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是在九歲時，發現了金匱的秘密。
那年族叔伊尹來訪，見他擺弄草藥，隨口說起頭暈。
伊醫為顯本事，寫下一張嚴謹的方子。
雖說伊尹自身也是半仙，可隨著他輔助人皇，人道氣運加身。
萬法不侵的同時，卻也讓他失去了修行所得的長壽和無病，頂多就是能繼續使用各類法術。
有得有失，不過這也讓伊尹用得上這些比較尋常的藥材。
伊尹服了三劑，果然痊癒。
更奇的是，此後伊醫修為突飛猛進，連伊尹都看不透了。
不過在洪荒。
一夜開竅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伊尹想引他入朝為相，十歲的伊醫卻道：「治國救一國，行醫濟萬民，乃至救治天地。」
伊尹最後只能嘆道：「醫道也是道。」
伊醫嘴巴重複著伊尹當初說的話，「醫道也是道，可我什麼時候才能得道呢？」
他已二十五歲，凡人修行至煉虛合道巔峰，只差一步入人仙，卻被卡了五年。
他整理了《傷寒雜病論》等醫書，卻始終找不到突破的契機。
伊醫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起苦笑，「前世看的小說，許多存在一穿越便是先天神聖，與諸多群雄爭鋒。」
「我連異獸都不是，只是簡單的凡人，該如何走通我的醫道啊。」
他正準備起身收拾東西，忽然神色一動，抬眼望向門外。
片刻之後，廟堂的門帘再次被掀開。
伊尹。
商國國相，伊醫的族叔，也是他修行道路上的引路人。
伊尹的目光在堂中掃過，落在伊醫身上，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慈和。
伊醫起身，拱手一禮，恭敬道：「族叔。」
伊尹點點頭，緩步走近。
他同樣是一位煉虛合道巔峰的強者。
但此刻，他的眉宇間帶著急迫，與平日的從容不迫有些不同。
「不必多禮。收拾一下，隨我前去。」
伊醫心中一動，問：「何事？」
「君上有恙。」
這四個字落在伊醫耳中，如同驚雷。
君上。
這商國之中，能被伊尹稱作「君上」的，只有一人，湯。
……
都城內。
「如何？」湯問道。
伊醫道：「君上脈浮而虛，按之無力，此乃氣血不足之象。
加之面色萎黃，神疲乏力，頭暈目眩，並非什麼疑難雜症，只是勞累過度，耗傷了氣血。」
他頓了頓，「說簡單些，便是疲勞過度，身體虧空了。」
「就這些？」
「就這些。」伊醫道，「臣開一劑補益氣血的方子，君上連服七日，再好好歇息幾日，自然恢復。」
他看了一眼殿中侍立的巫祝，又補了一句：「不必驅邪，也不必祭天。」
那巫祝面色微變，卻礙於伊尹在場，不敢發作。
湯倒是笑了起來，揮了揮手：「好，好。伊師說你是個直性子，果然不假。」
伊醫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筆墨，在羊皮上寫下藥方。
寫罷，他將羊皮遞給湯。
湯接過去看了一眼，擱在一旁，卻沒有讓人去抓藥，而是看著伊醫。
「聽聞你十歲便開始行醫，至今已十五年。」
「是。」
「所著《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等書，伊師曾呈給我看過。」
湯緩緩道，「本君雖不通醫理，卻也看得出，這些書中所載，非尋常醫者所能為。」
伊醫微微垂首：「君上謬讚。」
湯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本君問你，你如今除了行醫，可曾關注過天下大勢？」
伊醫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伊尹。
伊尹面色如常，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思。
伊醫心中瞭然。
族叔果然還是沒有放棄。
從十歲那年婉拒伊尹的提議開始，這些年來，伊尹明里暗裡提過數次，希望他能走入朝堂。
在伊尹看來，以伊醫的才智輔佐湯君上成就一番霸業，才是正途。
行醫濟世固然可敬，終究只是小道。
「臣平日多在廟堂中診病，」
伊醫斟酌著措辭，「於天下大勢，所知有限。」
湯卻不肯放過，追問道：「你既要行醫濟世，總要知曉這天下百姓活在怎樣的世道里。
本君問你，你覺得如今的商國如何？」
這個問題問得直白，伊醫不好再推脫。
伊醫知是試探，答道：「商國安定，遠勝諸國。」
「大夏呢？」
「如將傾之大廈，病入膏肓。夏桀失德，五臟俱損，風中殘燭。」
湯追問：「那該如何？」
伊醫看了伊尹一眼：「借天行事。夏桀失德，天怒人怨。
君上伐夏，須說是替天行道，大義在商，待聚攏人族氣運，夏桀金身自潰。」
湯眼中精光閃動：「你有醫國之才，何不入朝？」
伊醫搖頭：「臣之志，不在醫國，而在醫天。」
湯也怔住了，隨即皺起眉頭：「醫天？天地何病之有？」
「天地無病，」伊醫道，「但天地之間有災厄、有劫數、有種種不公。
瘟疫橫行時，天地不救，醫者救之。災荒四起時，天地不憐，醫者憐之。
臣要做的，便是以醫道補天道之不足。」
這話說得太大，大得有些狂妄。
良久，湯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醫天。」湯道，「本君活了這些年，見過求名者、求利者、求長生者，倒是頭一回見到一個想醫天的。」
他看著伊醫，目光複雜：「你這份心志，本君佩服。但你既要醫天，總得先讓自己活得夠久。你現在這修為……本君若沒看錯，是煉虛合道巔峰？」
「君上慧眼。」伊醫點頭。
「只差一步入人仙？」湯又問。
「是。」
「這一步，卡了你多久？」
「五年。」
湯沉吟片刻，忽然道：「本君可以助你。」
伊醫心中一凜，看向湯。
「本君封你為藥王爺，」湯一字一句道，「以商國之力，舉國供奉，如何？」
殿中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伊尹瞳孔微縮，看著湯，又看向伊醫。
人道氣運加身，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緣。
人族雖非洪荒中最強的種族，但人道的偉力，卻是連聖人都要正視的力量。
若是能以商國國運為基，獲人道氣運加持，修行之路便等於有了一條通天大道。