彈著彈著，陳哲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畫面。
是被渣男傷了心，哭得梨花帶雨，讓自己心疼難受，忍不住心動的為她出頭挨揍的女孩。
是醫院裡，從他懷裡醒來，睫毛掃過他胸口，像只蝴蝶的女孩。
是第一次畫室聚餐，自己被灌酒，為自己挺身而出說：「我替他喝」的女孩。
是誤會自己喜歡林靜璇，吃醋生氣，誤會解除後，還主動要自己聯繫方式的女孩。
是第一次牽手那天，他認真許下承諾"高考之前我們是好朋友，高考之後你是我女朋友"，的女孩。
是給自己塗護手霜，省下生活費送自己護膚品後威脅自己：「你要是再敢用清水洗，讓我知道你就死定了。」的女孩。
是出租屋裡，自己洗水果，說著：「不行，陳哲你的手那麼好看，怎麼能洗水果呢？我會心疼。」的女孩
是那個因為自己的一句「喜歡魔聲麵條耳機」，就記在了心裡，就省下生活費，在520送自己耳機的女孩。
是摩天輪即將升到最高點，聽完那個傳說，睫毛輕顫，緩緩閉上眼睛的女孩。
是那個因為高瑩表白吃醋，對自己沒有安全感，對自己占有欲強，無比在意自己，為自己哭泣的女孩。
......
重生回來的這些日子，一幕一幕，全在琴鍵上活了過來。
陳哲的手指落下又抬起，旋律里的每一個音，都像是蘸著這些回憶彈出去的。
溫柔裡帶著眷戀，乾淨得沒有一點雜質。
琴行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顧客們，不知不覺全都停下了腳步。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聽得有些出神，懷裡的小姑娘也不鬧了，仰著頭安安靜靜地聽。
一對結伴逛街的小情侶，女孩兒聽著聽著，悄悄把自己的手，塞進了男朋友的掌心裡，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站在最外圍的店員小姐姐，不知什麼時候紅了眼眶。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聽見那個旋律，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有個學琴多年的中年男人，本來是陪孩子來看琴的，聽到一半，忍不住低聲跟旁邊人說：
"技巧有所欠缺，沒有那個小姑娘彈得好，可這個感情......太滿了。這不是彈琴，這是心裡有個人，藏不住了。"
而站在鋼琴旁邊的孫婧佳，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
她是鋼琴十級。
她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明白，指法可以模仿，節奏可以硬記，可旋律里那種情感，是模仿不來的。
那是只有心裡裝著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彈出來的聲音。
孫婧佳怔怔地看著琴凳上的少年，心臟砰砰砰地跳，跳得又快又亂，眼眶不知不覺就熱了。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彈的是誰，我知道的。
她知道，一定知道。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琴行里緩緩散去。
安靜了兩秒，掌聲轟然響起，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天啊，這小伙子太有天賦了吧？彈了幾遍就彈成這樣？"
"天賦不天賦的另說，你們聽出來沒有，這琴聲里有東西啊，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也是！我明明不認識他，可我剛才差點聽哭了，這得是喜歡一個人到什麼程度啊。"
"我是鋼琴八級，當初這首曲子我從零到彈順，苦練了一個禮拜。他就彈了五遍......技巧我不服氣，可這個感情我是真練不出來，這大概就是天才吧？"
"我家孩子必須得學鋼琴！今天這琴必須買！"
陳哲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暗爽不已，可臉上還是裝作不動聲色，從容起身。
孫婧佳走了過來，抬眼看著他，眼眶還有些微微發紅。
她抿了抿嘴，輕聲問："陳哲，你為什麼......彈得這麼有感情呀？"
陳哲低下頭看著她，笑了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因為剛剛彈琴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孫婧佳的呼吸，猛地亂了一拍。
這一瞬間，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從心口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愣愣地看著陳哲，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朵，連眼眶裡那點沒退下去的熱意，一下子又涌了上來。
周圍還有人看著呢，這個人，怎麼就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這種話呀。
她又羞又急，抬手捶了一下陳哲的胸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哎呀......你討厭死了。"
可她垂下去的手，卻悄悄牽上了陳哲的手，抓得緊緊的，沒有鬆開。
......
陳哲看著孫婧佳，臉上帶著笑容："大小姐，你幫我挑一台鋼琴吧，預算1萬左右。"
孫婧佳平復了一下心情，抬眼看他，脆生生道："買那麼貴的幹嘛，你又不在家裡放，出租屋那么小。立式鋼琴體積大、又笨重，每年還得花錢請人上門調音，折騰得不行。"
說著，她的手指向了角落那台黑色的山葉電鋼琴。
"買台電鋼琴吧，完全夠用了。不用調音，還能插耳機靜音練習，晚上彈也不打擾鄰居，全套下來還不到5000，性價比最高。"
陳哲聽完，覺得很有道理："行，聽你的。"
店員立刻上前接待，孫婧佳乾淨利落開口："這台山葉P-85，琴架、三踏板全套配齊，多少錢？"
"您好，全套一共4880元，留個地址，我們免費配送。"
陳哲掏出銀行卡，當場全款結清，留了林大家屬樓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